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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谈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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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恬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小王稀奇地望到她脸上来:“咦,熬夜了?”安恬摸摸脸:“不是,失眠,没睡好。”
“哗——”小王叫起来,“祝安恬你也有失眠的时候?还真是少见哪。”
祝安恬好气又好笑地望着他一脸夸张的表情,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安恬,你跟我来一下。”张姐从办公室里出来,叫她。
两个人进了小会客室,张姐是个直爽的人,坐下来就说:“前几天我见过箫氏的总裁。”
安恬回应了一声:“哦。”昨天箫笙在饭桌上已经提到这件事,所以她一点也不意外。
“你们……是什么关系?”张姐好奇地问她。
“他家和我家是世交,我爸和他爸是以前的老战友。”而且是过命的交情。安恬在心里偷偷补上一句。
“这就难怪了。”张姐靠在沙发上,手指轻扣扶手,停了一会,她说:“你还没申请律师实习证吧?”
“对。”安恬点头。
“我记得你进事务所的时候,就已经拿到资格证了,怎么一直都没申请?”
安恬挠头:“忘了。”
张姐啼笑皆非地看着她:“忘了?安恬,你不至于连这种事都会忘记吧?”
安恬语塞。之所以没有去申请实习证,是因为她根本就不想当律师。她一向是个懒散的人,不习惯在法庭上跟人唇枪舌剑地斗智,她宁可退居幕后,收集证据,向同事们指出对方的弱点。
张姐观察着面前的安恬,这个女孩子是个好苗子,虽然有点去皮皮的,但非常理性,思维清晰,洞察力很强,善于分析并且抓住要害,由她做材料收集的案子,受委托的律师往往可以事半功倍。可惜,她就是有点不思进取。
“你进事务所已经三年了吧?”张姐看安恬点头,“这个位子你也不能老霸着,不然我们都没法招新人了。”
安恬抬头看张姐,她不是要赶我走吧?
这丫头,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张姐暗笑:“你收拾一下材料,准备申请实习证吧。我跟老赵商量过了,事务所里老高明年就要退休了,你跟着他实习好了,他一走,产权纠纷这一块就空了下来,你正好补上。”
不会吧?安恬心中哀叫,老高可是出了名的工作狂,连退休都是他老婆以离婚相逼他才同意的,让她跟着他?饶了她吧。虽然她的工资在事务所里算低的,可是比起一般的工薪阶层可要好多了,她打算就这么安安闲闲做上那么七八年,攒钱买一栋小房子,再开一家自己的小店……看来是要泡汤了。
“哦,我知道了。”安恬心里转过好几个念头——先敷衍着吧,她想。
从会客室里出来,她心里很是郁闷。本来以为呆在事务所里很自由,没想到她老爸的手居然还是伸进来了。她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安恬一直心事重重地过了一两天,直到余菲打电话过来。
“什么,你晚上就到家了?”安恬站起身来,兴奋地问,差点把手里的资料扔上天花板欢呼起来,“那今天晚上可以吃到你做的晚饭了?”
余菲在那头嘿嘿冷笑:“早知道你不是想我,而是想我做的饭了。”
“哪有——”安恬玩心大起,捏出一把娇声,“人家想死你了啦——”
这个声音一传出,办公室里的人被使了定身法似的,齐齐望着安恬,脸上的表情千奇百怪。余菲在那头半天没缓过劲来,过了好久才吼:“祝安恬你皮痒了是不是,我差点没把午饭给吐出来!”
安恬忍不住大笑,在遭遇办公室里集体死光攻击以后仍旧还是咧着嘴。
心情实在是好了很多啊,余菲这家伙回来真好。
下班之后,安恬直接去了超市,提了两大包食材回家。一进门就看见余菲窝在沙发上,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咬牙切齿:“死女人你要累死我是不是,我才刚下飞机啊。”
“呵呵,我知道。”安恬咧着嘴,提起东西塞进冰箱,“我留着明天你做给我吃的。你走之后,冰箱真的是好空呢。”
接下来就开始拆礼物,余菲是赫赫有名的购物狂,这次去了贵州,带回来一大堆东西。两个女人一边翻箱倒柜一边讨论,等弄完清理完已经是十点多钟了。
余菲抱着抱枕,摊开手脚坐在小地毯上说:“我的行踪已经交代完了,你呢,这一个月有什么大事没?”
安恬想了想,先把今天张姐说的事告诉了她。
“哇,箫笙有那么鸡婆?”余菲眉飞色舞。
“不会。我相信绝对是我老爸在后面授意的,他一直为我在事务所里做‘勤杂工’耿耿于怀。”安恬坐在沙发上,抱着膝说。
“哈,我这老板手还伸得真长啊。”余菲皮笑肉不笑的,她现在是安恬老爸公司里策划部的经理,不过祝至霆和朱令蓉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女儿的室友就呆在他们的公司里。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安恬愣愣地,“跟老高实习,我不累死才怪。我向往的工作是要充实,可是绝对不能太劳累。”
余菲拿抱枕敲她的头:“简而言之,你就是懒。”
安恬呵呵笑着,抢过抱枕,默认。
“我看我还是先做着吧,累一点,咬咬牙就过去了,现在的工作也不好找。”安恬叹了口气,说。
“你真的不想做律师?”
“不想,压根就不想。”
“我看你家老头也够可怜的,摊上你这么个阳奉阴违的女儿。”余菲笑。
安恬也笑。
余菲盯着她,左打量右打量:“老实说,我怎么看也不觉得你是个富家小姐啊,除了胃口刁了点儿。”
安恬嘻嘻笑:“我哪是什么富家小姐。”
“靠,荣庭老板唯一的女儿,还不算是富家小姐?那么高的身价还跑出来跟我挤这种房子,跟人家毕业生抢饭碗,真是作孽啊……”余菲一边说,一边啧啧作声。
“说真的,安恬,”余菲开完了玩笑,又一本正经,“你心里,是不是挺怨你父母的?”
