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曲 当爱在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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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骚动你的心遮住你的眼睛
却不让你知道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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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一切事情的发生都是从‘靠近’开始的，”游远习惯性的把手揣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无论是车祸还是爱情……”
“你到底想说什么？”严晏的视线越过他，忽然看见陶冶背着吉他，正穿过长长的走廊一脸懵懂的走过来。
“我是说，我们的脊椎虽然是神经复杂交错的地方，”游远的手指压住严晏的后颈，“它们之间、以及它们和血管、骨骼之间仍旧存在合理的距离，否则……”
颈上的手忽然发力，游远的声音也变得遥远而模糊，音波传进耳膜是一种尖锐的感觉：“它们互相靠近、甚至挤压，让你疼痛……”
疼痛随着越来越模糊的声音清晰起来，后颈上的那双手就如同一只箍，死命的缩紧，缩紧，缩紧，仿佛要一直延伸到脑袋里，攥到脑浆迸裂。
忽然之间就像坠入无穷无尽的深渊，眼前没有一丝光，拼命的挣扎，拼命的下坠……
严晏猛然间睁开眼睛，脸上都是汗水。
光线被白色的窗帘滤掉一些，变得不太明亮，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
原来是一场梦。
只有头痛没有随着噩梦结束，更加清晰的肆虐着。严晏摸到表，差十分一点，止痛药的药效基本过去了。咬牙坐起来准备去找药，然后发现床头摆得整整齐齐的一排瓶瓶罐罐，还有一张字条，用水杯压着。
严晏轻车熟路的从一堆药瓶里挑出了止痛药，却失手打翻了水杯，只好爬起来倒水。
刚走到客厅，门锁忽然一响，然后一个高高的人影走进来，看见他就直冲了过来：“严叔叔您怎么起来了？倒水？我来给您倒。”
杯子被人从手里拿走，严晏一头倒在旁边的沙发上，想起家里从昨天开始来了个借住的这么一回事。
陶冶把一杯温水递到他手里，发现了他手里的止痛药，说：“您没看我留的字条？这个药对肠胃刺激很大要饭后服用。”
严晏“哦”了一声，把止痛药吞了下去：“你刚才说什么？吃饭？餐桌上有附近餐厅的外卖单，这个点儿肯德基最快，你叫的话帮我也叫个套餐……”
“生病了哪能吃肯德基……”陶冶有点无语。
“那你做饭么？”严晏有气无力。
“是啊，我都买回来了，”陶冶走到门口拎起印着超市标志的塑料袋走进厨房，又补充说，“昨天游医生交代过，这两天要吃易咀嚼好消化的食物。”
“你下午不用上班？”
“第一天报到没什么事，我就跟老板说家里有病人请假回来了。”
严晏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个“病人”应该指的是自己。
“你们老板这么开公司居然现在还没倒闭，”这是病人对正在厨房忙活的人的致谢词。
陶冶笑了笑，他居然并不讨厌房东叔叔这样说话，大概是因为那个声音柔软悠扬，仿佛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叔叔，您回去躺着吧，游医生说尽量卧床休息。”
“……”
“要不我给您拿点东西盖？游医生说要尽量避免感冒。”
“……”
“叔叔……”
“那个姓游的用了什么法把你收买的这么彻底？”严晏被头疼和厨房里传来的喋喋不休搞得十分烦躁。
