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天青色的仰望（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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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一·大王 <<
咸阳，秦宫。
嬴政垂着眼，恭恭敬敬地从赵太后宫中告辞。
“王上，李廷尉求见。”
年轻的秦王一脸漠然地直起身，不置可否地快步离开，黑色的衣角划过慑人的弧度。小太监不敢抬头去看，只低着头亦步亦趋。
不久前才解决了吕不韦、太后、嫪毐三大掣肘，亲自掌握大权嬴政身上，似乎多了些什么，向身边的每一个人明明白白地演示着君王的威严。
“小妖”嬴政忽然停下来，“赵高呢？”
小太监仰起头，他有一张长不大的娃娃脸，一派纯然无辜，认真的样子格外乖巧，只有眼角处淡淡的青色纹路，又添了几分邪气。
“赵总管才去了田妃哪里，要等一下才来。”
“那你去，请王丞相、章少府、蒙恬将军、王翦将军入宫。”
“是，王上。”小妖应了声，安静地快步离开。
身后，嬴政朝着他离开的方向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冷冷一笑：“大争之世啊……千古伟业，就从今日开始罢……”
小路上，转过一个拐角的太监眼中闪过一道异彩。脚下丝毫不停，口中却喃喃道：“从今天开始么？一统天下的万世基业……”
秦王政十年（前238）年春，秦王嬴政与国中文臣武将彻夜商谈国事，议政殿烛火通宵，今日定下的战略，奠定了未来统一战争的雏形——
历史，在这一刻见证辉煌。
>> 之二·小妖 <<
小妖，一个无父无母的小太监，曾因为妖异的容貌险些丢掉性命，被恰巧路过的赵高收为义子，才得以在秦王宫中立足。
平凡的相貌身材，平凡的才华性情，他似乎只是一个运气不错的小人物。每天每天，像一只小尾巴一样挂在秦王身后，闷闷地不说话，很容易就被别人忽略在空气里。
没事的时候，他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呆呆地仰望天空。
坐着的时候，站着的时候，躺着的时候；
晴朗的天气，阴云的天气，雨雪的天气；
白天看，晚上看……
每当他这样做的时候，就会觉得非常的悠闲和舒适，每一片云雾，每一缕光芒，都如此亲切而熟悉，好像有谁再轻轻地呼唤着他。
偶尔，小妖也会在无人的夜里，梦到自己化身成那天上的一颗星辰，随着星宿的轮转，自在悠游。
慢慢地，小妖终于想起来，他曾经是一只青鸟，在那个妖族统治天庭的遥远时代，作为妖帅白泽的侍卫，追随他南征北战。
>> 之三·苍羽 <<
很久很久之前的洪荒。
一只小小的青鸟委屈地扑闪着凌乱的羽毛，拼命地想从地上挣扎着起不来，忽然横空身过一只手将它拎起来。
化成.人形的白衣青年把那巴掌大的小东西凑到眼前，笑咪咪地端详了一会，柔声道：“原来，刚才偷看我的就是你……好小啊，大概有我一片指甲那么大……”
“呐，我决定养着你了，就叫苍羽吧！”
…….
很久很久之前的天庭。
“今日两位陛下召集我等演练周天星斗大阵，你这个小笨鸟，可千万不要出差错，不然……哼哼……东皇陛下可是很严厉的哦！”
白泽一边飞，一边对揣在怀里的一团青色细细叮嘱。
一路惴惴不安，终于停在一颗星上，无数妖族在附近聚集，飞禽走兽不一而足，可谓群魔乱舞。然而这一切，却掩不去中间那两人耀眼的光芒。
青鸟张大了嘴望着两只巨大威严的金乌，巨大优雅的身形，明艳慑人的金红色火焰，仿佛能燃烧起整片星空——从未见过如此美丽而震撼的景象。
……
很久很久之前的不周山。
星辰的光芒遮天蔽日，黑灰的煞气凌厉迫人，战场一片狼藉。帝俊太一和十一祖巫鏖战正酣，余波荡碎片片虚空。
青鸟震荡双翅挥出一阵风狂，利爪穿过大巫的胸膛。暂时没有对手的它，抖了抖羽毛歪头瞥向战场中央，眼中些许忧虑。
“苍羽！”
一道白色猛地落在身边，熟悉的呼唤属于他的主人——妖帅白泽。
才回头，一只天青色的挂坠飞过来。
“拿着这个，有多远跑多远！”
“什么？！”
苍羽带了一瞬，忽然战场中央一声巨响。回头就看见一片刺目的血色光影，刹那间整个战场都安静下来。苍羽只来得及确认，那熟悉的白鹤就在那危险的中心。
>>流离<<
开天辟地以来第二次量劫，以参战的巫妖二组没落为结局。作为幸存下来的妖族遗民，青鸟并没有依附于大妖或者太子陆压，而是一个人过上了流浪的生活。
流浪，听起来似乎潇洒放浪，然而有所归依的人，无论走多远，都不会迷路。只有无家可归的人，只有无处可去的人，才会流浪。
如今的青鸟，便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隐姓埋名，在人族中辗转，却从不曾停留。怀着尴尬的苦涩的心情，看着原本弱小的人族一天天繁荣起来，慢慢地散开，占领了曾经属于巫族的、大地上的每一个角落。
如果，青鸟有时候想，如果人族能飞的上天，大概连天庭也不会幸免吧……
也许，他应该相信，那个说法。
也许，人族真的是天道注定的天地主角……
那么，巫妖呢？
秉承盘古父神开天功德的巫族，立天庭、演算周天大阵、全天数气运的妖族……
龙族、凤族、麒麟……