安恬挠头:“怨啊……也不算怨啦,小时候有些委屈的,现在只觉得隔膜得很。”她仰头又靠在沙发上,“唉,明天就要下地狱了……我还真得注意一下招聘广告,万一扛不住了,就跳槽。”
“你当时怎么会选法律这行啊,这一行明显的不轻松啊。”余菲拖回抱枕,摇啊摇。
安恬不说话。为什么呢……这个原因要是说出来,又要被余菲笑没出息了。
“对了,你跟那个箫笙怎么样了?”
安恬坐起身来,老老实实把那天的事情告诉了余菲。
余菲瞪大眼:“这么说,你不光跟他吵了架,还跟他告白了?”
安恬点头。
“那他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那天晚上他走的时候我根本没看见他,这两天也没联系。”安恬搓太阳穴,“其实我觉得说出来也好,我不愿意像以前一样什么事都混沌着了。”
余菲把下巴搁在抱枕上:“虽然我没见过这人,不过平时听你的描述,好像心挺重的,他应该还没有忘了你姐姐吧?”
安恬苦笑,他何止是心重,根本就是一块石头,“从我姐姐去世以后,他一直都没快活过。”
“哇,简直是情圣嘛。那你打算怎样?”
安恬闭着眼,很久都没有说话,余菲还以为她睡着了,想起身去洗漱,结果安恬突然冒出一句:“我还是想结婚。”
“没搞错吧你,”余菲一屁股坐在她旁边,“这样你都想跟他结婚?”
“我想试试看。”安恬张开眼,“试试看能不能让他爱上我。即使他不能爱上我,只要他不爱上别人,只要我呆在他身边,都是好的。反正,我这辈子也不会爱上别人了。”
余菲翻白眼,捶她:“你傻不傻啊你。”安恬抱住她的手臂,脑袋蹭啊蹭地:“我知道我很傻啊,可是我想了很久了,也只想到这一个解决的办法。”
余菲推开她,正色道:“你决定了?”
安恬正视余菲,点点头。
“啊——”余菲愣了好久,长啸一声,瘫在沙发上,“我不管你了,你自己要跳火坑就跳吧,找这么个男人做老公,累都累死你。”突然,她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他肯娶你?”
安恬微笑:“我会让他娶我的。”
安恬知道,箫笙一定会主动找她的。三天之后,她终于等到了他的电话。
“安恬?”
“是我。”
“中午有空吗?一起吃饭。”
“好,几点,在哪里?”
“十二点半,我在花形餐厅等你。”
“可以。”
一样是简短的对话,一样是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可是安恬心跳如擂鼓。她知道,她要面临的是一个艰巨的任务——说服箫笙,答应娶她。这可能是她一生中最困难的一件事,她并没有像在余菲面前表现的那样信心满满,事实上,她紧张死了。
透过餐厅的落地玻璃,箫笙看着安恬从马路对过走过来。今天的安恬让他有些诧异,他从来没有从这个一向大而化之的女孩身上看到过那样郑重而坚定的表情。她站在人行道口,看着车流从她面前涌过,伸手捋捋头发。他注意到,每次他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她经常做这个动作。
是因为紧张吧。他垂下眼帘,看着面前的咖啡。安恬没有猜错,她的感情,他并非全无察觉,他时常能察觉她的紧张,尤其是她在他面前强做轻松的时候。只是他并不知道,她对他的感情居然有那么深那么久了,而且她是在他全无准备的时候和盘托出。
他该怎么办呢?一向以为安恬是个随性温和的女孩子,那天晚上她的怒气才让他感觉到,她也是有脾气,有爪子的,他有些茫然,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安恬进门就看到了他,于是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冲他微微一笑:“等很久了?”
“没有。”箫笙今天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阳光透过白纱的窗帘,将上面的细花密密地织在衬衫上。他的面庞有着希腊神像一样的完美轮廓,而一双幽深的眸子抹去了那种过于阳光的感觉,使整个人显得沉静而神秘。
安恬注意到有好几个用餐的女性都在偷偷地看他。真是招蜂引蝶啊,安恬苦笑,对他说:“先点餐吧。”
接下来有一场恶战要打,不吃饱怎么能行呢?
“对不起,我一直都不知道。”默不作声地吃完饭,箫笙终于开口说。
安恬没有说话。
他接着说:“我心里,一直都只有你姐姐。”
安恬听着他的声音,低沉而悦耳的,在她耳边轻柔地震动,表达的意思却那么残忍。虽然早已预料到了,可是亲耳听到的时候,心仍旧是难过的。
她抬眼看着他,这个整洁而英俊的男人,就坐在她面前,但她却觉得他很遥远,她宁可面对着那天晚上发怒的他,至少,她还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没有办法接受。”箫笙以一句话做了总结。
一片寂静。
箫笙以为她不会再回答的时候,他突然听到她的声音:“可是,你终归要结婚的,不是吗?”她的声音很轻,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有些沙哑。
箫笙看着她,眼里带着不解。
“你父母不会放任你这么单身下去吧?”安恬微笑,“他们会逼你结婚,可是又有哪个女孩子,会容忍自己的丈夫心里放着另外一个女人?”
他低头不语,等她继续说下去。
“或许一开始她们会容忍,可是时间久了呢?其实人是最没有耐性的动物,她会渐渐开始有要求,如果不能满足,她会觉得不平,觉得委屈,甚至,开始恨你。”
她在诱导我,箫笙想。他抬头,问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请你和我结婚。”安恬看着他,一脸坚定。
如果说他不吃惊,那是不可能的。可他还是望着她,听她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