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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爬墙可不是好词儿 ...

  •   次日,思虑着要回军营看看的墨斯炎早早的便醒了过来。
      微微一侧头,那沉睡中的倾城少年便印入眼帘。轻轻撩起他坠在脸上的发,将揪着自己衣袍的小手拉下来,墨斯炎看着怀中人,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公子已经是作古多年,而自己心里也再难容下旁人。但是,如果,如果以后的日子皆有这小妖精为伴,似乎,也不错。
      勾起薄唇轻笑,墨斯炎一时间竟觉得心中滑过一丝甜蜜。
      起身,尽量小心没有弄醒祁之雨,墨斯炎待收拾停当后,唤来下人,吩咐一番,便往军营赶去了。
      等祁之雨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府里的人都见识过他们的主子对这个少年的宠爱,再加上先前又得了吩咐,见得祁之雨起床,便赶紧的围过来伺候他洗漱用膳。
      不多时,那祁之雨便吃饱喝足,神清气爽的倚在躺椅上吹风了。
      初秋的清晨,淡金色的阳光洒下来,沐浴在那纤美的身影上。包裹着那人的雪白衣衫随着秋风的抚摸,轻柔而动,如若舞蹈般漾起让人心动的涟漪。那黑如夜空,偏又亮如晨星的眼眸,此刻被长长的睫毛半遮盖着。嫩红的唇紧抿着,细白的小手微伸,拇指轻轻顶在那嫩唇上。
      那如仙似妖的少年,正陷进了自己杂乱的思绪中。
      没想到墨斯炎竟和那个人是那样的关系啊。
      而且,从那个人死后,膝下无子的镇国公还把墨斯炎收为养子了。
      墨斯炎现已是二品大员,将来更会继承镇国公的一切。
      即是如此,那么,那么。
      哎,算了。
      自从来到墨家军,意料之外的事还少么。
      往后的事,随机应变吧。
      不过,这个墨斯炎。
      至少,祁之雨的死亡名单上,墨斯炎的大名划去了。
      那个清晨,祁之雨懒懒的倚在墨斯炎别府的躺椅上,做了一个影响自己一生的决定。
      那时候的他们仅是初识,那时候的他们还不知道未来。
      如果有先知,不知能否有何改变。
      也许会不同,也许,一切如故。
      更也许,绕了一大圈,依旧会是同样的结局。
      甜也罢,苦也罢。
      也许,正因为遇到了,痛也值得庆幸。
      。。。。。。
      祁之雨是个聪明的人,但并不代表他就是那种时时刻刻心事重重的人。烦乱的事情一旦理出了头绪,做出了决定,就不会再恼下去。
      这不,已经开始不老实了。
      左边躺躺,不舒服了。
      右边靠靠,不舒服了。
      坐起来,还是不舒服。
      起来走走-------咦,全部围着他做何?
      什么?将军吩咐了不许他到处跑?
      那不是软禁么?
      凭什么软禁他?他一未犯军规,二未犯国法。。。。。。
      什么?叫他养身体?那这里里外外的伤是拜谁所赐?
      可恶的墨斯炎!独断的墨斯炎!杀千刀的墨斯炎。。。。。。
      听着祁之雨越来越过火的言语,王管家是眼观鼻,鼻观心。
      唔,少年的嗓音好悦耳啊。
      至于那悦耳的声音表达的内容,忽略。。。。。。
      王管家是如此,可苦了那些仆人。
      那墨大将军是谁呀,何曾被人如此咒骂过?
