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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鼓以雷霆润风雨 荣公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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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公馆
“大哥,大哥!婚礼办西式的!我当您伴郎啊!”荣初给明轩奉上一杯茶,“大嫂喝茶!”荣初笑得乖巧。
荣升看着这个半路找来的弟弟,微微勾起嘴角,很厉害的孩子。一张巧嘴惹得家里上上下下特别喜欢这个小少爷。明明是荣家的小公子,偏偏要住在杨公馆,没有半分威胁,所以连一向严肃的母亲也特别宠他。
“荣儿说西式好,那我们就办西式的。反正升儿也是留过洋的人,明轩也是新派的女学生,中式你们也不喜欢。”大太太把荣初拉到身边坐下,“这日子,两家也已经商量好了,定在九月二十八,就这几天了。荣儿,把这请柬给你舅舅他们两兄弟送去。”
“哟!还必须要携伴同行啊!”荣初接过请柬,“这是什么规矩?”
“呵,”荣升看了一眼明轩说“这是你大嫂的巧思,她想好事成双。仪式过后,我们办个舞会,哦,就在阿初的白玫瑰舞厅,希望也能成就几对。”
荣初看着低头笑得羞涩地明轩,“哇,大嫂,您可真有想法。不过可难坏小弟了,小弟可是独身一人啊!”荣初一脸发愁的表情。
“哈,你看看这担心的,凭我们荣儿这张俊脸,那些个名媛淑女还不趋之若鹜的?”三太太笑道。
“三姨娘,在您老心里,那些名媛淑女就是野鸭子,荣儿就相当于鸭食啊?”荣初笑道。
“哟,我可没这么说。”
一群人笑起来。
侦缉处
“喏,这是这次行动的目标。”杜旅宁递给杨慕次一个档案袋。
“暗杀交通局长林长丰”
“林长丰坐大,越来越难以控制,上面的人容不了他。这事尽快解决!”
“是!”
春和医院
慕次假意复查,和夏跃春、丛慧碰面。
“暗杀交通局长林长丰”夏跃春停下正在检查慕次膝盖的手,“很好,最好再嫁祸给利发船行的老板金疏仁。”
“金疏仁?为什么?”慕次疑惑地看着夏跃春。
夏跃春笑得奸诈,“送你们杨家一桩大生意嘛。”
“夏院长,可不可以不要把我哥牵扯进来!”慕次抗议道。
“现在抗议啊,早就晚了!”夏跃春继续按揉着慕次的膝盖。
“他可是你朋友!啊!你轻点!”慕次蹙眉。
夏跃春抬头看着慕次,“正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我希望他走一条正确的道理。”
“呵,夏院长,我尊敬你的高义,但你不能强迫别人和你一样高尚!”慕次咬咬唇,“我哥的愿望很简单,他只是想在乱世中谋生存,只想一家稳定平安。”
“阿次,阿初有你这样的一个弟弟,可能独善其身么?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所以他必然走上这条路。而且他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很远了!”夏跃春低头继续。
“阿次,我想阿初也不会拒绝的。他有一个同你一样高尚的灵魂。”一直沉默的丛慧开了口
“……”
突然,阿初推门进来,看到慕次坐在病床上,“怎么了?”阿初皱紧眉,走过去。
“我没怎么。”慕次扯起嘴角笑笑。
“你这膝盖要加紧保养,不要久站,不要受寒。”跃春站起身来,看着阿初,“是我叫你来的,送你一桩大生意。”
“我不要!”阿初拒绝地干脆,“看你这表情就没好事。”
“初……”丛慧看着阿初,“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阿初叹了口气,看着慕次,“说吧!什么事?”
夏跃春给慕次和阿初讲了他的计划。
“为什么要在荣少的婚礼上?你们这些人真喜欢破坏无辜人士的快乐。”阿初想起上次的生日宴,瞪了眼慕次。
“因为,最近您们三位一起出席的活动,只有这一个。”慕次解释道。
“而且,那时候仪式已经结束了,是在你白玫瑰舞厅的舞会了。”夏跃春说。
“呵!好吧!我怎么交了你这么个损友!”
“恩……我会在仪式后就送雅淑回家,我和辛丽丽一起去参加舞会。”阿初看着慕次说。
慕次喉头一梗。
跃春看着两兄弟,“这个安排不错,阿次你就和晓江一起去吧!”
