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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鬼门 ...

  •   含泪别了山花和老奶奶,木头重新带着笑,蹦蹦跳跳地跑到已经等在镇口的苏羡身旁。此时,苏羡脸颊有些泛红,面若桃花,仿佛九天之上落入凡尘的桃花仙一般,妖娆至极,微蹙的眉头,真真是我见犹怜。而他手里拎着的一小坛陈酿,只剩了一半,在看到木头后,抬起手又准备喝下另一半。
      “师父,你脸红了。”木头觉得贪杯不好,会做坏事。以前在王府里,那些公子少爷,喝多了酒便打骂下人,还欺负许多姑娘,害得她们天天以泪洗面。她可不希望师父变成那样,仙人就该是仙人的样子,出尘脱俗的。
      “苏木,要喝吗?”
      “不喝。”
      “不乖。”
      “师父,我们还要赶路,您不会头昏吗?”
      “呵呵,不会的。”苏羡轻笑,点了点木头被碎发挡住的额头,说道:“为师哪儿有你说的这般不济,好歹也是上仙呢。”不料刚说完,身体兀地一晃,险些倒下去,还好木头反应快,立马上前扶住了他,却是被累得要死,好沉好沉。
      “师父…”木头呶呶嘴,无奈地白了苏羡一眼,真的不晓得该说什么了。
      “哎,果然是老了,不该贪杯啊。”苏羡扬起下巴,伸手揉揉眼尾,嘴角不由上挑,“苏木,扶为师前行吧,为师头疼啊。”
      “好吧。”认命的木头努力地撑起苏羡的身子,一步一步往前拖,可是才走出十来步便不行了,累得上气不接下气,额上渗满汗珠。
      “为师何时才能依靠苏木呢?”苏羡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满脸的感伤,“为师总有老去的一日,怕是老无所依啊。”
      “师父说过,仙人是不老不死的。”木头认真解释,然后把从山花那儿接来的清水递给苏羡,“师父,喝些水吧,应该会好一点的。”
      “苏木。”
      “啊?”木头看他表情有点怪,神色凝重,当下反思起来,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或者又做错了什么。可是…应该没有啊。
      “老气横秋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啊。为师越来越喜欢你了呢。”说罢,苏羡面上的潮红没了踪影,刚刚那妖娆的桃花仙子一瞬恢复了平日的雪山白莲。见状,木头顿时明白,师父又在拿她开心了。
      今日第二整,师父你又赢了。
      “走吧,本来为师想直接去故人所在之地,不过念在你难得下山一趟,便当做历练吧。”苏羡莞尔,笑靥惑人,“待你包袱里的经书都背下,咱们再去拜访故人。”
      “好。”
      “给你一个月如何?”
      “啊?”木头抖抖包袱,觉得还是有点沉的,那鼓着的腮,泄下气来,立马向苏羡告饶,“师父,好多书…”
      “为师记得你过目不忘。”
      “可是这些经文木头看不懂。”
      “不懂便问,师父不是拿来看的。”苏羡点点头,夸道:“为师的确也很耐看。”
      恩,这是真的。木头赞同。
      一日的路程,说远不算远,可走走停停下来,到达镇上也是黄昏时分了。木头本是不愿意留下住一晚的,她总觉得身边泛着凉意,整个镇子诡异得很。可是看到苏羡没太大反应,也懒得去在意了。
      黑鸦镇,因每年都会看到一次黑鸦成群结队地飞过,所以得名。常人都视黑鸦为邪物,但这里的人们却把它们当做吉兆,是来年丰收的大好兆头。说来镇上也的确如此,家家富裕,民风朴实,当真是一块宝地。
      不过现在,实在很不一样啊。
      尘沙铺满整个黑鸦镇,破烂的房屋零零散散地分开在各处,田里荒芜一片,杂草丛生。最令木头恶心的是,腐烂的尸体上,那些黑鸦沙哑地叫唤着,小小的眼珠里,竟然闪着点点红光,似是妖魔一般,骇人至极。
      “师父…”木头躲在苏羡身后,小手捂住口鼻,可是依旧难挡浓烈的腐臭。遂,不由得整个人凑到了苏羡的衣衫上,大口吸着那淡淡的幽香。
      “快些寻个人家住一晚吧,明日起早赶路。”
      “还有活人?”