“生病了要遵医嘱啊，叔叔，”陶冶一脸温和的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我看起来像你叔叔？你一口一个叔叔叫得这么顺嘴？”沙发上的人很崩溃。
“按辈分的话我怎么也得叫您叔叔的，”陶冶一面回答，一面在忙碌的间隙看看沙发上的严晏，说老实话，不像。
严晏的睡衣是很素净的浅蓝色，将本来就很白的皮肤衬得更白，刚睡醒没戴眼镜，呆呆的看上去有点孩子气。
十分钟后陶冶端着两碗面条出现在客厅里，西红柿鸡蛋和面条烂烂的混在一起，卖相欠佳，但完全符合了游医生病号饭的标准。
“那个……我就只会下面条……”陶冶有点不好意思。
“我最讨厌吃面条了，尤其是西红柿鸡蛋的，”严晏皱着眉用筷子挑起一根面条，刚睡醒说话鼻音有点重，配着那种有些孩子气的神情，竟然有点像在撒娇。
“哦，那你想吃什么我去百度做给你吃，”陶冶端着面条碗在他旁边坐下，瞬间又找到了哄三岁小侄女的感觉。
世界上一切事情的发生都是从“靠近”开始的……
严晏看着陶冶坐在自己旁边，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忽然闪出梦里的那句话。
“你坐远点，”严晏挑着面条，用软软的鼻音说。
陶冶愣了一下，照做了。
半小时后，陶冶收拾完碗筷从厨房出来，严晏还在客厅，又戴上了眼镜，细细的金属边框泛着幽光。
“你以后就住这间客房，”严晏看他出来，一边说一边径直走进屋里，陶冶赶紧跟了过去。
客房在严晏的卧室隔壁，向阳，有很大的玻璃窗户，挂着和严晏卧室一样材质的白色窗帘，窗台上摆满绿色的盆栽，很有夏天的味道。房间里的单人床已经换了干净的被褥，也都是白色的，数量不多的家具简单质朴，一切都很符合主人的气质。
“打扰您了，还占了您的客房，”陶冶有些抱歉的说。
“无所谓反正没有客人，”严晏走到窗台的盆栽前看了看，“这些我会挪走。”
“我可以浇水什么的，我也很喜欢花。”
房东叔叔在陶冶说道喜欢花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然后很直接的回答：“不用。”
“我简单说一下注意事项，”严晏顿了顿，开始一脸平静的宣布住宿纪律，“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用，但是用完之后要放回原处，被褥至少每个月清洗一次，脏衣服至少每周洗一次，如果你要用冰箱的话，也要每周清理，洗澡以后要立刻打扫浴室，垃圾不能隔夜……”
“好，”陶冶不禁想起刚上大学那会儿宿舍楼楼长也是这样在一群新生面前说着这也不许那也不许，几个月后混熟了上面无论有什么政策下面都能想出对策来。
“门窗要轻关，看电视的音量不能超过20，电脑的声音不许公放，如果有朋友来家里或者不回来要通知我，基本上就是这些，其余的等我想到随时再告诉你……”严晏一面说一面想，没有任何跟他商量的意思，最后目光落在陶冶的那把吉他上。
“我不会在家弹吉他，”陶冶赶紧表决心，“我本来也打算周末把它拿回学校来的。”
严晏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片刻之后说：“如果是不太吵的曲子……十一点以前可以弹弹……”
“啊？”
“你唱歌……很好听。”
“哦，谢谢，”陶冶下意识的回答，他还不太适应严晏过分坦率的态度，无论是陈述事实、拒绝别人、提出要求……或者是，这样的赞扬。
午后的阳光透过大大的玻璃窗射进来，映得屋子里很明亮。
于是陶冶非常清楚的看见严晏笑了笑，很短暂，很好看，一刹那满是孩子般的单纯。
所以陶冶还是没忍住心里的好奇：“能问个问题吗？”
“问。”
“您……到底多大？”
“你猜，”严晏低头看着窗台上的盆栽，依旧是微微上挑的尾音。
那之后房东叔叔的年纪仍旧是个谜，岳凌也从他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
