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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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告别季父，向着山海之外一路东行。
是日天昏将雨，许忘愁倒想吸天地精华，然季同峰凡人之躯恐多病痛，于是二人在客栈住下。
季同峰躺在床上，许忘愁在床边打坐，师徒二人，各得其所。
大雨过后，月至中天，季同峰突然开口问道：“师父，你不需要休息么……”
许忘愁掀掀眼皮，温言道同峰好好休息，生怕这个敏感的少年伤心难过。
原来二人到达青阳县之时，季文天听说二人要走，不问任何缘由，只求许忘愁赠与丹药秘方，对儿子的安危却是不闻不问，连许忘愁这淡薄的树精，也觉得这父亲着实名不副实，只怕当时哀哀恳求之时，怀的也是对药典的一番热忱。
更别说季同峰上山本身便是季文天强求，明知前路危险，还将亲子往火坑里送，只为了虚无的所谓秘方，真真是……
季同峰心中有些说不清的感觉，想解释什么却又觉得很无力。
这一路师父对自己一直轻声细语，自己不是无所察觉的。然而事实上，自己并不多么地受伤。
父亲打小便是如此，心中除了丹药再无其他，娶妻生子也只是为了不为人伦。自母亲过世后，父亲便变本加厉，自己早就习以为常了。
师父……是除了母亲之外，第二个让他感受到暖心的。
他其实不想师父这般小心待他，若师父能像从前一般待自己便好了……
“师父……”
“同峰……”
二人同时开口。
“同峰你先说吧。”
季同峰在床上翻来滚去，他并没有什么话要讲，只是无意识地呼唤，翻滚好一会儿才道，“师父，往后，你别唤我同峰了。这个名字是父亲按族谱所起，我并不是十分欢喜……娘亲在世时，都唤我阿降，因我出生那日恰好是霜降。”
许忘愁点点头，却发现季同峰看不见自己的动作，又答道，“既然如此，往后我便叫你阿降吧。”
复又继续打坐，再无下文。
季同峰又翻滚一会儿，发现师父又开始入定，于是问他，“师父，你刚刚，是想同我说些什么？……”
许忘愁淡淡道，“我忘了，你先睡吧。”
季同峰：“……”
月落西天，季同峰又开口，“师父，你睡了吗？”
许忘愁叹了口气，“我对睡眠无甚需求，你却怎能彻夜不眠呢？”
季同峰钻进被子里，闷闷道，“适才想到娘亲，现下便睡不着了，师父我们来聊天吧……”
说来他一路长来，还未曾与谁秉烛夜谈过，现下虽未点烛，和着月光倒也别有风味。
许忘愁不答。
季同峰并未气馁，继续问道：“师父，你同丹药之祖，有甚关系？我听到你称他主人……”
许忘愁仍不言不语，季同峰心内忐忑起来，自己似乎有些放纵，不会问到什么秘密吧……
正当他快要放弃时，许忘愁淡淡的声音响起来，“也罢，既然收了你做弟子，你迟早是要知道的。”
“我其实，并非凡人。”
“原是主人院中一颗桃树，拜主人日日浇灌药水得了灵气，修炼百余年，又得了主人的仙丹，故化身为人。”
“然我与主人间有了误会，我无法可解，只能不再出现。”
许忘愁说得一贯的淡然，季同峰却听出了几分悲凉几分无奈，回想起听到的“仰慕”之说，心内不知何故竟泛起一阵酸意，于是下意识地脱口答道：“所谓误会，难道是因为师父仰慕他？”
问完季同峰才惊觉自己逾矩了，提心吊胆地等着师父的责问或者忽略，不想师父只是叹口气，悠悠道：“我确实仰慕主人，然而误会却并非如此……我大约成了主人修仙的最后一劫吧……”
“师父……你们俱是男子，男子之间，也能互相仰慕？”
许忘愁有些奇怪，徒弟似乎对自己的身份毫不在意，却在意什么男女之别，然而他并未多言，只道“我们做精怪的，没有凡人诸多规矩，双修起来，本是不在意男女之差的。”
季同峰会意点头道：“其实我早已觉察师父并非凡人……从前在家时，师父总是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原来师父是……”想要继续问下去，却听见许忘愁道，“你若还没有睡意，那么便起身，我们继续东行吧。”
闻言，季同峰当即噤声，缩回被里，不多时便陷入沉睡。
次日午后，季同峰才悠悠醒转，舒爽的睡眠让他气色颇佳，许忘愁眼看徒弟似乎从“悲伤”中回转过来，放宽了心。
于是师徒二人动身上路，露宿荒郊几日，眼见前方一座宏伟城池，城门笔走龙行二字“蜀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