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天青色的仰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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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黎<<
虽然青鸟从不曾怀抱什么希冀，但最后一线光明的消失，还是让他难以遏制的低落。这些年，而论他在人族中流浪多久，心里始终不曾忘记，自己，是妖。
青鸟忽然觉得有些倦了，无论是山水草木，还是风土人情，否再不能引起他的兴趣，直到某一天，青鸟在某处停留下来——他遇见一个小部落，有着他熟悉的，巫族的气息。
于是，青鸟成为了这个名为九黎的人族部落的一员。
大巫这种生物，对于青鸟来说，可以称得上是熟悉的。曾经的，在天庭时无数次的争斗，他的对手，多半都是大巫。
然而他从来便不曾遇上过这样一个，那滔天的煞气，让他忍不住想起当年势不可挡的盘古真身。一眼望去，便要试了心神，简直生不起一丝一毫的反抗之意。本能地，青鸟总是远远地躲开那个名为蚩尤的九黎族长，低调安分地过着平凡人族的生活。
就这样年复一年，神农圣皇走了，留下了五谷百草，人族迎来了新的共主，有熊部落公孙轩辕。
此时的青鸟已非昨日阿蒙，闲暇时偶尔弹奏伏羲琴，总是能给他很多启发，如今的他，早已突破当年的道行，隐隐可以算得出，那轩辕黄帝的一丝来历。
所以当蚩尤决定起兵对抗轩辕时，青鸟终于忍不住站出来，沉声询问。
——这许多年相处下来，如果可能，青鸟不希望身边的人在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中丧命。
蚩尤定定地盯着他瞧了一阵子，半晌，漠然道：“总要试试。”
“那他们——”
蚩尤勾了勾嘴角，冷笑一声：“人族，本来不就是要死的么……”
恍若被一道惊雷劈重，青鸟呆在当场，像是魔障了一般踉跄着离开，口中反反复复地念叨着：“人族，本来就是要死的……本来就……”
一路回到自己的房子，茫然的青鸟瘫坐在地上，心中一片混乱，忽然案上的古琴发出一阵平和温柔的声音，将他从走火入魔的边缘拉回来。
青鸟眨了眨眼，极轻地、极慢地抚着琴弦，像是自言自语，又似乎不知道在问谁：
“是啊，人族，早完都要死的，既然如此，我又为何不平呢……”
>>死亡<<
一如青鸟所预料的那样，蚩尤败给了轩辕。又或者，巫族遗脉的九黎部落，输给了背后有着道门支持的人皇部落。
那一日，青鸟并没有参战。他远远地站在山上，望着蚩尤摆下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阵，那种种变化，依稀是当年的模样，然而没有十二祖巫，那盘古真身却是再也不会出现了——如同失去了河图洛书的周天星斗大阵，日日在星辰深处运转，却再不复当年辉煌。
看着道门一众金仙出手击败风伯雨师，青鸟在那阵营中也认出了几个龙族，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没多久，轩辕剑斩下了蚩尤的头颅、四肢，轩辕黄帝大获全胜。青鸟不欲再看，紧了紧抱在怀里的古琴，正要转身离去，忽然脑后一阵破风之声。
仓促间，闪过要害，青鸟带着半身的血转身，便看见一道如雪般的剑光无声无息地扫来，那个一脸淡漠的阐教大弟子正用冰冷的目光看着他。
最后的时刻，青鸟只来得及苦笑一下。便毫无反抗之力地在那剑光之下灰飞烟灭。
终于要结束了么
青鸟默默地想道。
在独自一人流浪这许久之后，终于还是要死了。
便如那人族一般，早晚，都是要死的吧……
任仙剑穿透胸膛，青鸟却没有看一眼执剑之人。他慢慢地倒在地上，脑袋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
妖族没了，天庭没了，白泽大人亦不在了……既然早晚是要死的，我又是为何而挣扎了这许多年呢……
为何，到此时，我已再无可失去的时候，还……留恋着……什么呢……
>>一统<<
一阵凉风吹过，枕着手臂仰躺在殿外花园中的小太监有些恍惚地睁开眼。
已经有多久不曾想起这些往事，本以为转过一世，已失却妖身的自己已经渐渐淡忘，今日却发觉，那一点一滴，都如同烙印一般深刻，若不是魂飞魄散，便永远铭记于心。
有时候，青鸟忍不住想，当年伏羲琴护住自己的魂魄，却没有转入轮回，而是飘飘荡荡落在这个小太监的身体里，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也许，从黄河边接过伏羲琴，或者从遇到伏羲起，就已经注定。
千万年永无止境的因果纠缠，让他几乎要不堪重负。
明明，他并不是什么声名赫赫的大人物。
明明，他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青鸟，一只默默无名的小妖，一道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
小妖叹了口气，呆呆地望着天空动也不动。
殿中，嬴政与文武还在商讨，计划着统一大业的第一步，虎视眈眈地筹谋着卧榻之旁的第一个碍眼的对手——韩国。
