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贰】无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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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贵人伊尔觉罗根氏送走了皇帝，笑盈盈的回到永和宫内坐下，宝萸迎上来替她揉起肩来。宝葭暗暗看了一眼宝萸，只见她面色虽平静可眼神里却透着欢喜，心里暗暗啐道，这蹄子，平日里娇贵地和主子似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有多少活计都只管指使别人，偏偏在这种歪门邪道的地方伶俐起来，真真让人恨得牙痒痒，偏生英贵人还喜欢的很，自宝萸一来，俨然成了永和宫里的头号宫女了。
起初在潜邸的时候，是宝葭一直服侍着燕禧的，后来入了宫，内务府选进宫女来，英贵人便挑了她，特地改了“宝萸”这个名字。刚开始宝萸还待宝葭尊尊敬敬的，结果后来宝萸一味叫着英贵人排挤别人，渐渐竟也爬到宝葭头上来了。
一面宝葭正想着，却见英贵人却将头上的一个玛瑙簪子拔下来了，拉了宝萸的手好不亲厚的将那簪子递过去。
宝萸忙推辞，低声道：“伺候小主就是奴婢的福分了，平日小主待奴婢这样好，哪敢再要这些金贵东西。”说着，眼里竟也流露出情真意切的感念知遇之恩的情意来。英贵人却是铁了心的，只道，“你便收下，今日之事，做得很合我心意。”
宝葭实在看不过，脸上却故意装作顽笑的样子道，“你这丫头，主子这么说你便收了吧，没得在这里扭捏，好没意思！”心里却又骂了宝萸几回。
宝萸收了簪子小心藏好，看了眼四周，又向门外望了望，此时已是黄昏，冬日的夜来得早，天渐渐也黑了下来，倒显得外面的积雪白凄凄的，阴森可怖。宫墙的颜色也从朱红变成了妖冶的暗红，让人浑身凉飕飕的。宝萸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来，方才开口轻声对英贵人道，“小主，眼见再一两个月秀女的封号也要定下来了，据说，这回的皇后人选就在其中，小主虽然恨那个云贵人，可不该把心思都放在她身上，毕竟她那个身体能有多大本事？还能遮过您的风头吗？”
英贵人闻此言，愤愤地将手里的绿藤描金漆杯盏重重的放在桌上，“云贵人当年就因着孝德皇后才处处压在我头上，如今这光景若不好好出口气，怎么能解我四五年的恨？”宝萸浅浅笑起来，样子倒也明媚温柔，颇有姿色，她道：“主子好生糊涂，当年是孝德皇后罩着她，如今新皇后就在那宫门外头呐，小主依然要让云贵人占个先吗？”
英贵人抬起头，看见宝萸嘴边若有若无的笑意，只见她头上只素素静静扎了一根辫子，连一朵花都未带，英贵人心中想起自己的妹妹来，竟与宝萸有几分相像，也是爱好素净不喜修饰的人，虽然和自己的喜好大相径庭，但着实让人安心。遂默默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般说道，“还是你妥帖。”
二月的时候天气有些返暖，云贵人身子渐渐好了。
这日清早，岫梅指挥着手下丫鬟好好洒扫的宫室，云贵人起得早，觉得精神头不错，便向承乾宫里自个儿的小厨房走去，想是做些糕点给养心殿送去，也尽一尽心意。她想起来以前在府里的时候，皇上常夸自己做如意糕的手艺好，那时。。。。。。