慕次沉默地点点头。
九月二十八,晚七点,白玫瑰舞厅
血红的酒,雪白的手,辛丽丽端着一杯酒,倚在吧台前。她穿着一身米黄色的抹胸晚礼服,嵌着金葱,宽大的裙摆,迤逦生情。辛丽丽轻抿一口酒,烟视媚行。
俞晓江挽着杨慕次的手走入会场。杨慕次一身黑色丝绒西装,暗灰色的领带,衬衣的立领包裹着他修长的脖颈,漆黑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给人一种禁欲的诱惑。俞晓江一身浅灰的真丝洋装,样子简洁,却显示出她姣好的身形。两人一同进场,吸引了众多目光,真真的金童玉女,十分般配。
俞晓江在阿次耳边说着什么,阿次微微侧头倾听。辛丽丽猛地饮尽杯中的酒,扭动身躯,想上前去,却被人一把拉住。回头,看见笑得灿烂的杨慕初。“丽丽小姐,今晚你可是我的舞伴。”丽丽瞥了一眼阿初,阿初一身米色西装,胸前的口袋嵌着黑边,真丝领结,水晶袖扣,阿初如同油画里走出的王子,精致华丽。
辛丽丽翻翻白眼,“杨老板,我真不想评价您的穿衣品味。”阿初愣了愣,除了阿次,还有人嫌弃自己的品味?看看刚刚进来的阿次和俞晓江,笑了“我这不是为了搭配丽丽小姐您么。”说着,伸出手。辛丽丽翘了翘嘴,不情愿地挽着阿初的手臂。
一曲华尔兹,今晚的绝对主角荣升搂着自己的新娘旋转在舞厅中央。荣升看着明轩明媚的笑靥,自己很久都没有这种充满活力的感觉了。
辛丽丽脸颊微微酡红,笑着充阿初怀里转出,一头扑到利发船行的老板金疏仁怀里。
“哎哟哎哟,丽丽小姐,小心,小心。”金疏仁赶紧扶好丽丽,两只手也不忘揩油。
“金老板,呵呵,您今晚可真是红光满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您结婚呢!”丽丽倒在金疏仁怀里娇笑。
正在和俞晓江跳舞的慕次看着和金疏仁调笑的丽丽,脚步微微一顿。“收起你作为男人的冲动,现在出场的不是你。”俞晓江在慕次耳边说道。
“哟,丽丽小姐,怎么不跟杨老板跳舞了?”金疏仁色迷迷的看着丽丽。
丽丽伸出一根白嫩嫩的手指,戳戳金疏仁的胸口,“哎呀!杨老板人家可是有老婆的人,哪会真心疼丽丽。”辛丽丽一脸委屈。
“哎哟,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啊!丽丽,我没老婆,我来心疼你。”金疏仁搂紧丽丽的腰。
“呵呵!”丽丽轻轻推开金疏仁,“好呀,金老板,那今晚你只准和丽丽跳舞。”丽丽贴进金疏仁耳边,“我去补补妆。一会儿就来。”
辛丽丽摇曳生姿地走开,走到杨慕次身边的时候,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慕次赶紧扶了她一把,“小心点!”丽丽幽幽地看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走开。慕次悄悄收好了丽丽塞给他的一枚私章,和俞晓江对视一眼,悄悄退出人群。
林长丰虽然和荣家交情不深,但荣家是上海望族,所以他还是来参加了婚礼。他推开自己的女伴,和贴身保镖齐大独自站在二楼的一侧,看着楼下的男男女女,有些无聊。
“林局长!”,林长丰回头看见杨慕初。
“呵,杨先生。”林长丰走到杨慕初身边,“您这舞厅可真是华美啊,怕是上海滩没有别家可以和这里媲美了。”
“呵,林局长谬赞。”
“哪里哪里,特别是白玫瑰的舞小姐,哦不,是白玫瑰的女老板,辛丽丽小姐真是一块活招牌。”
杨慕初看了看舞厅一角,辛丽丽正腻在金疏仁身上,微微有些变色,“我这丽丽小姐真是喜欢出风头,怕忘了这是别人的婚礼舞会了吧。”
“呵呵。”林长丰摸摸修剪得精细的胡子。
“林局长。在下有事相求。”阿初贴近林长丰,悄悄递出一张支票,林长丰爱财希望不是谣传。
“杨先生,我们房间里去谈。”林长丰快速收起支票。
林长丰和杨慕初走进房间,林长丰的贴身保镖齐大轻手轻脚关了门,对林长丰点点头,确保没人看见。林长丰点头,示意他转过身去,齐大沉默地转过身。阿初看着这一切不由勾起了嘴角。
齐大知道自己主子的习惯,沉默地站着。不过,怎么还不开始谈价码?似乎有一滴水溅在自己光秃秃的后脑勺,他听到一个微小的声音,这是?……喉管被别割断的声音。后心一阵刀风,齐大立刻弯腰,左脚向后扫去。“杨先生!你!”齐大看着倒在地上的林长丰,瞪大着眼睛,喉咙汩汩低冒着鲜血。“你不是杨慕初!”