      “有的,很快便到了。”
      “师父…”木头蹭蹭苏羡的后背,使劲摇头,声音有些闷闷的,“木头害怕,师父咱们快走吧,不要留在这里了。”
      “为师累了。”说罢,他简单地施了个咒,散去绕在二人身旁的腐臭,然后拉着木头向黑鸦镇中去了。
      于是真如苏羡所说,小河边还孤独地留着一处未有沾染尘土的小屋,不过四周都是高高的木栅栏,外面缠绕着藤蔓,看样子应该是想要抵挡一些什么。这时,只见一貌美妇人端着木盆走了出来,将盆里的黑水泼向河里,继而返回了屋中。
      “师父,要住这里?”
      “恩。”苏羡怜爱地看着小徒儿,赞道:“环境不错,适合休憩。”
      鬼才喜欢这里呢!
      “苏木真聪明,鬼的确很喜欢这里。”
      啊?这话真是把木头给吓到了,双手不觉抱紧了苏羡,身子颤抖得厉害,“师….师父,这…世上…真,真有…鬼?”
      “对。”苏羡非常肯定,看也不看木头一眼,“而且是一只很大的鬼,很厉害。”
      “啊!”
      “苏木,胆小鬼。”说罢,丢下愣在原地的木头走了。随后木头大叫了一声,马不停蹄地追了上去,这下打死她也不松开苏羡了。
      “请问有人在吗?”小屋栅栏之外,苏羡连着问了四五遍,方才的貌美妇人才缓缓出来,那皱着的眉头显示着她的不满。
      “公子有何事?”妇人的声音极为动听,木头经不住探出脑袋来,却是将她惊艳到了。不施粉黛,眸似珠玉,眼尾轻挑,妖冶狐媚。秀发随意散开,露出眉间的一粒朱砂痣,乍看之下,像极了同门的师姐。
      她美还是师父美?想着,木头又抬头看看身旁的苏羡,只见他低头,对着自己笑了笑,低语,“当然是师父美。”随后再对那妇人说道:“在下途经此处,想着天色已晚寻出人家歇下,明日天亮便走。”
      “黑鸦镇瘟疫四散,夜里还有僵尸出现,你二人当真不怕?”妇人看苏羡文质彬彬的样子,再带上一个几岁大的孩童,不由生出一丝担忧,“你们应该尽快离开此地,现在也还未天黑,赶紧出镇吧。”
      “那姐姐为什么不走呢?”
      “问得好。”苏羡抚着木头的小脑袋,赞道:“苏木愈渐懂为师了。”
      “也不是我不想走,只是丈夫染上瘟疫,我们根本没有办法离开。”顿了顿,妇人朝屋内无奈地看了一眼,然后将木栅栏打开,“不让你们住下也是这个原因,我怕让你们也染上了病,那样我可罪过了。”
      “姑娘不必担忧,我师承仙门,多年来习得一些法术,身体自然不会染病。”说着,看了一眼木头,又道:“她更不会了,是家师的孙儿,有法宝护体。”
      “既然如此,二位随我进来吧。”妇人退开两步,不再拒绝,将苏羡和木头领到了屋内。
      刚一开门,扑鼻而来的便是浓重的药草味,昏暗的小屋闷得让人窒息。床榻上形如枯木的男人无力地依靠在墙上,深陷的眼窝和紫黑的唇色让木头不禁想到了僵尸。此刻他伸出干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朝他们指了指,继而听到妇人说来,“他们路过此地,想要借宿一宿,稍后我去收拾一下,伙房旁的屋子不是空出来了吗?给他俩歇息吧。”
      “好,好…”男人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可是就这么一瞬,突然给了木头一种熟悉的感觉,虽然看不到他健朗时的模样,但他的侧脸像极了谁,仔细想来,到底是谁?木头却也说不出。随后忽觉身上的包袱往下一沉,她赶紧拉住带子,重新系好。
      “苏木,随我到院里去吧,莫要扰了别人清静。”
      “好。”
      院外,天色已黑,木头心中的恐惧再来,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苏木?”
      “师父…”木头摇头,铃铛清脆的声音在这时格外刺耳,“天黑得好快,是不是…是不是鬼要来了…?”