她摇了摇头，有一瞬间的恍惚，大概是现在过得太不如意，以至于总是回想起从前的温和美好。岩馨伴在一旁帮忙，也不说话，帮着将弄熟的糯米捣烂。木槌的声音一顿一顿的笃笃有声，让她有些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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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将蒸熟的糕点装入盒子中时，天已经差不多亮了，她细细嘱咐岩馨道：“听说皇上最近早膳用得少，上完早朝难免会饿，你还是亲手交过去比较好。”
岩馨答应着去了，表面欢欢喜喜，还笑着回道：“皇上素来赞许小主的手艺，必能知道小主的一片心。”心里却暗暗替云贵人不值，大概去年的时候，岩馨便发现有好几次，云贵人的点心不知怎么地都是被皇上原封不动的赏了下人，好像是不对他口味的，然而，云贵人却从来不知道这样的事情。
岩馨回来的时候却是眉眼之间皆是笑意，岫梅见她喜笑颜开不免笑道：“你怎么出去一趟回来便这样高兴了？难不成捡着金锞子了？”
岩馨回道：“不知比这事儿还好多少倍呢！哪里是我的福气，是咱们小主的喜事！”说着便急急跑到屋里去了，岫梅心里又疑又喜，也忙跟了进去。
还没进屋只听岩馨笑着回云贵人道：“恭喜小主贺喜小主，小主马上便要晋嫔位啦！”岫梅闻言不免脚步一顿，也立马进屋跪倒贺喜，自是喜不自胜。
云贵人神情有些恍惚，“有这样的事？你听谁说的？”
岩馨抬起头，眼里皆是亮晶晶的光彩，“是皇上特地让小刘子带话给奴才的，说是让小主欢喜欢喜。”
素鸳一颗心放下，却蓦地想起一事来，不免问道：“那。。。。。。还有谁一同晋封？总不该只我一人吧？”
岩馨本想将那些不如意略过不讲的，可现下情形却难以遮蔽了，而素鸳见她犹豫，自然明白的了其中缘由，便道：“英贵人便也是要晋嫔位了的。”
岩馨见她语气凄凉，心下也萧瑟起来，又何止呢？还有一个新选进的秀女，钮祜禄氏，便也一下了封了嫔位呢。名号倒是不错，贞嫔，这个封号给云贵人又何尝不可呢？岩馨只觉得云贵人的封号有些单薄无依的意味，不如那个贞字，贞静温婉，是确确实实落到人心里去的。
岫梅心想这原本的好事不知怎么竟也让人有些哀戚了，又何必想英贵人？自己的日子过好便是了，岫梅知道云贵人如今不受皇上看重，将来新进的妃嫔莺莺燕燕自是数不胜数，若是为这一点点事儿便愁云惨淡，将来可怎么办。也难怪，云贵人的年纪比岫梅少了一年，岩馨更是比云贵人还小，岫梅心不禁担心起来。
紫禁城的清晨堂皇富丽之外亦显得有些压抑，光影如斯，称得那红墙琉璃瓦明艳异常，云贵人站在院子里抬头四望，那些明丽的光芒让她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人自卑的，于是人来人往，却只有一个人可以傲然无所惧的行走。
宫内有人唏嘘，宫外却有人欢愉，就在初春还暖的二月末，京城西四牌楼劈柴胡同内的一个老宅子盼来了来自皇宫的恩旨，叶赫那拉家的大姑娘毓娴，被册封为兰贵人，定于五月初九入宫。
毓娴听完了家里的恭贺，心中自然欢喜，可是她天性喜怒不形于色，在外人看来倒是镇静得很，不久街里街坊的夸赞便由那拉家的奴婢带到毓娴身边，什么处事镇定为人老成，总之都是清一色的夸赞，这自然是因毓娴一向为人平稳，当然也少不了奉承的意思，毓娴本也生得好容貌，进了宫将来指不定熬成什么样的位分，现今先卖个好，指不定这将来的主子娘娘能下来多少恩赐哩。
叶赫那拉毓娴对此心知肚明，她眼见着家里这几月的人来人往登门道贺如同过江之鲫，心中不免冷笑，还没进宫，就先尝到了这宫里拜高踩低的滋味，真真是此一时非彼一时了。
