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相思相望不相亲 慕次靠在床 ...
-
慕次靠在床上,虽然他不能容忍随随便便让个日本人把思桐带走,但是思桐确实不适合呆着自己身边,自己刀口浪尖的生活,思桐对自己来说确实是一个沉重的包袱。
杜旅宁和俞晓江走在春和医院的走廊里,“恩?”杜旅宁脚步一顿,从窗外侧眼看到杨慕初走出医院大门,面色冷峻。“处座!”俞晓江喊了一声。杜旅宁再次抬起脚步走向杨慕次的病房。
“阿次!”杜旅宁和俞晓江走进慕次的病房。
“处座,俞秘书,您们来了。”慕次微微抬起身。
杜旅宁点点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臭小子,怎么搞得怎么严重?”杜旅宁看看阿次的脸色,皱皱眉。
“呵”慕次低头微微笑了笑。
“现在感觉怎么样?”俞晓江温柔地替慕次按压下被角。
“很好,其实都可以出院了!”
“不要逞强。”俞晓江笑笑,顺势坐在慕次旁边,从带来的礼物中拿出一个苹果,开始削皮。
“呵,好好养养,旧伤要小心。”杜旅宁说
“恩。”
“阿次,”杜旅宁看着慕次,“你和丽丽……呵,虽然说这是你们个人的事情,但是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学生。我曾经问过你,爱情能够维持多久?”杜旅宁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慕次,“你说的是天长地久,可是你的爱情却太过短暂。”
“老师,但是爱情最基本的条件是两情相悦。”
“你们不是么?”杜旅宁质问。
“阿次”俞晓江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慕次,俞晓江技术很好很快,削下来的皮连成薄薄的一条。
“谢谢。”慕次接过苹果。
“呵”杜旅宁笑了。“你看,你的魅力很大么。”杜旅宁瞥到慕次和俞晓江都有些不自然,“怎么会搞不定一条小青蛇呢?”
“青蛇太滑了,难捉住得很。”俞晓江说。
“不,是我太过冰冷,同样冰凉的青蛇所要的温度,我给不起。”慕次说,“何况,不被祝福的爱情是难以持久的。”
杜旅宁沉默了,慕次的伤心显而易见。“爱情对于我们这种人,也是一件太过奢侈的东西。我希望这不会对你造成影响。”
“处座放心,有什么紧急任务么?”慕次歪着头看着杜旅宁。
“呵”杜旅宁哭笑不得,“我在你心里就这么铁石心肠?我来看看你,安慰安慰你,就一定有任务给你么?在你心目中我就是一个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主啊!”
“额,恩!”慕次认真的点点头。
“臭小子!”三个人都笑了。
“阿初!”雅淑倚在沙发上。阿初忙走过去,“怎么在这等?吃过东西了么?”
“恩”雅淑笑着点点头,看着阿初有些疲惫地长出一口气。“阿次怎么样?”
阿初摇摇头,“没什么大事了!”
“没事就好,你也去睡会吧!这两天你都没怎么休息。”雅淑心疼地摸摸阿初的脸。阿初有些憔悴。
阿初握住雅淑的手,疲惫地闭着眼,将她温柔的掌心贴紧自己的脸孔。
“等阿次好了,还要请丛医生来家里吃个饭,这次多谢她了。”
阿初慢慢睁开眼,蹭蹭雅淑柔软的掌心,“你好像特别在意她。”
“呵,我一见丛医生就特别喜欢,要不也请丛医生帮我接生吧!”雅淑眼睛弯弯,似乎很甜蜜。
“雅淑,丛慧可不是妇产科医生。”阿初看向雅淑,“你……”
“我只是觉得你太累了,我却只能干看着,也不能说不出什么道理让你宽心。丛慧小姐和你是同学,或许……”
“她没那么大的能量。”阿初微蹙着眉,看着雅淑,“雅淑……”
雅淑干笑两声,“不是说男人最难忘的三个女人是初恋,发妻和红颜知己么?”雅淑声音很低,“我有幸和你结发,可丛慧对你来说,既是初恋又是知己,只有她能宽解你的心,让你不感觉那么辛苦。”
“雅淑!”阿初心疼地将雅淑揽进怀里,“不,能宽解我的辛苦的只有你和我们的宝贝,丛慧不是我的知己,你才是!”
“阿初!”雅淑微微有些惊愕,她以为阿初对她的好,对她的爱只是回报和责任,而或许丛慧才是他心中永远的最爱。
“别胡思乱想了!你才是我最重要的女人。”阿初枕在雅淑身边,“哪有将自己丈夫往别的女人身上推得啊?”
雅淑笑了,看着阿初有些孩子气的蹭在自己身上,故意吃味的说,“那辛丽丽呢?”