      “应该吧。”苏羡看向上空,伸出手来掐指一算,竟然笑了,“苏木,为师好像犯了个大错,害苦你了。可是眼下只能这样了,忍忍吧。”
      “什么…错?”若是在平日,木头只当它是调侃话,但身处这么个诡异的地方,再从苏羡口中说出来,完全不一样了。接着,木头退回到小屋门边,坐在石梯上,将包袱卸下放入怀里,紧紧抱着。
      “今夜七月半,鬼门开,为师糊涂了。”
      看苏羡一点不着急的样子,木头真想大哭,她这是做什么孽,拜了这样一个师父。一个人的时候虽然没人保护,但是总不至于这般胆战心惊。她悔了,悔死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上山拜师,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随他下山。
      “苏木。”苏羡蹙眉,收起不正经的笑意,变得严肃,深邃的眼眸仿佛要看穿木头,“为师教你护心经,日后心中不适,便念上几次。”
      “哦。”
      “善由心生,恶由心生,贪乃欲望,痴因执念,嗔随妒火。六界无花,菩提无果…苏木!”苏羡看她仍然一副呆愣样,一阵无奈,随后用灵识一探,兀地大惊,暗道不好。接着快步走到木头身旁,撩开额前碎发,指腹贴上眉间的金印,渡了一些灵力给她。见她神色逐渐凝聚,才撤开手,继而也坐在了石梯上。
      “师父…我…怎么了?”
      “你傻了。”
      “不是的。”木头摇头,眼中惶恐不安,“我刚刚去了一个很黑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见,连师父的声音也听不到,然后…然后有人在我耳边说话,但是我听不清楚,我想找师父,可是木头找不到师父,木头害怕,木头怕这样死了。”
      “苏木不会死。”苏羡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有为师在,苏木不会死的。以后成了仙,要陪着师父一辈子,师父要带着小苏木开心一辈子。”
      “木头会长大的。”木头低声呢喃。
      “所以快些成仙吧,不要长大了。长大了就和沐禹一样,不可爱也不顽皮了。”
      “恩。”
      “你本是天生仙骨,奈何经脉未通,被封印压住。你的前世应该是哪位大仙,下凡渡劫来了吧?”苏羡笑了笑,低头一看木头已经沉沉睡去,便不再说话了。
      半夜,阴风刺骨。木头打了个冷颤,惊醒过来,身旁已不见了苏羡。
      “师父…”声音颤颤巍巍,木头整个身子蜷缩在了一起。这里应该是妇人所说的空房间,除了墙角的木床,还真的什么也没有。应该吧,木头只能从窗外依稀透下的月光来判断,可是只有一些地方是隐约能看到的。
      “师父…你去哪里了…师父…”木头苦着一张小脸,将枕边的包袱打开,把沐禹给的短匕握在手中,警惕地看着周围。
      突然,狂风卷过,猛地推开了紧锁的木门,窗外的喘息和阴笑连连袭来。木头吓得不敢挣开眼睛,拔出短匕到处乱舞着。
      “可惜了这么可爱的丫头了,命薄呐。”女子娇笑,声音酥软到骨子里,带着些许媚惑。不过木头年纪小,也是女孩,自然不会被她迷惑了。
      “不要吃木头,不要吃!木头不好吃。”
      “尝尝便知。”女子言尽,轻喝一声,随即缠上木头的颈项,继而张开嘴露出獠牙,准备吸食。熟知兀地寒光一闪,握在木头手中的短匕自己飞到空中,疾驰而过,划断了木头颈处的束缚。接着只听那女子闷哼,月光下,她诱人的嘴角溢出点点墨绿的液体。短匕此时像失去了生命一般,重重落下,插在地缝中。
      “看你还有什么能耐!”女子大怒,想要再次缠住木头,可就在一刹那间,自短匕升起一团白雾,把木头挡在后面。片刻之后,白雾变作了一个长发白衣的男子,俊朗的容颜如刀锋般,映着月光泛着淡淡的白。
      “想吃她,得先问问我。”
      “木瓜!”木头大喜,睁开眼一看,果然是熟悉的木瓜,可是周身散发出的煞气令她有些陌生。但随着二人的言语,木头的目光逐渐转移到了对面女子的身上。她白发垂地,紫红色的纱衣只裹住了身体的一些,其他大片肌肤裸露在外,身后的九条尾巴张扬地铺散开来,只是其中两条已经被截掉一半,伤口处的绒毛被墨绿的液体凝固在一起,有点恶心。
      “你这么护着她干嘛,还不趁着今日逍遥去!”