那日已是四月二十七，再过一些日子便是毓娴进宫的日子，毓娴的贴身丫头绿琅从外头将毓娴置办好的衣服拿进府里，顺便还带回来了一个来自宫里的消息，和自家姑娘同批的秀女，被封为贞嫔的钮祜禄氏，已经入了宫。
毓娴那时正在做女红，一幅深谷幽兰即将收针，针脚细密栩栩如生，绿琅自小服侍毓娴，仔细凑近一打量只觉这些日子姑娘的绣工愈发进益，不免连声赞叹。
“咦？”绿琅又仔细嗅嗅，笑道：“姑娘的兰花绣活了，竟有香味呢！”
毓娴闻此不免笑道，“傻丫头，那布和针线都是用兰花香料薰过的，要是没有香味，可不是我白白忙活？”
“原是这样，我还想这兰花怎么会活呢？”绿琅年纪和毓娴相同，处世为人却好像比毓娴小了两三岁，有时有些幼稚的傻气，毓娴心里想到将来的日子，便有些担心她。
“奴婢一直奇怪，姑娘从不喜欢兰花，甚至有些讨厌兰花，怎么偏偏皇上封了小姐兰贵人的名号，弄得姑娘现在也喜欢起兰花，还绣起来了？”绿琅翻着一旁绣箩里的布料和丝线，心不在焉的样子，像是自言自语。
“兰花。。。。。。”毓娴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这样柔柔弱弱只会藏在山谷里的东西我怎么会喜欢？什么深谷幽兰，都是不得志的诗人的逃避推托之词罢了。”她抬起头，看见绿琅托着腮一脸仔细地听着，不免笑道：“只是啊，皇上最喜欢的便是兰花，那兰花便自有自己的好处呢。再说，我怎么能厌弃自己的名号呢。”
绿琅若有所思的想了想，突然高兴起来：“皇上最爱兰花，那么姑娘定是这回秀女中最得皇上心意的人了。。。。。。姑娘你可知道，这回的皇后便是从。。。。。。”
毓娴看了深深看了她一眼，绿琅识趣地闭上了嘴，面上却仍是疑惑。
“你这样多话，我如何放心你？”毓娴剪断了多余的线，放下剪子，那剪子大概是年久的关系，剪起来有些生涩。
绿琅眼里有些雾气迷迷茫茫的，拉了毓娴的手，轻声道，“那日我听见姨太太私下里说奴婢笨，跟着姑娘进宫定是要拖累姑娘的。。。。。。说让绿琇来服侍姑娘。”
毓娴拍了拍她的手笑：“不论她荐了谁来，我也只带你去。”
绿琅笑了起来，笑起来脸盘圆圆的，眼睛细细弯弯很是明亮，她的头发束在一边结成大辫子，毓娴拿来手边的梳子，将绿琅发尾的碧色绒线弄散，重新打了个齐整的结，又将她的发梢梳的蓬蓬茸茸的，十分可爱。
毓娴想起来方才绿琅进门时说的话，便又问：“你说钮祜禄家的姑娘封了贞嫔，已经入宫了？”
“对啊，才多少日子，便这样高的位分，不知是怎么样的人物。”
毓娴仔细回想着那些入宫留看的日子里，那个是有一个钮祜禄家的姑娘特别得宫中人青眼，样貌不是一等一的出挑，倒也是皮肤白皙面容素美的人物，也是很美的。倒是行为举止却是透着温和知礼，想必是有教养的姑娘，绿琅走后毓娴苦苦想着那人的名字，直到入夜时分她才终于想起，这个得皇上青睐的新晋封的贞嫔，名字叫做，钮祜禄韵仪。
已是四月二十七了，五月初九这个日子近在咫尺，毓娴在自己的名号上读出了异于常人的味道，兰贵人，那个兰字若真如绿琅所说，岂不是大吉？可是谁知不是皇上的一时兴起呢？可自己真真是不喜欢兰花。
她突然想起选秀时那个他他拉氏的姑娘，那样的楚楚动人，有时竟也让她有一些自卑，不知她得的名号是如何呢？无论如何，日子都是要变得与以往不同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贰】无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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