      想制止他吧,那少年摆明了是大将军的心头肉,连从不许人扰的静心居让他闯了也无事。静心居可不是谁都能靠近的地方啊!那里就连打扫都是大将军亲自做的,将军不在时总是锁得紧紧的。将军对那里的重视大家有目共暏。
      不过,将军对那少年的特别也是大家有目共暏。
      那祁之雨倒也没让那些仆人为难太久。
      毕竟骂久了也会累的。
      累了就回屋休息。
      呯。
      气呼呼的关门声,却让别府内的仆人听来如同天籁。
      “我要休息!你们离远点!”少年动听的嗓音从门内传来。
      行啊,只要那祖宗不折腾,怎样都行啊。
      很快的,内院安静了。
      不折腾?怎么可能。
      把人骗出去了,祁之雨刚才那炸毛般的样子消失不见。
      早在刚才打着圈转来转去的发脾气的时候观察好了地形了。内院右侧靠墙有棵不算矮的桂树。满树小小的金黄色,散着醉人的香。这是棵讨人喜欢的树。但祁之雨喜欢它的理由却不仅仅是那讨喜的花香,而是它讨喜的高度以及讨喜的位置。
      秋风抚过,带起满院桂花香。
      墙上一抹雪白的身影,在秋风中轻轻闪过。。。。。。
      待得墨斯炎处理好了事情回别府时,总觉得北安城内有什么不对劲。
      一路上隐约听得路人谈论什么神仙呐,小姐昏倒啦,围观啦。。。。。。
      起先他还以为是城内又搞得些什么节庆表演之类的,又或是哪家小姐抛绣球之类的,再或是哪里的才子们又舞文弄墨之类。
      北安城这些年在他的守护下,渐渐地有了些昔日繁华的苗头。
      想到这些,墨斯炎心情变得不错。
      这种好心情一直维持到走进内院,看到放在桂树下的重叠在一起的两张椅子为止。
      敲敲桂树,墨斯炎不知是在对旁边的人说还是喃喃自语。
      “爬墙?这可不是个好词儿。。。。。。”
      吞了吞口水,王管家擦拭着额角的汗,不敢看墨大将军。
      太丢人了。没想到他堂堂大将军别府管家居然会中一个小毛孩子的计。而且是如此明显的声东击西之计。
      放下正在敲树的手,深深吸了一口气,墨斯炎忆起了归来途中那满耳的什么神仙神仙之类的谈论。
      什么神仙,那就是妖精。
      鬼精鬼精的一个小妖精。
      打发了沮丧中的王管家,墨斯炎抬脚就往城中心而去。
      找那小子,早就有经验了。
      祁之雨会被人送满怀东西,这是墨斯炎预料中的。
      祁之雨会被人围观追逐,这也是墨斯炎预料中的。
      但,祁之雨捧着满怀零零总总的物什,领着一大群或好奇或惊艳或痴迷的凝望着他的男男女女,和一个白衣少女大眼瞪小眼,这是墨斯炎挠破了头也想不到的。
      祁之雨的白衣是墨斯炎亲自买的,最好的绸缎。
      少女的白衣,却是最便宜的粗布麻衣。
      祁之雨的头发,是墨斯炎的仆人为他打理的,原本妥妥贴贴,但是不知是在爬树翻墙时还是逛街玩乐时,已经弄散了不少。不过衬着他,却偏偏更显不刻意的飘然。
      而少女的头发,一丝一缕规规矩矩的,不见些毫杂乱。但就是生出一股子萧索。
      因为,少女头上,扎着一对白纸做的小花。
      少女面前,半扇窗大的木牌,上书,卖身葬父。
      木牌面前,一床破旧不堪的草席下,露出半只惨白的、老茧横生的手。
      少女面貌清秀,脸上残留的泪痕说明她刚刚正在痛哭。
      而祁之雨,嘴角的碎末说明他刚刚在吃糕点。鼓起的腮帮子说明糕点还在嘴里。
      墨斯炎心里一紧。
      “你想买她?”墨斯炎听到自己这么问。
      回过头,漂亮的黑眸扫了墨斯炎一下,并没有偷溜被逮个现行的紧张与不安之类的反应,祁之雨只是动了动嘴,将含在口中的糕点咽了下去。
      随后,又看向那少女。
      少女十五六岁的样子,楚楚可怜。
      但墨斯炎心中陡生的烦燥却不是因为对她的怜悯。
      探手入怀,拿出几锭银子,墨斯炎带着人就走。
      去哪里?当然不是墨府。
      墨斯炎把人带到了北安知府住的府里。
      交待了一番,拎着正研究知府大人那一说话就一跳一跳的八字胡的祁之雨,便转身告辞了。
      一路上,祁之雨吃着零嘴,把玩着手中的小玩意儿,半句话都不曾对墨斯炎说。
      最后,是墨斯炎憋不住了。
      “怎么着?你还真想把她买回来?你有银子么?再说,她最多算得上是清秀,你自己比她好看多了!还是你同情她可怜?你放心,交给知府了,亏不了她。。。。。。”
      “我没打算买她。”
      “嗯?”