白天过去了，夜晚过去了，星光渐渐淡去的时候，那扇紧闭的殿门终于推开，嬴政带着一干文武从里面走出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疲惫，却掩不去眼中灼热的光芒。
几声参拜零零落落地传来，躲在花园里发呆的小妖转头望去，只见嬴政大步朝这里走来，背后隐约的金红色光芒让他看起来好像记忆中星辰深处的高贵金乌。
青鸟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睛，那一瞬间，晨光初绽！
许多年后，嬴政终于完成了那时的野望。
当已经不再年轻的嬴政一步步走上高的仿佛没有尽头的石阶，加冕成为皇帝的时候。小妖就捧着那诚盛着帝王冠冕的托盘，站在王绾的手边。
九州大地，六合八荒，至此，终于天下一统。
青鸟望着意气风发的秦始皇，听着身后人声鼎沸，又一次深刻地明白了，人族，是天道注定的主角。而这天地间的一切，便如伏羲所说的那样，终于还是属于人族了……
>>结束 <<
十几年后，一张娃娃脸终于长大了的小妖，站在沙丘（1）之上，用着和当年一模一样的姿势，仰望着阴沉沉的天空。
身后不远处华丽巨大的马车看起来十分平静，没有人知道，里面正在上演着骇人听闻的变故，没有人知道，无数年后的史书上，史官的春秋铁笔将如何记述这一段悬案。
小妖微微侧头，便看见那平静许久的车帘猛然掀起，李斯和赵高一前一后地走出来，脸上带着伪装的悲戚，眼中却闪烁着凶戾的光芒。
小妖知趣地低下头，任两道目光在身上犁过，冰冷的感觉从头灌到脚。他心中明镜，那曾经叱咤风云的统一帝，此刻大概依然魂归黄泉。
这便是人族，无论你如何惊采绝艳，如何功勋赫赫，终究逃不过一抔黄土的结局。
又或许，这便是天底下所有生灵的命运。
不成圣，终是蝼蚁。
小妖有些恍惚地想着，直到被几个持刀之人围住，方才回过神来。
李斯站在不远处，双手环胸静静观望，而赵高，这个他名义上的义父，此时已到了眼前，苍白无须的脸上，扭曲着疑似是笑的表情。
“小妖，你也不要怪咱家心狠，不念旧情……皇上他救了你的命，又很喜欢你，咱家就送你去陪陪他……”
刀光迎面落下，小妖却仿佛没有察觉。他只是地抬起头望了望阴沉空旷的天空，慢慢地笑了……
下一瞬，一道空灵的琴音突兀响起，如苍穹般澄澈的青色光华，仿佛可以驱散天上的阴霾，让弥漫着血腥气息的沙丘瞬间为之一净。
巨大的、美丽的青鸟优雅地展开双翅，冲天而起，消失不见。
>>开始 <<
人间四月，又是一年春光初现。
青色的大鸟飞过贫瘠的土地，飞过流离困苦的黎民百姓，飞过千山万水。
此时，离始皇一统天下，还不到二十年，但人间却已成乱象，那史无前例的辉煌功绩，便如同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然而它代表着的，新的时代，却已悄然开启。
告别了诸侯林立的争霸时代，再没有分封，没有领主，没有管卡，没有凌乱的文字和货币……
然而此时，生活在这片土地的人族，并没有察觉到这变化的意义。对于他们来说，那短暂的几乎察觉不到的乱世，无疑只是一段有一段苦难中平平常常的一部分。
无论世界如何变化，他们依然努力地，怀着小小的、微薄到几乎不存在的希望，在乱世中艰难地挣扎求生。
如同巫妖战后的当年，即使如今的人族已然成为天地的主人，但他们依然如此弱小。却如此顽强，一代一代，薪尽火传，生生不息。
曾经的巫族妖族，如此得天独厚，却也因此，从来不曾懂得珍惜。
这一方天地，这芸芸众生，这花花世界，这一切的存在，似乎是巧合，又天经地义。
青鸟高高滴肥仔天上，忽然有所明悟。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黄土古道上。
青衣的娃娃脸少年背着一张瑶琴四处流浪，像是在寻找什么，有好像在等待什么。
圮下，面容姣好的白衣青年在桥上徘徊，忽然望见不远处身形佝偻的老人，顿时欣喜地迎上去。
老人微微一笑，将一卷竹简交到他手里，飘然而去。
青鸟无声地盘旋在天空，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人，口中一只精美的吊坠闪着柔和的光芒。
白衣人走了一段路，终于回到了栖身的茅屋，正要掩上门，屋外方才还晴朗的天空，忽然下去了大雨。一个背着琴的青衣少年狼狈地冲过来，娃娃脸上带着可怜兮兮的神色，问：“这位兄台，骤雨忽至，可够容我避一避？”
未来的一代帝师回头望了望自家漏雨漏得像是水帘洞的草屋，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伸手肃客。而他并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后，青衣少年唇边一缕神秘又得意的微笑——
呐，终于又见面了呢，白泽大人！
p.s.关于沙丘这个设定，完全是从沙丘之谋生截出来的，如果错了，请道友们不要介意。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天青色的仰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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