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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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兰笙循声看去，说话那人竟是个金发碧眼的男子。杜兰笙不是没见过洋人。只是印象中那些洋人总是叽里呱啦地说着一堆的鸟语，没见过能把汉语说溜的。那人的语气淡淡的，少了些济南味儿，不过也算是相当不错了。
杜兰笙从没见过这般“美貌”的洋人。他的肤色有些苍白，不过光洁得很。一对碧色的眸子似潭水般深沉，看不出什么多余的东西来。金色的头发是肆意的自然卷。洋人的特征在他身上组合的格外和谐。杜兰笙看到那人盯着自己看了许久，想必是自己打量人家被发现了，脸上竟有些发烫。
“艾赛尔先生可否满意？”肖仁远眯着眼，讨好地问道。看艾赛尔的神色，想必是满意的。艾赛尔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露出一个狡黠的笑。肖仁远忙不迭地递上戏单子。艾赛尔睨了他一眼，盯着杜兰笙笑言：“这戏，一个人唱总归没什么意思。人多了也吵得很，怎么办好呢？”
肖仁远手一僵。戏单上的戏都是杜兰笙拿手的，本想借此机会讨好艾赛尔公爵，却不想他竟如此刁钻。眼前这人据说是布洛芬特伯爵的养子，早年在中国呆过一段时间，后来便一直跟在布洛芬特伯爵身边做事。布洛芬特在欧洲的势力不小，有一部分却是艾赛尔在打理。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无人知晓，上头也只是说小心伺候。请杜兰笙唱戏却是他一人的主意，可现在这局面...肖仁远不知如何是好，手里的戏单子似是点着了般灼得他手疼
艾赛尔的手指还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肖仁远的脸上淌起了汗。“总听些老戏乏味得很”艾赛尔的眼神在杜兰笙脸上游走，这眉，这眼，看千百遍也不会厌。游戏的主动权握在手里，这感觉很微妙。艾赛尔眼里的戏谑让杜兰笙想起了戏园子里的那只花猫。每每抓到老鼠，不一口咬死，反而翻来覆去地玩弄。杜兰笙觉得现在的自己和那些老鼠很像。
“唱支小曲吧，抱月楼的头牌唱得再好，恐怕也不及杜老板的四分之一吧？”艾赛尔说的抱月楼是济南城出了名的风月之地。头牌苏茜茜最擅长唱些风流小曲。杜兰笙的脸色难看极了，他是唱戏的不是苏茜茜那类妓子。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了肉里却不觉得疼。
“杜老板随意唱一曲吧，不过...”
“不过如何？”肖仁远脱口而出。
“我要听新曲。”
“新曲？”
“对。我，包括在座的诸位都没听过的曲子。”
肖仁远的心纠结得厉害。杜兰笙的孤傲他是知道的，绝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眼下，艾赛尔公爵明显是自己惹不起的大人物。可杜兰笙终究只是个唱戏的低贱戏子...没了他杜兰笙，大不了以后不听戏了。杜兰笙看着肖仁远神色变化不定，聪明如他，心下已明白了三分。他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李二海的话在耳边回响：“兰笙啊，好好唱...”
当年那个兰笙，是否也受过这般非难
“杜某人献丑了，诸位多担待！”杜兰笙拱了拱手。他学的是戏，可曲子和戏是互通的。恍惚中，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去突然清晰起来。
杜兰笙在街头流浪的那些年住在城东的桥洞底下。桥底下有个胡子拉碴的大叔。杜兰笙每回看到他，他都揣着瓶二锅头喝得不省人事。杜兰笙刚住到桥洞下的那段时间，夜里做梦依稀听到有人在依依呀呀地唱戏。杜兰笙后来才发现，胡子叔竟有梦游的习惯。半夜的时候，胡子叔会突然坐起身来，摸索着从角落里拖出把破得不成样子的二胡，边拉边唱。他唱的竟是极好的。
杜兰笙会唱曲，胡子叔常唱的曲子在脑海里清晰起来。他旁若无人地唱来，似乎又回到了桥洞下与胡子叔为邻的日子。他忘我地唱，自己陶醉的跟，流浪的日子自在潇洒。
“斜屏半倚拉长了光影
重彩朱漆斑驳了画意
一出纸醉金迷闹剧
一袭染尽红尘的衣
唱罢西厢谁盼得此生相许
灯下的影粉饰着回忆
老旧唱机轮回了思绪
一封泛黄褶皱的信
一支勾勒眉角的笔
花腔宛转着应和陈年的曲
衣香鬓影掩过了几声叹息
冷眼看过了霓虹几场别离
他还演着那场郎骑竹马来的戏
他还穿着那件花影重叠的衣
他还陷在那段隔世经年的梦
静静合衣睡去不理朝夕
他演尽了悲欢也无人相和的戏
那烛火未明摇曳满地的冷清
他摇落了繁花空等谁记起
为梦送行的人仍未散去”
幼时的二胡声在耳边幽幽叹息，杜兰笙的脸上不辨悲喜。他陷在了那逝去的岁月里，那城东的小桥，桥洞底下神秘的胡子叔，醉生梦死。桥下的流水和着嘶哑的二胡，那人闭目而歌，怡然自乐。
杜兰笙只记得那天自己有唱新曲。那是他第一次在台上唱出那样的东西。他有种莫名的直觉，引导着自己投入的唱。他忘不了，艾赛尔眼中的波涛汹涌。惊艳？也许是有的。那如宝石般的眼焕发着光彩，是赤裸裸的欲望。那样的眼神。是野兽见到猎物才会有的眼神。几分玩味，几分挑衅，几分胸有成竹。杜兰笙有些惊慌，他似乎真的逃不掉了。
兰笙，那出“游园”你也唱过吧？那样的眼神也见过么？
还有胡子叔，你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