      “你当我与他们一样?”木瓜瞥了她一眼,“你若真与我打,怕是要吃亏的。你的灵力剩的不多了,还是赶快离开吧。”
      “少说废话!给我让开!”女子暴怒,顾不得许多,主动向木瓜袭来。而这一动,木头才看清了方才被木瓜挡住的容颜,眉间的朱砂痣,妖媚的眼尾,这…这分明是好心留下他们的貌美妇人!怎么会…怎么会…是妖怪?
      “姐姐,你是妖怪为什么收留我和师父?”
      “收留?”女子轻笑,不屑道:“只是把你当做猎物罢了,而你的师父我的确惹不起。不过现在嘛,他应该很忙。”
      “你对师父做了什么!”木头跳下床来,好像什么都不怕了,指着女子大吼,“师父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我就…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女子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事,一时敛起杀气,“小妹妹,姐姐不怕死,你大可放心来与我同归于尽,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让姐姐吃了你吧。”
      “你吃不了她。”木瓜有点奇怪,忽然之间,竟然没了怒气,更没有想与她作对的念头,“苏汲墨你更对付不了,他的能耐,你应该很清楚,小鬼是缠不住他的。”
      “缠不住?”女子摇头,啧啧叹道:“若当真厉害,早该回来了,可都去了一个时辰了呀,看来修为也不算很好呢。”
      “你怎知他不是去做别的事了呢?”木瓜看向木头,给她许了个放心,“你师父应该替你关鬼门去了,不必惊慌。”
      “鬼门?”这话一出,真真让屋内的妖冶女子大惊,然后灵识一扫,发现这方圆几百里的鬼魂真的没有再增多。现在正是鬼门该开的子时,一直要两个时辰后才关闭,那苏汲墨当真如此厉害?能逆天道而行?想到此,女子脸色变得煞白,当下决定不再纠缠,惊慌失措地逃了出去。
      “木瓜…你怎么来了?”
      “一直都跟着。”
      “这么说,师父没骗我?”木头窃喜师父从良了,心里直道有个师父真好。
      “去休息吧,还不养胖点,以后让我啃骨头吗?”
      “我也没办法嘛。”木头嘟着嘴,看看自己瘦弱的身板,一时也觉得很无奈。以前就吃不下东西,哪怕再累再苦都吃不了多少,现在辟谷之后,更是吃得少甚至不吃,只是在那次喝药的时候吃了点红果子儿,就连山花给的馒头也没吃两口。
      “木瓜,你认识那个姐姐吗?”木头想起刚才木瓜对女子语气缓和,不由得有些疑惑,“她是谁呀?为什么要吃木头?”
      “九尾仙狐,宫碎碎,我想在很久很久以前,应该是认识的吧。”木瓜叹气,脑海里怎么也找不出这个让他感到熟悉的人,“她和她的丈夫,我有很熟悉的感觉。”
      “我也有呢,今天看到那个哥哥的时候,木头也觉得很亲切。”说着,脸色大变,再道:“木瓜,那个哥哥会不会有危险?我们去看看吧。”
      “不必了,狐妖不会害他,只是他阳寿已尽,应当轮回了。”不知道为何,说到轮回二字,木瓜觉得无奈和好笑,心里泛出点点苦涩。
      “木头死了也会轮回吗?”
      “你有苏汲墨,他不会让你死的,再说轮回不好,还是不要轮回了。”语毕,又变成白雾藏到短匕上去了。
      “木瓜…”木瓜的颓丧木头看得出来,但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随后学着他们的样子叹气一声,坐回木床上,乖乖等着苏羡回来。
      “师父,你这个坏人!”木头突然喊出声,撒气般重重倒在床上,小脸儿气得鼓鼓的,“师兄早就辟谷了,根本不用吃东西!你还罚他三日不进食,师父大坏蛋!”
      如果苏羡在此处,一定会打她一顿,然后如同春风般笑道:“苏木也同意为师这么惩罚了,怎能怪为师呢?”
      不过很可惜,苏羡不在,只好暂时让木头得意一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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