      “我也没同情她。”
      “嗯??”
      “你上当了。”
      “什么?小妖精,你又搞什么鬼?”
      “与我无关,是那个女的骗了你。”
      “哈?!”
      “装得那么假,你也信。真是笨。”
      笨?堂堂二品大员,天齐第一虎师墨家军主帅墨斯炎,被一个十七岁的小毛孩子说笨?
      “祁、之、雨!!”墨斯炎听到自己磨牙的声音。
      “你确实笨。那女的穿得表面很破旧,可是那鞋却是好料子。而且她的手帕上隐隐的有刺鼻的味道传来,说明她的眼泪就是用手帕上的东西在装作抹眼睛时弄出来的。她除了泪水外,神情中的悲伤一看就是假的。这个卖身葬父摆明是骗局。”祁之雨鄙视的看看墨斯炎,真笨,这种骗局都中招。
      墨斯炎那个窝火。可是。
      “那草席里确实是死人没错!老远都闻到腐味了。”
      “那确实是死人,但并非她父亲。”祁之雨再扫墨斯炎一眼,仿佛在说,这你都想不到。
      拼命压住蹭蹭往上冒的火气,墨斯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既如此,你盯着她作何?还是,真看上了她年轻貌美?”
      “年轻貌美?”祁之雨的表情那个嫌弃。“我见过比她美的多了去了。她算什么。”估且不论祁之雨到底见过多少美人,单就他本人而言,这话就已经让人不能反驳了。
      “那你盯着她作何?”墨斯炎就在意这个。
      “有趣。”祁之雨说着,又剥开了一块糕点,“我乐意看有趣的事。”糕点丢进嘴里,唔,好吃。
      这话从别人嘴里听到,墨斯炎或许不会信。
      但是这个祁之雨,确实像是会做这些事的人。想想先前那知府大人,堂堂五品官一个,却被祁之雨揪着胡子研究,但碍于墨斯炎的面子敢怒不敢言那表情,墨斯炎就忍俊不禁。这个小妖精确实像个孩子一样喜欢新鲜有趣的事物。
      但话说回来,“喂,你给本将消停消停!这些吃食哪来的?本将可不记得你身上带钱了。”
      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的玩意儿。墨斯炎看祁之雨摆弄得高兴,生生忍下了想给他扔掉的冲动。
      “这些啊,别人送我的。”祁之雨嘴里包着糕点,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别人是什么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别人给你你就敢吃?也不怕有毒?”
      “管他男女老少!他乐意给我,我为何不要?再说了,我不可能中毒。”最后一句话,因为祁之雨又塞了一块糕点进去,墨斯炎完全没听清他说什么。
      “慢着点吞!好像本将饿着你了一样。行了,赶紧的回府收拾一下,下午回军营。”
      “唔,好。”
      正午的阳光下,两个并肩的身影渐行渐远。
      而那个刚才还在议论中心的白衣少女,早就被人遗忘在一边去了。
      连墨斯炎都骗过的白衣少女,她的骗术并不是祁之雨说得那样粗陋。
      楚楚可怜的模样,若不是祁之雨的出现,怕早就不知被那个倒霉蛋“好心”“搭救”了。
      当然,虽然最后这个倒霉蛋姓墨,但得了祁之雨一提点,怕是那少女没好日子过了。
      祁之雨说得没错,他真的是觉得有趣才去看那少女的。
      祁之雨是谁,他从小在尔虞我诈中长大,少女那些把戏,根本不可能骗过他。
      就算是真的,他也不会同情。
      墨斯炎所看到的祁之雨,只是他千面中的一面。
      祁之雨的冷漠,也许当时被他盯着连装哭都忘记,只会傻傻发呆的白衣少女有那么丝毫体会。
      那双漆黑如夜空的眼,冰冷得连心都能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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