“好啊!你这备着一缸子醋啊!”阿初捏捏雅淑鼻子,“真酸啊,哎哟,牙都酸倒了!”
“烦人!你……”雅淑轻拍阿初一下。
晚上九点,春和医院。走廊上人影稀疏,几个值夜班的护士偷偷地打瞌睡。
杨慕次听到隔壁夏跃春离开的声音,轻轻拔掉吊针,蹑手蹑脚地从窗户翻到隔壁的院长室,利落地撬开窗户,翻身入室。慕次扭转几下刚刚拔下的吊针,打开抽屉的锁,取出跃春的手枪。顺手取过衣架上的西装和白大褂,带上口罩,神情自若地走出门,出了春和医院。
衡山路,佐藤府
月影横斜,屋内两个人的影子在日式风格的窗户上拉扯得变了形。慕次已经略略找了一圈,没有发现杨思桐的影子,他悄悄潜在窗下,偷听屋内的人的交谈。
“八嘎!”佐藤明介一脚踢翻跪坐着的男人,“小山君!你太不沉稳了!”
“我的妹妹牺牲了自己的容貌,在□□潜伏了二十多年,不能白白地死了!我要杨慕初血债血偿!”男人翻身爬起,咬紧牙齿说,一脸愤恨。那一双眼睛和小山樱子一样,带着傲慢,他就是小山樱子的亲哥哥,小山千野。
“小山君!失去樱子,我也很痛苦,毕竟我们一起长大。可是你太过莽撞,杨慕初在上海商界和□□都是有身份的人,我们还不能公开和上海商界撕破脸挑衅!你的行动错误而充满破绽,那个□□工人不能留下!”佐藤说。
小山点点头,“这个我明白,我已经处理好了。不过我不能咽下这口气!幸好您帮我找到了樱子的女儿,我可怜的侄女。”
思桐!慕次贴紧了窗户。
“恩,她真是和樱子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那样美丽的模样。”佐藤回忆着那个他曾经爱过的日本少女,“我已经安排人,明天一早我就派人把她送回日本。”
“多谢您,佐藤将军。”小山点头,“我要用杨慕初的血为我们践行!”
“八嘎!我说过现在不能动他!”佐藤一耳光打向小山。
“已经晚了!他活不过今晚,就会被炸得粉碎!”小山咬紧了牙齿。
慕次努力平息自己的呼吸,大哥!赶紧轻手轻脚地退出佐藤府。
“呵!你太胆大了!小山大佐!你明天和樱子的女儿一起回国吧!”佐藤闭了闭眼,“□□人有句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而且真正的折磨不是消灭仇人的□□,而是彻底击溃他的灵魂!杨慕初现在不能死,我不希望你的愚蠢破坏皇军征服上海的伟业!”
出了佐藤府的慕次一路狂奔,他赶紧给大哥打电话,仆人说先生和太太刚刚出去。他夺过一个巡逻人员的摩托,在他不迭的咒骂中,回头喊了一声,“去找你们韩副局长!”
大哥!大哥!你们一定不能有事!夜晚的风很凉,如刀一般割着慕次的身体和心。
希望来得及!慕次冲到杨公馆。
“碰!”杨公馆前的一辆汽车突然爆炸!巨大的火团腾起,一缕缕黑烟。慕次被强大的气流掀翻在地,他茫然地望着眼前的惨景。大哥!慕次疼得叫不出声,从来没有这么冷过,骨头都冷透了!大哥!我们好不容易才相认,我们……大哥!大哥!
杨公馆被爆炸声惊吓的人们陆续跑出来。“阿次?!”阿初看到一脸惊痛坐在地上的慕次,连忙跑过去。慕次瞪大了眼睛,一身的尘土。
“大哥!”慕次一把抱住了想扶他起身的阿初,“大哥!太好了!你没事!”
“阿次。”阿初安慰地拍拍慕次的背,拉他起身,把这里交给刘阿四处理。
慕次喝了口茶,压压惊。将他在佐藤府听到的消息告诉了阿初。
“呵,看来我还要跟佐藤要一笔压惊费!”
