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豌豆菇凉

39、第三十八章

　　很小的时候我们就懂得了一个道理，地球是圆的，从未知的某一点出发，只要你有恒心有毅力，无论中间走了多少弯路，最后都能找到来时的路。我和谈止也是这样，开始很朦胧，中间很曲折，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了原点。失恋的人口头上经常挂着这么一句话，如果当初我没有认识他（她）就好了！不晓得谈止是怎么想的，我却是半点没有这种念头，虽然爱他几乎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最后伤痕累累只能狼狈退出，但即便如此，我仍然对我们的相遇心存感激，失去了爱情，透支了自尊，但至少曾经竭尽全力地投入过。在认识谈止以前，我自诩从未对一件事或一个人如此用心过。专注与纯粹的感情，就算逃不开黯淡收场的结尾，也不应该拿来被后悔给掩埋。

　　早就说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和谈止分手的消息不胫而走，除了翟子另辟蹊径发来贺电一封，大部分人员都十分默契地对这个既定的事实表现出了强烈的质疑，其中尤以韩硕夫妇态度最激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他们夫妻闹离婚呢！

　　贺茗薇对我的做法表示一万个不理解，她说：“周芸啊周芸，两万五千里长征你都走了大半了，说撤就撤你这是为哪般啊？你对得起广大人民群众的鼎力支持对得起我和我老公这对王牌参谋对得起我家小宝的殷切期盼吗？”

　　得，把我干儿子都搬出来了，立马升华为民族公敌。好脾气的我只能反过来安慰她，“淡定淡定，好歹是名校毕业的，别给你母校丢脸。”

　　贺茗薇不客气地“呸”了一声，“我这样一个正义热血的好青年，母校绝对以我为荣好不好！你少打岔子，老实跟我说，是不是为了那个爱丽丝？我不是已经派韩硕同志深入敌人内部打探过军情了吗？谈止家里虽然对她有那么点上心不过也就是‘有点’的程度而已了，完全是个小角色不足畏惧……”

　　“跟艾琳没关系……好吧，可能有这个因素但绝对不是我们分手的关键理由，是我自己的问题。”

　　艾琳风风火火地出现，又悄无声息地消失，然而毕竟雁过留痕，她的挑衅始终在我和身边的朋友们之中掀起了不大不小的涟漪。不用贺茗薇指挥，前任老板韩硕自发地承担起挖掘真相与八卦的重任，据说艾琳姑娘对谈止那叫一个忠心耿耿志在必得，奈何碰到谈止这么一号人物，任你是西施还是玉环，最后碰钉子的可能性仍有百分之九十九，何况艾琳还不是西施玉环，眼看着自己变成了单恋一枝花，并且呈明显的枯萎趋势，小姑娘开始动心思了，正好那段时间谈止不知为何时常留恋酒吧，为艾琳提供了充分的作案可能，于是某天夜黑风高，艾琳巧遇喝高了的谈止，并且将助人为乐的精神发挥到底，一路护送酒鬼回家。按理说谈止喝醉了是应该保持极致安静的，但或许出了国门，习性也就随之变化了，那些刺痛我的本应是秘密的话应该就这么被艾琳听了去，至于那晚谈止究竟说了什么，估计将成为一个不解之谜了。总之小姑娘心念一动，看到了松土的可能，于是推波助澜了一把自己加了点戏码，再来找我谈判。不得不说，我还是很佩服艾琳的敏锐的判断力和当机立断的执行力的，可惜用错了地方，这一番努力多半还是会付诸东水。

　　我的回答连自己也无法说服，何况贺茗薇，她执着地打破沙锅问到底，“到底是什么问题？不要敷衍我，从一开始你就很清楚这条路会有多不平坦，刚开始那会儿碰了那么多钉子也从没见你退缩过，现在说撤就撤，你这么做到底是为哪般？”

　　看贺茗薇的脸色，我就知道今天要是不给她一个能说服她的理由她是势必要拿出十万个为什么的求知欲跟我死磕到底了，可连我自己也说不明白，又该怎么跟她解释呢？
　　“就是不合适呗还能怎样？以前是不知道也不甘心，现在认清了现实，所以就早点为自己找好退路难道也有错吗？别问我为什么是现在！可能我和谈止的缘分到了吧！”赶在贺茗薇开口拦截我之前我赶紧先下手为强，“茗薇，无论是你还是韩硕，即使再关心我也不可能改变故事的结局，这一次是真的说再见了，也许你说的对，两万五千里都走了大半了，可那又怎样？即使胜利的旗帜就在前方不远处朝我挥手，但我已经筋疲力尽并且丢掉了所有的装备，再也没有朝前挪一步的力气，再也没有可以卸掉的多余负荷。现在放弃，是有遗憾，也挺窝囊，可到底还是保住了一条小命！”

