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如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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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忆洪荒，山中寻宝拜名师
很多很多年前的洪荒，依着原始圣人的说法，还是‘披毛带甲之辈’的天下。
那时候，龙凤还不是什么稀罕物，巫妖也没有打起来，不周山还好好地立着。
那时候，鸿钧道祖还在紫霄宫讲道，如今的圣人还没有证道。
那时候，人还没有被造出来。
那时候，没有人还记得，究竟是多久的多久之前了……
多宝已经有很多年不曾想起那时候的事情了。
那时候的他，还不是准圣，也不是上清通天教主的大弟子。
他只是一只老鼠。
洪荒有鼠，金毛金眼，善寻宝，名曰多宝。
这一日，多宝鼠新得了一件不大不小的宝贝，从山缝里钻出来，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一只横空伸过的大手拎了起来。
“你这老鼠，到处翻山打洞，就找到这么个破玩意？”
多宝鼠愤愤然地抬头看去，那人一身玄衣，作道家打扮，声音清朗带笑，一边说话，一边将抓着老鼠的手晃来晃去。
“师弟！”远远地，有人重重地叫了一声。
黑衣人小小叹了口气，一本正经地拖长了声音道：“吾名通天，乃是道祖门下三弟子。小老鼠，你与我有师徒之缘，当为我上清首徒。”
‘上清首徒’眨了眨眼睛，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表示，黑衣人已经把它拎到新来的两人面前——
“这是大师伯。上清李耳。”
白衣道人淡然颔首，一派仙风道骨。
“这是二师伯。玉清原始。”
紫衣道人狠狠皱眉，似乎想要用视线将这个居然胆敢栖身三清门下的‘披毛带甲之辈’剁成肉泥。
半空中的老鼠悄悄打了个哆嗦，举起小爪子求饶似的拜了拜。
通天道人立刻愤愤地摇着手：“小老鼠，明明我才是老师，你怎么先拜他？！”
“师弟！”
紫衣道人皱着眉斥了一声，冷冷道：“收什么不好，偏要收个老鼠。有空嬉笑玩闹，不如趁早教他化形，省的带出去丢人现眼。”
通天道人笑笑，把刚收来的徒弟揣在怀里，三人纵起遁光，瞬息不见。
二．居金鳌，立教成圣万仙来
多宝化形之后，原始总算不再用杀人的眼光盯着他看，但通天道人好像迷上了‘毛茸茸软绵绵的小东西’，开始到处搜罗一些奇怪的东西回家。
一个巴掌大小的乌龟，用手指戳一戳壳子，就会飞快地把小小的脑袋和短短的四肢缩起来。
几团憨头憨脑的云彩，那时候看起来格外乖巧，化形后却成了金熬岛上会活动的危险物品。
一只雪白雪白的兔子，被人盯着的时候，耳朵就会害羞地抖动。谁能料到，它日后竟会背师叛教，令截教从此一蹶不振？
…………
“师弟，这些都是你收的徒弟？”李耳一如既往的淡定，凉凉地开口。
“嗯，只是记名弟子……记名……”通天有点心虚地解释。
原始哼了一声，冷冷道，“你要把这些东西都养在昆仑山么？！”
通天不能。
因为没过多久，昆仑山上就住不下他越来越多的徒弟们了。
在李耳淡定的围观和原始阴森的怨念中，通天道人带着玉清门下搬出了昆仑山，几经辗转来到海外金熬岛落脚。
如果说昆仑山的岁月是一杯平淡悠远的清茶，那么金熬岛的日子就是一碗考验味觉的酸辣汤。
徒弟渐渐多了，通天道人也不再向之前那样积极热情，每日例行公事地讲道一阵，便把一群门人扔给多宝和几位已经化形的师弟师妹管教。在一群人的约束下，曾经鸡飞狗跳的金鳌岛也慢慢安静下来。
就在多宝以为这样的日子就会这样过下去的时候，洪荒中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女娲娘娘在不周山捏土造人，凭借大功德证道成圣。
紧接着，三清、西方二圣，纷纷立教，宣扬道法，教化生灵。
至此，六圣归位。
然而对于多宝来说，师傅证道成圣，只能让他兴奋一小会。最让他介意的，不是天下大势，而是金鳌岛上骤然暴增的记名弟子……
一切，只因为通天道人一句话：吾将于东海金鳌岛讲道，凡有缘人，皆可为吾门下弟子！
洪荒震动。
截教立，万仙来朝。
三．出函谷，从此天下无多宝
上清天，兜率宫。
李耳在云床上盘膝而坐半合着双眼，微垂着眉，口中徐徐讲述着玄奥的上清道法，脸上的神色是万年不变的淡定从容。像当年在昆仑山一样，平静悠然。
多宝安静地坐在下首，茫茫然地望定虚空之中的某处，回忆如潮水般翻滚不休。
有多久了？
昆仑山，金鳌岛，万仙来朝，封神之战……
不是已经忘了么，为何今日偏又想起来？
宛如梦境。
“多宝。”