阿初的话忽然提醒了慕次,思桐!慕次忙起身往外走。
“你还想去干什么?”阿初拉住慕次。“你乱跑出医院,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我要去找思桐!”慕次看着阿初的眼睛。
阿初沉吟了一会,“我送你去。”
一阵耽搁,天已经大亮。阿初的贴身保镖陆良晨的车都开开得飞起来了,阿初闲闲地靠在后座上,慕次神色焦急,挺直着脊柱,不断催促陆良晨开快点。
陆良晨在港口一脚猛刹,慕次下车,飞奔至码头。前往日本的轮船已经远航,只在江天交际处留下孤帆远影。慕次突然觉得浑身无力,跌坐在地上,蹙着眉,大口大口地喘气。
一双考究精良的皮鞋出现在慕次眼前。阿初蹲下身来,拍拍弟弟的肩膀,“我已经打听过了,小山千野带着杨思桐就在刚刚的那艘船上。”
慕次抬起头瞪着阿初。
“瞪什么瞪?我还没更你算账呢!”阿初拉起慕次,“起来,这么大个人了,坐在地上像什么样子!”阿初把慕次推进车里,“陆良晨,回医院!”
阿初坐在病房里的沙发上,看着夏跃春脸上挂着一丝好笑的嘲讽,给慕次挂好了吊针。“哇,阿次,你居然撬我的门!真是我见过的最不省心的病人了!”慕次一脸不耐烦。
“哇,翻白眼啊!你可毁了我一套上好的西服呢!”跃春轻笑一声,“喏,阿初,你可得赔我件更好的!”
阿初笑了,“怎么我倒成了冤大头?”
“阿次不是你弟弟啊!弟弟闯的祸,当然是你这个当哥哥的没好好管教了!”跃春笑得一脸奸诈,瞟了眼慕次。
“夏院长!你很闲么!”慕次一脸无奈。
“对啊!”夏跃春点点头,“我还闲得给我在日本江户的朋友写了封信。哦,就是我们班上的那个日本美女,高树优子。”跃春对阿初说,“还记得么?她现在可是江户有名的心理医生。”
“恩,记得。”阿初点点头,“没见过她那么善良的日本人。”
慕次咬咬唇,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句,“谢谢。”
夏跃春笑了,拍拍慕次,对着阿初说,“你们两兄弟慢慢聊,我先忙去了。”
“大哥!”慕次喊了声阿初。
阿初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高树优子和跃春关系很好,她说她会去拜访小山家的。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操心那些无关的人了。”
慕次稍稍放了心,长出一口气,他扶着额头,觉得浑身无力,提不起精神。“大哥,给我支烟吧!”
“烟?”
“就一支”慕次可怜巴巴地望着阿初,“提提劲儿!”
“不行!都得肺炎了还抽啊!你长不长记性!”
“大哥,就一支,我犯困的得!”慕次调皮地笑了笑。
“困了就睡!我已经帮你戒烟了!”
杨公馆爆炸案被大肆报道,上海新闻报新锐记者汤少棋发表了文章,矛头直指日本人,谴责日本商人意图杀害上海商界要人,独占市场。佐藤明介亲自上门道歉,与杨慕初一番促膝长谈,决定通力合作,邀请杨慕初入股旗下的船行。
今天,杨慕初和佐藤明介共同为新的船行剪彩。而在医院憋了一周的慕次终于被准许出院了。杜旅宁派刘云普和俞晓江驱车前来接慕次出院。
“阿次!”俞晓江笑得温暖。
“哥们儿,没事吧!”刘云普上前接过慕次的东西,把他推到车里,“处座派我们专程来接你出院!”
俞晓江和慕次坐在后座,刘云普替他们关上门,驱车准备离开。
春和医院的一根汉白玉的石柱后,一道俏丽的人影。“阿次!”辛丽丽轻声念着爱人的名字,泪眼迷离。那天她收到春和医院的丛医生的一封信,信上没有署名,没有称呼,只有一行疏朗遒劲的字迹。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辛丽丽明白了慕次的爱和她一样真切,她也明白了阿次是怀着比爱情更伟大的信仰的虔诚的信徒。越是真切深沉的爱情越是痛不可遏。曾经的海誓山盟在洪流中化为齑粉。
坐在车里的慕次感到了一束温柔的目光,抬头看到了一道美丽的身影。于是,千言与万语,爱与怨,承诺与欺骗。两年六月零四天,一弹指之间,所有的爱恨痴缠,也都只在这一望里头。遥遥相望,脉脉不语。
汽车已经发动,慕次努力抑制快要流出的泪水,多想上前,去拥抱自己最爱的女人。俞晓江一把拉住他,微微摇摇头。
那只手力量并没有大到无法挣脱,但是却也强大到阻隔了爱情的脚步。怎么能相见?怎么能相爱!为什么在这样错误的时代,爱上错误的人。向来缘浅,奈何情深。
汽车渐渐远行。阿次!辛丽丽缓缓地滑到地上,再也望不到的车影,再也等不来的幸福,只有这苦涩的泪水不断不断地流。为什么?偏偏相遇在这样纷乱的世纪。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着千山万水。我曾经用尽了力气爱了你,现在已经没有力气来原谅你。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