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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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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忘愁以为又是姬楚楚,回身却发现站在阴影里的却是周正和暮晓。
周正仍是那般神采飞扬,看着脸色凝重的许忘愁道:“公子别来无恙。”
许忘愁想这周正与姬楚楚有夙仇,也许了解姬楚楚的蛊也或未可知,于是强撑起一抹笑容道:“周公子。”
“别学那蛇蝎女叫周公子,在下周正,这是家姐周暮晓,还不知公子名姓呢。”
许忘愁道:“在下许忘愁,这是小徒季同峰,敢问周公子有何贵干?”
周正见许忘愁仍唤他周公子,无奈道:“许公子,此地不宜久留,可否异地而谈?”
正合许忘愁心意,于是四人同向客栈而去。
“许公子,方便的话,能否告诉我们今日姬楚楚留下你所为何事?”发问的是暮晓。
许忘愁不知这二人底细,不敢多言,便含糊地答道是为求药。暮晓似是看出许忘愁隐患,柔声道:“许公子不必担忧,我们与那姬楚楚并非一丘之貉,姬楚楚身负累累血债,平素轻人性命如蝼蚁,为脱离人道求得长生不死,杀人无数无恶不作,我家公子正是为将姬楚楚曝光于世并一举击杀而来。”
周正道:“你信暮晓姐姐,姐姐从不打诳语,实不相瞒,我出身……”
“阿正!”暮晓轻喝道,又对许忘愁解释“我家公子身份不宜为人所知,唯恐隔墙有耳,故不便相告,还请公子多多担待。”
许忘愁实则早已觉察出周正一身正气与暮晓的不染凡尘,又看二人如此举动,便不再多顾虑,隐去自己的身份及藏药之事,将事实一一讲来。
二人听完此事,却同情地看着季同峰道:“许公子,令徒之蛊确实只有姬楚楚能解。”
暮晓复解释道:“姬楚楚出身南方之国国主姬家,姬家乃赤帝后代,火神祝融已神隐不再插手南方之事,姬家便统领了南方之国,赤帝一脉不断与凡人通婚因而血脉不纯,无法长生,姬家多年寻觅,至今亦未曾有姬姓人长生。直到姬楚楚横空出世,她确然天赋异禀,才华横溢,将家族之人一一收服,不能收服的亦一一铲除,如今已是姬家家主,最重要的,是姬楚楚已二百余岁,她凭着肉体凡胎,竟活了二百余年,且青春容颜好似二八少女,其中秘辛,说来话长,而姬楚楚的蛊,皆非凡品,乃是二百年来蛊蛊相杀养出的蛊王,她的蛊,哪怕是小小一只饭蛊,威力亦大于他人的绝命蛊,而但凡她下的蛊,除她自己无人可解。”
知此内情许忘愁不由得愁上心来,同时亦十分自责,只恨自己孤陋寡闻,轻易就掉进陷阱;又恨自己对修炼之事不甚上心,对蛊几近一无所知,连阿降中的到底是何蛊也不明白。
此时,颛顼血却浮上心头,他压抑地问道:“不知颛顼血能否解小徒之蛊?”
周正答道:“这却也不好说,虽说药蛊有别,但颛顼血若真有那么神奇,应当可行……”
许忘愁总算放下心来,周正却又接道:“我们一定尽力营救令徒,只是不知许公子能否鼎力相助,助我们除去姬楚楚这妖孽。”
许忘愁当下便答应了。
周正道:“许公子答应便好,不知许公子是否听说近日蜀中少女被杀案?”
许忘愁道:“自然是听过的。”
周正道:“姬楚楚所到之处莫不腥风血雨,我闻到那混合的香气以来便一直怀疑她,听公子说了这颛顼血,便更能确定,她定是寻到了颛顼血的蛛丝马迹,便一直以美貌少女炼药,然药方不全不能炼出神药,才设计了许公子。”
人之贪欲着实可怕,为一己之私,竟能残害如此多的无辜性命,许忘愁再次被丑恶人心震撼,问道:“她不是已活了二百余年,似乎已经长生,为何还要费尽心力去炼这颛顼血呢?”
周正道:“她只是接近长生而非真正长生,据我所知,她的□□已近衰竭,不出几年,便要开始消亡,这便是她求药缘由吧。为求此药,她甚至前往极北之渊寻找过半隐的玄冥,却被拒见,目下她应已是强弩之末。”
许忘愁道:“长生果真如此美妙?”
周正道:“世人所求不同,然都有所求,我所求便是我爱之人心中有我,姬楚楚所求便是长生,其中道理,谁能说得清楚呢?”
许忘愁道:“只是不知周公子需要在下做些什么?”
周正道:“我与暮晓姐姐正伺机击杀姬楚楚,只望公子监视流霜楼,莫让更多女子丧命便好。”
季同峰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半个月亮悬在正空,众星皆隐,唯荧惑星微闪光芒。
许忘愁在床上打坐,季同峰醒来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隐晦的月光打在师父清俊的侧脸,于另一侧投下深深阴影,师父一身白衣于黑暗之中也似在发光。
自母亲亡故,季同峰于夜半惊醒从未有人陪在身旁,一睁眼便只要黑暗抑或晦涩的光,他惊了惧了亦无人过问,此时看到师父——光是坐在同一室内,便给了他久违的暖意——他轻声道:“师父,你在修炼吗?”
许忘愁睁眼看了看季同峰,气色并不十分糟糕,他复又闭上眼淡淡道:“醒了?可有不适之处?”声音之沉稳,好似白日的焦急都给了另一人。
季同峰看师父淡漠的样子,暗想莫非师父在气他饮酒无节制?他放软声音道:“师父,今日喝醉实在是我的不是,还请师父原谅今次,再也不会有下一次了!”
许忘愁道:“吃一堑长一智,你自己心中有数便好,不仅饮酒,世间万法皆需节制,酒不醉人人自醉,物不毁人人自毁,这个道理,你该自己去悟。”
师父很少给徒弟说教此类道理,徒弟听着不仅不厌烦反而十分新鲜,只觉师父说什么都是对的,都是好的,却不知道师父心内叹息,今日之凶险,便不告知于他吧,日后好好保护便是,自己既收了徒弟便要负起责来,小徒弟能远离人间险恶,倒也是好的。
季同峰十分享受这温馨场景,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响了几声,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清晰,少年顿时红了脸道:“师父,我饿了……”
白日多事,许忘愁倒真忘了备些茶饭,这半夜里叫小二倒也不太好,想了想他微笑道:“阿降,你可吃过为师的果实?”
“什么果实?”
许忘愁无甚动作,却自身后摸出两个粉嫩多汁的桃子来,季同峰大张着嘴惊讶道:“师父,你还能随时结果实?真真厉害!”
其实结果对桃树妖来说并非难事,耗费些微精气便可,然季同峰如此诚心赞叹,却使许忘愁有几分心虚,自己真的带好了徒弟么,这点小事便讶异至此……
季同峰可不知许忘愁之心虚,下了自己的床爬到师父床上便享用鲜桃。
许忘愁眯眼看着季同峰小口小口吃桃,不时抬眼望他,眼瞳黑亮有着自己模糊的倒影,便觉得,收个徒弟真不是甚坏事。
而轻易就喂了他的颛顼血,也真是去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