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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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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四年后,敏退学了。
那年敏16岁,京20岁。
没有人明白敏为什么会退学,京也不明白,但京没有阻止敏。
他从不干涉敏的选择,现在不,以后也不。
也许敏是希望京对此有所表示的,然而京什么也不说敏也不会强迫他说什么。
在敏退学了一个月后,敏背上了简单的行李离开了那个他和京一同生活了四年的家。
就像四年前敏突然出现的那样,突然地消失了。
唯一不同的是,京知道敏去了哪里。
敏每月会给京寄去各类明信片,或是埃及,或是巴黎,或是中国。
明信片上没有地址,没有内容,只有敏的名字。
偶尔京会在上面嗅到各种淡淡的香味,有阳光的味道,烟草的味道,红茶的味道。
花的香,水的香,沙的香。
敏泪水的香味。
京从未叫过敏回家,虽然只要他简单的一个命令敏便会被从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里给找出来。
自由是京能给敏的唯一的宝贵的东西。
是京这一生也得不到的东西。
京从二十岁后便失去了这份自由,也许他也从来没有得到过,这份自由。
每天都有成堆的工作在等着他,虽然这些工作的内容在他十八岁的时候便再没有多大的变化。
他十八岁前便在为处理这些一成不变的工作做准备。
但不管多忙,京总会在午后阳光最灿烂的时候泡上一杯茶点上一支烟,一张一张仔细地翻看敏寄来的那些明信片。
那些明信片的画面他早已熟记于心。
一年后,敏寄回的明信片上有了只字片语,但也是一些短短的淡淡的话语。
多数都是写当日的天气,看不出敏的心境。
但京能从上面看出敏的心情。
雨。敏一定不太开心。
晴。敏一定过得很快乐。
多云。阴……
京不知道这是缘于他们的血缘,或是其他什么的,只要看到那些文字,京就会明白敏的感觉。
会清楚敏也许做了些什么。
敏偶尔会在一个地方居住上一段时间,偶尔又会匆匆路过一个地方,不久后又会折回去看看。
京知道,敏还不想回家。
但敏总有回来的一天。
就像京在敏离开前平淡地对敏说的那样。
“这始终是你的家,只要你想回来,这里的门永远会为你打开。”
在敏离开的前一夜,敏和京在一起待了一整夜。
敏静静地趴在京的腿上,轻轻地诉说着即将看到的各种美丽的风景,京则是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过半句话。
细长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敏顺滑的黑色短发。
那天,敏在诉说中睡着了,京小心地拉过毯子为敏盖上,轻柔地在敏的发丝间落下一吻,守候了敏一夜。
京不知道,那一夜敏其实没有睡着,只是贪恋地在京的腿上趴了一夜。
隔天的清晨,敏是在京无意中睡着的时候离开的。
走前,敏在京的唇上留下了敏以为京不知道的一个吻。
敏不知道京是知道的,京始终没有睡着。他只是不想睁着眼睛看着敏离开。
当敏离开后,京的手指抚上嘴唇,腿上还留着敏的温度。
一股冲动涌上京的心头,他想去拉住敏,叫敏别去旅行了,叫敏去上学,叫敏继续留在这个家里。
然而,京只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盖着敏走前为他盖上的毯子,最终沉沉地睡去。
春去秋来,又过了一年。
敏寄回的明信片上的话语多了起来。常常会记录下一些心情。有开心的,有伤心的,有忧郁的,有明朗的。
京就在午后的红茶和香烟中平静地体味着敏的每一份心情。