那些曾经得天独厚的存在，而今却没落如斯……
是不是，对于天道而言，这些‘配角’就只是可以随手丢弃的棋子呢？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而人族，如此孱弱的种族，又是凭借什么而占据了主角的位置呢？
青鸟不知道，无数年混迹人族的流浪，让他隐隐约约地明白了什么，他睁大一双忧郁而茫然的眼睛，看尽千年离合悲欢，走过万里沧海桑田。
直到有一天，他又一次来到黄河之畔，静静地仰起头，仰望着一如当年苍青的天空，许久许久不曾瞬一瞬眼睛，直到单薄的水光模糊了眼中一片的青……
而此时的天庭，早已有了另外的主人——从那时起，青鸟再记不起，自己已经有多久不曾这样的仰望天空……
>>河畔<<
许久的许久之后，青鸟才知道，自己见证了一段怎样的传奇。
那一日，他感觉到隐约有些熟悉的气息，便沿着黄河一路下行，然后再黄河河畔，遇到了那个正在沉思的人——青鸟看了一会，忽然想起，那人正是这一任的人族共主，有着和天庭大妖同样名字的，伏羲。
不知为何，对于这个人，青鸟总有一点不十分明显的亲切感。此刻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转身离开，而是开口询问：“青见过共主。”
沉思中的伏羲有些诧异地望着来人，温言道：“青有事么？”
青鸟道：“青一路寻觅来此，却始终不见，敢问共主可曾在这附近遇到什么……”说到此处，青鸟停下来，斟酌了一下，才小心地续道 ”什么不寻常的物事……”
伏羲定定地望了他一会，惊讶中带着几分沉思，良久慢慢地开口：
“我亦是才到此处，不曾遇见什么……只是，我有种预感，会在此处得到重要的机缘，也许你所寻觅的物事也就在此处，不如留下来等一等如何？”
突兀地受到邀请，青鸟有些愕然地望进伏羲的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神色，让他心中一动，莫名地改变了心意，当下随手扫净一块石头，盘坐下来。
就这样等了许多日，二人面对面席地而坐，或沉思，或观望，偶尔聊上几句闲话。眼前的人族渊博聪敏，虽然欠缺了时间积累而成的阅历，却善于观察和感悟。当他带着专注的神情抚弄着膝头古琴的时候，青鸟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就要从记忆中破土而出……
“共主，你——”
伏羲并不理会他，只是安静地弹奏，青鸟叹了口气不再出声，很快便也沉醉在那时而高亢激昂，时而低回婉转的琴音中……
恍惚间，他看见自还是小鸟的自己，总是微笑的白泽，古朴大气的天庭，高贵美丽的金乌，浩瀚神秘的星辰，还有，那永远也忘不了的，记忆中无比惨烈的血色，巫妖二族最后的、最后的光芒……
耳边，依稀是熟悉的琴音，在哪里……在哪里听过……
青鸟在记忆中焦急地寻找，穿过一个个场景，一个个人，一件件事，终于停留在某一个花园，白衣人带着专注的神色悠然勾抹，任指尖流泻出阵阵悠扬的音律——
“伏羲……你真的是伏羲……”
>>人皇<<
青鸟瞬间惊醒，眼前的人族伏羲已然止了琴音，朝他微微一笑，轻轻挥手打断他到了嘴边的询问，悠悠叹道：
“今日遇上你，也算是一场缘分吧……你要找的东西，我大概知道是什么的，马上你就可以看到了……”
说罢，伏羲长身而起，一步一步行至水边，只见那水中忽然激荡起巨大的波澜，从下面慢慢升起一只巨大的龟壳，依稀便是当年养在妖皇宫外那一只，只是不知为何，那龟壳上多了一些奇怪的纹样。
青鸟眼看着伏羲从龟背上去下了一张图，那上面的气息，熟悉到让青鸟再也无法思考，耳边只是一遍一遍响起白泽的声音：
“河图洛书，其实并不是两件法宝，而是一件哦！正面为河图，反面是洛书，蕴含天道至理……妖皇陛下当年就是凭借这件法宝才演算出周天星辰大阵……”
河图洛书。
青鸟震惊地望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忽然明白了什么，颤声问：“当年妖皇陛下陨落，河图洛书不知去向，莫非今日也要属于人族了么？”
总是谦和微笑的伏羲，闻言轻轻地叹了口气：“人族乃天定主角，这天地间的一切，注定是人族的，没有人能逆天而行……”
“生死兴灭，乃天道至理，月盈则亏，水满则溢……”伏羲幽幽道，“青鸟，我知你并非是那等野心勃勃之辈，方才告诫于你……巫妖二族已成过往云烟，顺天而行或有一线升级，若不然……”
后面的话不曾说完，伏羲扔下古琴开始演算，历经九九八十一天，后天八卦终成。伏羲证道人皇，传位神农，退居火云洞。
青鸟一手抱着琴，就那样站在一旁呆呆地望着，直到一切结束，所有来往的大神通者，不曾有一个将视线停在这微不足道的小妖身上。
曲终人散昌。
青鸟终于低了头，抱紧了手中的琴，默默地转身离去。
他知道，虽然伏羲不曾真正说出口，但末了那一声苍凉的叹息已说明了一切。
在这位擅长音律和术数的大妖看来，反抗的结果只有一个——
无非是，灭族之祸罢了。
如今的妖族，大抵已是不能再没落了吧……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天青色的仰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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