陶冶的生活就这么开始了。第一份工作薪水不高，也不是很忙，朝九晚五从不用加班，周末一天睡觉打扫卫生一天回学校和从前的搭档一起弹弹吉他唱唱歌。
房东叔叔的工作是在小区前面的那个研究所里研究花花草草，于是陶冶也可以理解为什么他为什么不允许自己动他窗台上那些花花草草一手指头，只不过房东叔叔也没他嘴上说的那么无情，所以那些盆栽至今还都摆在陶冶的窗台上。
陶冶先是领教了严晏一丝不苟的短信，然后又搬进他一尘不染的家，以至于终于亲眼目睹到他的生活其实有多么一塌糊涂的时候，一种精分的感觉油然而生。
本来，严晏家的厨房可以算是陶冶这辈子见过的最干净的厨房，然后陶冶才发现那是因为严晏从来不做饭，还在某次路过厨房的时候十分郑重的告诉他，冰箱里的任何东西都是不能吃的，因为理论上里面没有一样是三个月以内的。
严晏的三餐全部来源于餐桌上的外卖单，时间不定且至少有三分之一是肯德基，原因是那个送的最快。
然后也许是头疼导致记忆力下降的缘故，严晏永远都不记得吃药这种事情，除了头疼到受不了的时候大把大把的吞止痛药。
于是陶冶十分自觉自愿的担负起了监督严晏吃药和去医院理疗的工作，以及每天下班顺道去下菜市场，晚上上网的时候顺便拿出二十分钟来搜搜菜谱什么的。
出于晚辈应有的关心，以及搬进来以后看着严晏那张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越来越尖，陶冶总觉得没法假装看不见。
不知道罗妈妈要是看见宝贝儿子居然从二十三岁那年开始在厨房里活动，会不会感动得泪流满面，总之房东叔叔是肯定没想到，随着新房客的到来，生活居然滋润起来。
当然也不是一点不顺心的事都没有：
新房客晚上闲来无事会弹吉他，选的歌也是很柔和的慢歌，加上他温柔低沉的嗓音，这本来应该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
问题是陶冶唱来唱去就只有一首歌，再好听的歌两个星期每天一两个小时的单曲循环，也会变成一种折磨。
每天晚饭过后不久，陶冶的房间里就会传出吉他声，然后是陶冶那低沉柔和的歌声，带着一缕淡淡的惆怅——
真的想寂寞的时候有个伴
日子再忙也有人一起吃早餐
虽然这种想法明明就是太简单
只想有人在一起不管明天在哪里
严晏家的窗户是双层玻璃的，三伏天关窗户开空调，隔音效果要多好有多好，于是这歌声实实在在的都让严晏一个人消受了。
就是傻子大概能猜出来是怎么回事。
也许是糟心事都有相通性的缘故，每当此时严晏都不禁会想起噩梦里游远的那句话：世界上一切事情的发生都是从“靠近”开始的，无论是车祸还是爱情。
确实，在严晏的概念里，爱情和车祸一向是没什么区别的，弄不好就会出人命。
每一次当爱在靠近
感觉它紧紧的抱住你
它骚动你的心遮住眼睛
又不让你知道去哪里
忧伤又甜蜜的歌声绵绵不绝的继续。果然所有的“靠近”都是危险的，严晏也在这样的歌声中继续坚定着自己的观点。
当然，如果可以找到那个女生，他是不介意把她绑起来丢到陶冶屋里让他们好好“靠近”一下，来拯救自己的耳朵。
可惜这完全没可能，严晏唯一能做的是在忍无可忍的时候去敲陶冶的门以换取暂时的安宁，然后第二天继续重复昨天的故事……
周日是陶冶雷打不动的乐队聚会日，一帮人在社团教室嘻嘻哈哈了一上午之后，开始正式将午饭问题提上议事日程。就在这时，陶冶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居然是严晏。
“喂，你们学校什么地方好吃？”听筒里传来房东叔叔没什么起伏却很好听的声音，“比你做的好吃就可以。”
“…………您在我们学校？”
“对，来办点事。”
“这么说也说不清楚，您在什么地方？我去找您。”
“生物系门口。”
“好，我大概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陶冶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去生物系找严晏。