敏在每一个城市停留的时间渐渐长了起来,最长的便是在荷兰的一个小镇上。
敏喜欢那个小镇的平和,喜欢那个小镇上每个充满阳光的午后。
敏常常在这样的午后去附近的河边垂钓,在租来的小屋前的小花园里放上一张小桌子给京写明信片。
小镇的风景中常有的野花的清香,可以看到缓慢运转的古老大风车与金色和蓝色的郁金香。
晚风里敏的邻居会吹响那只金色的萨克斯,敏常在这时看着天边金色的晚霞想起京的那一头金色的发。
在敏的记忆里京金色的发在夕阳的晚风中飞舞时就像朝阳中的稻田里金色的麦穗一样,散发出柔和而耀眼的光芒。
那时敏这一生中见过最美的光辉。
恍惚间,敏想回家了。
四年后,敏回家了。
回到了他和京曾共同生活了四年的那所房子。
然而,敏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还带回了一个人,一个在最后的旅途中遇见的朋友。
一个拥有一头橙色头发的男孩。
叫做心夜的男孩。
那年京二十四岁,敏二十岁。
敏回家的那一天,京不在家。
敏并没有通知京他回家了,也没有叫京回家。
因为京第二天便会回家,会像四年前的任何一天那样看见敏乖乖地窝在家里巨大的沙发上等他。
在最后的旅途中,心夜曾经问过敏,为何要在四年后才回家,在与敏的日常闲谈中他听出敏在离开后的第三年便想回家了。
“算是一个时段吧。”敏回答得有些含糊。
与京生活了四年,分开了四年。
敏当作回到京身边前的十二年是一段空白,但为何用四年作为一个时段,这也许只是一个巧合。
四年前的敏刚由一个孩子变为一个少年,四年后的敏已成年。
二十岁时一个微妙的年龄,在成人的眼中,依然是孩子,在孩子的眼中已经是成人。
敏回到家的那天,心夜睡在敏的房间。
敏谁在京的房间。
京的被子上有京的味道,淡淡的烟草的香。
那晚敏缩在京宽大柔软的床上一夜无梦,窗外星光如水。
隔日的早晨,京拖着略显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里却发现躺在自己床上的“入侵者”时,京挑挑眉毛很想踹那个天已大亮还赖在被窝里的小鬼。
只是,这个念头只持续到京轻轻地掀开敏盖在头顶上的那一点被子。
敏像个小动物似的一脸无害地酣睡着,嘴角还残留着前一夜的口水印子。
冬日早晨淡淡的阳光穿过,京掀开的那一个小小的缺口软软地落在敏那张依然稚气未脱的脸上,照得敏不满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柔和的笑意在京毫无察觉时悄悄地爬上他的脸,薄薄的嘴角扬起一个漂亮的低浅弧度。
京轻轻地伸出两根冰凉的手指,小心地探进敏温暖的衣领里面,敏被突如其来的凉意冷地缩了一下脖子,不舒服地在被子里扭了扭继续熟睡。
京憋着笑将两根手指换成了一只手,一点罪恶感也没有地很干脆地将整只冰凉的手贴到敏温暖的脖子上。
“嗯!”就在京的手贴上敏的脖子的那一瞬间,敏像触电般地一缩脖子,含糊地哼了一声迷糊地睁开一只眼。
“早安。”
京收回手,笑着趴在敏身边看敏瞬间瞪圆了原本惺忪迷糊的眼。
京以为自己挂着恶作剧的笑意,却不知道眼底溢满的柔情全落进敏刚脱离模糊视线的眼里。
不同于敏四年前所看见的京的任何一个眼神。
但敏曾感受过,这样的柔情。在每一个充满阳光的日子里,敏记忆中的京的金发曾有过这样的光辉。
敏笑着伸出手拉住京的衣襟,对着京笑得很甜很甜。
京伸出手揉揉敏的发,揉乱了敏原本柔顺的搭在枕头上已长长了许多的发。
京不知道,心夜那时站在门外看着。
否则,他会将敏一脚从床上揣起来而不是对他笑。
敏在那天早上第一次知道他除了京之外的第三个由父亲的正室生的兄弟的名字。京与扶养他长大的奶奶都一直不肯告诉他的名字。
薰,堕威,还有父亲唯一宠爱的幺子心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