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雪是归年》古堂

4、第4章

　　“玄灵山，无双谷。”

　　宁若天剑眉轻轻一挑，他没想到白清忆竟然说出一个记忆中虽然遥远，但也绝不是毫无印象的地方。

　　幼年的他体弱多病，听说玄灵山中有一位得道高人，不仅法术惊人，身上功夫也是雷震天下，父母遂将他送到此处学艺，只为强身健体，同他一起前去拜师的还有好友阮修之。

　　可他在玄灵山中呆了不足两年，师父虽然极是看好他一身练武的奇骨，但父母之命不可谓，怀着依依不舍的心情被急急接回了家中，此间学艺之时他并无结交好友，印象中也没有名叫白清忆的师兄弟。

　　这条“平安索”……他确实是将它送了出去，可断不会是眼前这位公子。

　　“白公子可是瞧仔细了？我是男子，这种有违常伦之事，我怎能将它作为你我的定情之物，并还赠送与你？”宁若天将手上的“平安索”塞回白清忆手中，“这许是哪位姑娘的贴身之物，白公子误认了是我。”

　　白清忆固执的摇了摇头，却又无可奈何，只得甚是珍爱的细细摩擦着上面已经有些毛损的锦线，好似拥有了这条“平安索”，心心念念的爱人便会归来。

　　看他怅然若失的神态，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萧索之气，宁若天一阵愧疚涌上心头，好像自己的断然拒绝，是何其武断和不近人情的举动。为掩饰自己这种妇人之仁的女儿心态，抬手掩鼻轻轻咳了一声，哪知方才那缕甜香又萦绕扑来。

　　这香不比常人熏衣的味道浓重，却又不是胭脂水粉的花香，他自认为阅人无数，却连一种小小的香味都识别不了，这个白清忆到底是什么来头？

　　将指尖再次凑近鼻端，倏地停下，宁若天心中不由得闪过一个念头，莫不是眼前这人……使诈？

　　他们宁家经过几代人的积累，现已是称得上家大业大。自古有云：树大招风。如今有多少人不是觊觎着他们的百年字号“瑞凤祥”，又有多少人不是虎视眈眈垂涎着他们宁家的财富。

　　只怕那些心术不正的贼人早已盯上了他，而这白清忆……或许就是他们派来的探子。

　　宁若天眯起狭长的双眸，再次将目光放在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白清忆，这人虽然美艳逼人，却丝毫没有邪魅的妖气，甚至有些不食人间烟火；言语也不多，虽无口拙之象，倒也能看出不是处世圆滑之人，这怎么看也不像是非奸即盗的主儿……

　　到底哪家主子日夜笙歌久了，才想得这么一出美人计，还挑了白清忆这样一个选，真是可怜了一副千年难遇的好皮囊。宁若天素来怜香惜玉，心中不免啧啧着大叹可惜，倒真不如放在家中，自己瞧着也赏心悦目。

　　心中思来想去这么一番，白清忆竟然一个字都未说，不言去也不说留，就那么静静端坐着。

　　宁若天知晓他在等自己开口，君子当成人之美，如果那缕香真是迷药，指不定早就着了他的道儿，与其现在打草惊蛇，何不将这条鱼儿留下，看看他能翻腾出什么花样，也好揪出他的幕后指使。

　　打定心中的主意，宁若天一拍案几，一副恍然大悟的惊喜模样，醍醐灌顶般似乎自己真有这么一个朋友，忙道：“清忆！原来是你啊，多年不见，我一时半刻竟是认不出了。”

　　白清忆尚未明白原有，宁若天已是起身匆匆推开雕花刻木的房门，唤道：“竹离快来，瞧我这记性，白公子可是我幼年结识的好友。”

　　江竹离一直静候在房外，此时尚未开口，便被抓紧了手臂拉入屋中，感到略略加重的力道，他已是意会，又见宁若天使出待客之道的热情，说：“可惜今日店中琐事颇多，不能陪伴左右，清忆莫怪，待今晚，我定要设宴为你接风洗尘。”尽了地主之谊后，这才回头对自己道：“千万要好生招待，莫要怠慢了。”

　　江竹离怎会听不出宁若天的言外之意，一向不苟言笑的他今日一改常态，再加上手上的暗示，这其中定有不寻常之事：“老爷放心，竹离一定尽心伺候。”

　　主仆之间你来我往好不默契，由始至终白清忆都插不上一句话，回过神来已经被宁若天安排了去处，“我这边忙起来就顾不得你了，现在时辰尚早，你先随竹离回府等我。”

　　那容不得半点回绝的气势，白清忆只得遵从，宁若天轻轻在纤瘦的肩上拍了一下，唇角浅勾微微笑着，以表歉意。

　　白清忆哪里懂得笑里藏刀的典故，一路苦苦寻来，却吃了一个闭门羹，左右不认他，现下看到宁若天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怎能不欣喜若狂，更不会深究其中的含义，再无询问，随着江竹离上了后门等候的一顶灰绸小轿，拐向偏弄行了去。

　　目送二人离去后，宁若天露出一抹别有意味的笑意，此时在一旁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一位体型强健筋肉似铁的汉子，他鬓角微凸，显然是个练家子。

　　宁若天朝他招手，凑近耳边，口唇开阖低低道了几句，只听他声若洪钟：“吴忠明白。”

　　吴忠同从后门走出，与他擦肩而过的竟是刚才伴轿行远的江竹离。

　　“老爷，你让吴忠跟去？”

　　“这白清忆脚步虚浮，不似习武之人，吴忠只是跟上去看看他有什么动静，不会有事。”

　　“这人……可是探子？”对于白清忆，江竹离心中无限困惑

　　宁若天摇了摇头：“我也不知，但觉得此人不是善类。”他抬手之间，衣袂翻起的轻风送来一缕香，“你闻闻这是什么香料，可是江湖术士使得那些迷惑人心的迷香毒药？”

　　“这……不太像”江竹离否认。已过了半晌，可依旧能清晰的嗅出，他虽然道不清这是何物，但从此香的持久而言……与迷香毒药略有些不同。

　　只是这味道……

　　“老爷，你可还记得夏日的鲜桃？”

　　宁若天挑眉，果不其然。鼻尖似乎依旧萦绕着丝丝缕缕的淡香，那确实是炎炎烈日下，一簇簇翠叶繁盛的桃树上硕果累累，甚至能想象出咬上一口汁水四溢，肥美甜香的味道。

　　江竹离愈加迷惑：“老爷，这……”

　　宁若天冷哼一声“这是他身上的香味，就算不是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怕也不是正道中人，竟还说什么上门提亲？呵，这天子脚下乾坤朗朗，此等荒谬之事，不得不说对方的计策真是‘高明’啊。”

　　“不知老爷有何对策。”

　　“如今敌暗我明，万万不可轻举妄动，先看看白清忆的举动，静观其变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