不知何时，李耳停下了讲道，安静地望着沉思中的多宝，忽然淡淡地开口。
“你来这里，有好多年了吧。当年的事情，可都放下了？”
“蒙大师伯教诲，弟子已悟通。”
“想通就好，也差不多该走了。”
“去往何处？”
“往西。”
多宝低眉垂目，默然半晌。
“师伯，能否容弟子回金鳌岛一行？”
“有个了断，也好。”
就这样，封神一战数万年后，多宝又回到金鳌岛。
亭台轩榭，阁楼殿宇，依旧是一派仙家气象。
在这里，接待慕名前来的修士，那些人后来都成了老师的记名弟子……
在这里，把偷跑的三宵抓去关禁闭，把护短的赵公明揍了一顿……
在这里，被惧留孙的捆仙索暗算过一次，那混球因此赌赢了一大笔……
在这里，给龟灵讲过道，和火灵下过棋……
…………
多宝缓步而上，眼中熟识的景色，恍如梦境。
“道友，贫道稽首了。敢问道友，前来金鳌岛有何贵干？”
陌生的声音。
多宝慢慢转身，挑眉而笑。
“慕名而来，若有不便，贫道便不打扰了。”
“道友……”
多宝不再理他，露出学自李耳的淡定微笑，恭恭敬敬地向着碧游宫方向拜了三拜，霍然转身离去。
碧游宫，玄衣道人一声轻叹，闭目无言。
人间，函谷关。
老子乘青牛西行出关，应尹喜之求传下《道德》五千言，人教道统于此兴起。函谷关因此千古流传。
这一日，曾经的截教首徒由这里西去，成就了李耳化胡为佛的谋算，也造就了大乘佛教的赫赫声名。
这一日，释迦牟尼指天画地，唯我独尊。
西出函谷，天下从此无多宝。
四．谢师恩，我辈皆是无情人
凡间传说，西天佛土为极乐之地。七重栏楯七重罗网七重行树，皆是四宝周匝围绕。其国众生无有众苦，故名曰极乐。
灵山，禅音渺渺，佛光摇摇。大雷音寺飞檐楼宇，八宝功德池流光溢彩，掌中佛国姿态万千，有玉树琼枝仙家气象，有流泉古树天地自然。
菩提树下，如来闭目端坐，神色慈悲。
千万年恍如一日。
“多宝。”
如来脸上慈悲的微笑纹丝未动。
“圣人，贫僧法号如来。”
准提微微一笑，并不反驳。
“多宝，金蝉子就要回来了。”
“是。”
“这一次回来，金蝉子便要成佛，多年修行，也算功德圆满。”
“是。”
“你呢？想通了没有？。”
如来低眉垂目，眼前仿佛又是金鳌岛熟识的景象，耳边一侧是准提惑人的声音，一侧是陌生的询问：道友，前来金鳌岛有何贵干？
“有何贵干……”
离教万年，一朝归来。
有个了断，也好。
“这位道友……”
同门相见，无人相识。
物是人非。
“道友……”
我不是道友。
我是多宝。
截教多宝。
“多宝？”
如来淡然开口，依旧慈悲微笑。
“是。”
准提轻轻吐了口气，和声道：
“多宝，当年我撺掇师兄凡出道门的时候，就想通了一件事……”
“没有谁背叛谁，也没有谁抛弃谁。”
“只是这天底下，没有谁和谁的路是永远同行……”
如来脸上的微笑裂开了一丝缝隙。
“天道运转，无可违抗。”
“就算是圣人，也不能逆天行事。”
“但，哪怕是凡人，也不能畏惧命运。”
准提涩然一笑，拂衣起身。
“多宝，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准提圣人离开了，菩提树下只剩如来下一人。
佛光渺渺，禅音阵阵。
如来法相庄严，神色慈悲。
曾经的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枯坐二十年悟道……
不过是一场好戏。
此刻的如来，依旧在菩提树下枯坐，神色空茫。
又是二十年……
古朴悠扬的钟声响彻灵山。
大雷音寺，又是一场好戏即将上演。
如来依旧端坐，恍若未闻。
钟声再响。
灵山众人齐集大雄宝殿。
钟声三响。
佛光普照，如来法相庄严，神色慈悲。
“玄奘，封旃檀功德佛。”
“孙悟空，封斗战胜佛。”
“猪悟能，封净坛使者。”
“沙悟净，封金身罗汉。”
“白龙马，封八部天龙马。”
西游结束，玄奘师徒功德圆满，立地成佛。
佛教大兴，由此而始。
菩提树下，黄衣道人面朝东方，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礼毕，黄衣道人走入后殿。
殿门悄然关闭，从此以后再未打开。
斩尸悟道谢师恩，我辈皆是无情人。
多宝如来。
多宝，如来。
如来，不是多宝，
——天下，已无多宝。
多宝，已成如来。
——世间，只有如来。
如是我来，如是我往，
如是我在，如是我亡。
Live together , die alon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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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如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