“对!杨慕初是我哥!”慕次玩耍着不到半尺长的小刀,调皮地笑笑,眼睛微微一眯,迅速出手。
两人身手都极好,自己有利刃在手,不过齐大的力气霸道,怕一般人也吃不消。慕次侧脸躲过齐大的一拳,右手一挥,划过齐大眉心。顿时,齐大血流背面。齐大低喝一声,一脚扫去,慕次连忙躲避,可是有伤的膝盖微微一顿,阿次躲得惊险。齐大猛地出拳,慕次向后一倾,虽然少了不少力道,可是一拳正中心口,慕次不禁皱了眉,脚下一软,跪倒在地。齐大见一拳得手,轻轻一笑,一把提起慕次,一拳向慕次打去。慕次微微闭眼,带着齐大向后一倒,一刀挥出,齐大收不住倾倒的身体,利刃贯穿他的心脏,刺得太深,连血都没流出,齐大张大了嘴,叫都叫不出来,慕次立刻出手扭断他的颈骨。慕次用力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尸体。站起来,拍拍衣服,左右看看,很好,血都没溅上一滴。慕次摸出金疏仁的私章,塞在林长丰手里。
慕次揉揉心口,吐出一口淤血,觉得胸口舒畅许多。“阿次!”开门进来的俞晓江吓了一跳。“没事!”慕次抹掉唇边的血沫,起身把被俞晓江一枪解决的金疏仁的保镖拉进屋内。慕次搂着俞晓江的腰,飞身跃下楼去。
慕次和晓江走进辛丽丽的化妆间。阿初已经等得有点心焦。“来了!”
“你们赶紧换衣服。”俞晓江转身出门。
“受伤了?”阿初看见慕次胸口一片乌青。“没事!”慕次赶紧穿上衣服。阿初瞪了慕次一眼,穿好衣服,走回舞厅。
“金老板!”杨慕初笑得灿烂,顺手把丽丽从金疏仁的怀里拉出来。
“呵呵,杨先生。”金疏仁搓了搓手,有点尴尬,毕竟辛丽丽是杨慕初的女人。
“丽丽,你乱跑什么?”阿初对金疏仁疏离地笑笑,搂着丽丽走开了。
丽丽和阿初滑入舞池。
“怎么,我又帮了你一次,怎么谢我?”辛丽丽笑得欢欣。
“帮我?小姐,这可是你们处座给你的任务啊。”杨慕初说。
“哼”丽丽瞥一眼阿初“处座可没让我嫁祸金疏仁。杨老板赚了大钱,可要送丽丽一份厚礼啊。”
阿初笑了,“把阿次送给你,要不要?”
辛丽丽变了脸色。“杨老板,你的宝贝弟弟,我可要不起。”
阿初偏头看着走过来的慕次和俞晓江,笑了。
荣升和明轩正一圈圈地与客人喝酒寒暄。荣初也和新认识的伴娘说笑。
“阿初!”荣升挽着明轩走到阿初阿次面前。
“少爷”阿初微微笑了笑。
荣升看了眼慕次,微微点头。慕次也颔首示意。
“啊……死人了!”忽然楼上传来一声惊呼。慕次揉揉胸口,长出一口气,真是,现在才被人发现。
□□齐很快叫来人手,封锁了现场。金疏仁走到门口,看见自己的保镖惨死一旁,吓软了腿。□□齐看了他一眼,“金老板,不用紧张,勘察了现场再说。”□□齐突然发现林长丰右手微曲,掰开手掌一看,竟是金疏仁的私章,林长丰胸前的口袋里装着签有金疏仁大名的支票。
“金老板,这怎么解释?”□□齐问。
“啊!冤枉啊!”金疏仁摊在地上,“栽赃,绝对的栽赃!”
“可是,这些怎么解释?难道是你这个船行老板行贿交通局长不成,动了杀心!”
“不!不可能!”金疏仁叫道,“我这一晚上都没跟林长丰见过面!哦,丽丽,丽丽小姐可以为我作证。”
辛丽丽似乎有些醉了,靠在杨慕初身上,没理金疏仁。“杨先生!杨先生!你为我作证!你为我作证!”金疏仁拉着阿初的袖子。
“金先生别激动,这是我的场子,我当然要弄弄清楚。”杨慕初拉开金疏仁。
荣初看了看眼前的情形,对荣升说,“大哥,这里让韩局长来处理就好,舞会也差不多了。大家都散了吧。您带嫂子先回去吧!别扫了您的兴致。”
“哦,”荣升看着眼前这一幕,也有些吓着了,“好,我就带明轩回去了。各位前来舞会,荣升不胜荣幸,眼前发生惨案,实属不愿,请大家先回吧,这交给韩局长和杨先生处理。”
一场舞会在血色中散了。□□奇将金疏仁带走。
杨慕初作证金疏仁当晚并未离开大厅,加上金家各路打点,金疏仁终于洗脱了凶手之名,但金疏仁本就是个胆小怕事之人,他害怕寻仇,也为了感谢杨慕初,将利发船行转卖给杨慕初,在十一月,带着妻儿老小离开上海,远渡香港。
杨慕初亲自送走了金疏仁一家。他站在港口,长叹一声。“大哥。”慕次走到阿初身边。
“其实,金疏仁也不算坏人。可惜现在变卖祖业,远遁香港。我……”阿初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大哥,对不起。”慕次低下头。
“阿次!”阿初回头看着慕次,“我不想再听到这句话。我是你大哥,你的事业,我会拼尽全力的支持,何况,你选的是这样一条福佑苍生的路。我会陪你一起走下去,只是……”阿初拍拍慕次的肩,“走吧,我们回家,这里风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