生物系在学校一角，楼有点年头了里面总阴森森的，但楼前有片小树林，门口有个圆形的小花坛，春夏之际郁郁葱葱加上位置有比较偏僻，一向是小情侣们花前月下的好去处。
陶冶老远就看见站在花坛旁的严晏，白色的T恤浅亚麻色的休闲裤，在一片绿色中很显眼，正在跟人聊天。
再走近一点，陶冶发现严晏的聊天对象居然是岳凌。
等走到面前的时候，那两个人的谈话显然已经进入尾声。
“你们……”陶冶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因为此刻的气氛……如果严晏真是变态杀人狂的话，那么现在一定满地是血。
“从生物系出来碰巧遇见了，”严晏看见陶冶的表情随口解释了一句，眼镜细细的金属边框也幽光一闪。
“师兄！这人是你叔叔？！”岳凌一把拽过陶冶，好像要跟严晏划清界限一样，“还长辈呢！你到底懂不懂起码的事理！师兄在医院守了一夜害我耽误了考试都是因为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怎么回事？”陶冶问岳凌。
“师兄我们走！”岳凌拉起陶冶掉头就走。
陶冶一边被拉着往前走一边回头看，严晏居然优哉游哉的转身也走了。
陶冶被岳凌拉着气势汹汹的走了一段路，看她速度渐渐缓了下来，才示意她停一下。
这是自那一夜之后两个人第一次见面，陶冶知道那天早上的时间岳凌肯定是赶不上考试的，之后他给她打过电话，岳凌没接，发了短信道歉，也有去无回。错过考试这种事对一个学生来说还是相当严重的，所以陶冶觉得有必要郑重其事的道歉。
“师妹，那件事非常对不起，”陶冶无比诚恳。
“……你觉得这么道歉有诚意吗？”岳凌沉默了几秒，反问。
确实显得不太有诚意，陶冶无言以对。
岳凌开始继续往前走。
“你请我吃饭我就……嗯……不行，还得看场电影……还得去回游乐场……”
“啊？”
“不乐意？”岳凌回过头。
“怎么会，只是完全没想到你要求这么低，”陶冶冲她笑了，笑容就像七月的阳光。
陶冶是晚饭后回家的，严晏正抱着电脑正副本的昏天黑地，眼镜片上全是各种特效的反光。
“药已经吃了，”听到脚步声到了自己门口，严晏头也不抬的说。
“叔叔，谢谢哈，”陶冶站在他门口。
“说什么胡话？”一句话没打发掉，房东叔叔开始不耐烦。
“您下午去医院做理疗了吗？”陶冶忽然发严晏的病历本还放在床头好像没动过地方，走过去一翻，果然没有新的记录，“您这哪行啊，一周连一半都去不了，我得跟游医生……”
“干什么？”变态杀人狂抬起头：“这么快就打算恩将仇报了？”
“……”
“新闻上黑心医生坑害患者的新闻看过吧？你脑子进水了跟他站一头？医患关系永远是势不两立的，”严晏说的平静而确定，细长的手指却狠命按着键盘，仿佛屏幕上的BOSS就是游远。
陶冶很无语。
过了一会儿，陶冶还是走到严晏面前，郑重其事的说了一句：“叔叔，中午的事谢谢你。”
他请客的时候听岳凌讲事情的经过：她路过生物系被严晏认出来，然后严晏劈头盖脸的一番话大概是说她必须对陶冶每天晚上的扰民行为负责。
陶冶努力分析了半天，觉得严晏这么做的目的只能是为了帮助他们解决问题，因为从结果上看，严晏的一番话确实起到了这种效果。
尽管实在不怎么随和，陶冶始终都记得他第一次看到的严晏的情形，那张熟睡的比医院床单还要干净的脸，陶冶觉得这样的人是不会有什么坏心的。
严晏看到陶冶映在电脑屏幕上的影子，说：“你站远点。”
陶冶往后退了退。住了两个星期，结论是，严晏很不喜欢和人离得太近。
“你真的要谢我？”严晏忽然抬头，带着变态杀人狂的微笑问。
周一清晨，陶冶按掉闹钟打着呵欠爬起来洗漱，忽然发现门上贴了一张纸。仔细一看，第一行中间写着“谢礼”两个字，第二行“当爱在靠近”五个字上打了个大大的X，再下面，是齐刷刷的一长溜歌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曲 当爱在靠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