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觉夜凉》白月尘

1、风月之地

　　……
　　说这四月，本就是个眠花宿柳的时节，连挑花儿都开得迷人。
　　春到情动。
　　平日里再怎么道岸貌然的公子们，在这时候也不由得一股热气冲上了四肢百骸。
　　这可是个极为“正经”的理由，祁城又怎会放过？
　　祁城，北月国国都，以烟花之地众多而出名。说来可笑，整个大陆上，说起北月国这小国可能没一个人知道，但若是稍稍提起“祁城”，那可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啊。
　　连三岁孩童都懂得那是个好地方。
　　东城角下的闻香阁，西城门边上的醉芳楼，这两家青楼加起来便有小半座城池般大小，所网罗的红尘女子自然也是上等。随手召来一位，那就能让你骨头都醉酥了，保证是销魂得不行。
　　更别提还有其他的小一些规模的青楼，就算比不上东西城边的那两家，花魁红牌也是能拿出几位的。
　　全城的青楼总共二十六家，密集程度到了临街有一家，隔街又能看见一家。楼里不但有美酒佳酿、山珍海味，而且还有美人作陪，简直是能让人飘飘欲仙，哪怕要付出足以让普通人家倾家荡产的代价。
　　说远了。
　　四月是个好时节，前面早已提过。
　　祁城每每这个时节，便会开一场赏花会。赏花赏花，赏的还不仅仅是迷了人眼睛的桃花。
　　花魁红牌们，自然是免不了出来。个个穿得花枝招展，在桃林里穿梭，一望过去，那些美艳的脸庞有娇妍的桃花衬着，看得让人心痒痒。
　　祁城，就是这般地方了。
　　……
　　此时正值四月中。
　　漫山遍野的桃花儿开着，尽管因为时间的过去而有了点枯败，尽管已是残阳将落，但仍然那么的醉人心扉。
　　南宫霖坐在一架极其富丽堂皇的马车上，马车在桃林里快速地驶着。
　　他的两道剑眉稍稍被额发掩住，所以身旁的女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看起来倒像要是睡着了！
　　女人着急地想。
　　她在桃林里跟一群肥头大耳的暴发户玩了半天欲拒还迎，把自己都酥了一半，却想不到没有一人能出得起她的价钱。今天可是只得了些揩油钱，还不到二十两银子，她还不想就这么收工。
　　没想到过了一会就来了个大金客来向她问路，还问的是去醉芳楼的路。看看这豪华的马车！女人贪婪的环顾了一圈，只见连马车的门槛都嵌了金子，她连忙以指路为由上了他的马车。
　　随便在这车上抠一块金子都够她的价钱了，或者……怀上他的种，给他做小妾也好。女人美滋滋的想。
　　可是现在，无论她怎么暗送秋波、轻扭腰肢，这位大金客始终都是这样子，慵懒地假寐。
　　她有些急了，下意识地把她会的最厉害的媚术使了出来。她眨了眨眼睛，半拉下了衣领，露出了白皙的肩，柔柔地唤了一声：“公子……”边唤着边像水蛇一样地缠上了南宫霖。
　　忽然，女人好像石化了一样，一双美眸蓦然睁大，充满了惊恐。
　　他本来在暗紫色的衣袖下的手不知何时探到了女人的颈间，慢慢地使力。
　　她清楚地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也清楚地看见了南宫霖同样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那里面有着慵懒，也划过了一丝嗜血。
　　“滚！”
　　他一个发力，竟是把那女人直接从一旁的车窗扔了出去！“弄脏了我的衣服。”他随手甩出去了一张银票，却没有闭上眼，因为，醉芳楼到了。
　　……
　　夕阳终于是落了下去，带着几缕不甘的光线，一同沉没在了远处的深山。
　　月亮还没有出来，只有几颗寂寥的星星装饰着夜空，发出冷淡的白光，看上去甚至有些刺眼。
　　大街上的小摊小贩也陆陆续续地收了摊子，两旁的商家也有掌柜揣着账本锁了大门。有几家医馆的小童在门前挂了灯，他们要守着门直到二更。
　　不到小半个时辰，刚刚还人来人往的街上就只剩下了这几盏晦明变化的灯。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整个祁城里的二十六家青楼。
　　只说那醉芳楼，在门口挂了百余个灯笼不说，还在厅堂的四处摆了十几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更不提点了多少蜡烛了。
　　丝竹靡靡之音在四周不停回响，还未谢的桃花被折下来做了装饰。
　　青粉帐子从正门两边垂下，数十个美貌的女子罩着一件轻罗便在门口的街揽客，她们都佩戴着小巧的荧光石，把胸前的皮肤映得雪白。
　　或是娇柔，或是妖娆，女子们挽着客人往楼里去，一声声的浪语媚笑引得恩客们像是醉了般的疯狂，手在女子身上游走。
　　她们却笑得更加娇媚了。
　　南宫霖嫌恶地甩开了前来揽客的女子，暗紫色的袖子一拂，他的身边立刻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气流，将周围的人都甩到了一边。
　　若不是落花亭那几个宵小鼠辈害怕在其他地方签判会被围剿，他也不必来这烟花之地。
　　连空气仿佛都被染上了难闻的脂粉味。
　　他不顾周围人的惊愕和骂骂咧咧，来到了厅堂一旁。年轻的鸨母早已是战战兢兢地候着，只是看清了南宫霖袖子边角上的暗纹，就马上挂起了谄媚笑容，“爷请跟奴家去。”说罢，毕恭毕敬地把他送到了厅堂后偌大的一处较为安静的庭院。
　　南宫霖不着痕迹地瞥了她一眼，便抬腿迈进了院子。
　　他方才进去，鸨母腿一软，瘫坐到了地上。一边眼尖的女子连忙跑过来，扶起了她，正想说几句奉承话，却是惊觉她的背上早已是被冷汗浸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