　　我说得口干舌燥，贺茗薇终于也有被我感化的迹象，中间几欲张口，仍是坚持到听我讲完才有些失神地说：“如果真的累了就歇会儿吧，不管你和谈止是什么关系，我和我老公，还有我家小宝，都是你坚强的后盾！”

　　被她突如其来表忠心的举动逗笑，不感动是假的，现在的我，的确比任何时候都渴望得到朋友的支持。

　　“不过你怎么学得历史啊？这个时候撤退多半是要被追兵俘虏的，保不保得住这条小命还有待商榷！”贺茗薇小声嘀咕到，我气结，果然要彻头彻尾被贺茗薇感动到的难度跟结束长征之路的难度不相上下！

　　其实仔细想想，我和谈止一年中能见面的次数少得可怜，所以这么看来，“分手”只不过从官方的层面重新精确地定义了一下这段本就漏洞百出的关系而已。聊天记录的截图、谈止送我的礼物、一起去过的餐厅……虽然认识已经三年，但是谈止的身影却鲜少渗透到我的生活，轻而易举就能抹去那些属于他的痕迹，想要缅怀一下过去也要受制于有限的条件，偶尔也会闪过这样的念头，我和谈止真的曾经有过交集吗？

　　翟子说，失恋的人就应该有失恋的人该有的样子，像绕口令一样，我楞是没理解，什么样子才是失恋的人该呈现出来的模样呢？撇开我的迟钝，翟子固执己见，最近花了大把大把的时间陪我，美其名曰“用赤诚的友情温暖我那被爱情冻伤的心”，一下班就拖我逛街喝酒，心中十分疑惑，我这个当事人都没借酒消愁的打算呢，她一个担着知心姐姐高尚身份的闺蜜怎么就那么积极地把我往酒坛子里推呢？每每保持着十二万分清醒的头脑等待王胖子把喝得半醉的翟子领回家时，我都不免心存愧疚，奈何如此循环了好几次，本末倒置的现象仍旧没有得到半分改善，翟子捶胸顿足，觉得我在逞强，压抑着自己连发酒疯的本能都退化了，我表示很无奈，谁说我就不想醉上一回呢？只是心里始终有个声音，醉生梦死之后，怕过去种种真得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而已。当然，更科学的解释是我的酒量比较好，至少和翟子比起来。

　　翟子到底没能实现把我灌倒的险恶用心，反倒是她那向来言听计从的男人发了飙，怒吼了一句“你还要不要孩子了？”之后更是对翟子实施了禁足策略，翟子几次打电话都表达了对我的愧疚之情，我真诚无比地告诉她自己已经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属于她的“友谊的温度”，再大的闺女也要出嫁，再笨的鸟也得试着飞翔，所以她已经超额完成了属于闺蜜的那份责任，接下来的任务就交给我自己吧！好不容易说服了翟子还我清净的个人空间，冒出来一个贺茗薇似乎要接她的班，为了哄我开心，贺茗薇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儿子愿意拱手相让由我尽情打扮满足堆积已久的恶趣味，我表示压力山大。好在贺茗薇不似翟子难缠，在我信誓旦旦保证自己很好如果有什么问题一定第一时间通知她之后她才半信半疑地随了我的意。

　　“我很好”这句话算不上百分百诚实。虽然白天八小时工作时间内我的表现的确和往常没有半分区别，但回到家之后，我算是终于体会到了“漫漫长夜”的真谛，本来我的睡眠质量就不算太好，这段时间失眠更是成了常态，很难想像数了半夜的羊之后，我还能挺直腰杆神采奕奕地面对第二天成堆的工作，我把这归功于人类无穷的潜力。除了睡眠质量明显下降，我还发现自己最近很容易健忘，不说别的，我常常忘记吃饭，好几次过了饭点接到我妈的电话问我晚饭吃了什么才意识到自己还什么都没吃呢。也曾担心自己是不是在精神方面出了什么问题，比如电视小说中出现频率特别高的抑郁症之类的，特地上网做了几套题，结果几乎都是刚刚过及格线，好嘛，抑郁症这样的高级疾病，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得的。到底还是惜命的人，最后还是不满于网上试卷的测评去医院检查了一回，结果各项指标正常到足以令许多亚健康的白领汗颜，心理也没什么问题，医生说出现这些症状的原因可能是压力过大造成的，建议我多去户外走走，有时间一定要多运动，虽然没准备听医生的话，我还是很配合地把头点得跟拨浪鼓一样，不管怎样，有了权威部门的认证，我也就放心了。

　　不知道是不是睡眠少的关系，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做梦，谈止似乎很久很久没有出现在我的梦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