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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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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回到了贝克街的家,所有的窗户都紧闭着,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陈腐气味。John拖着他的伤腿,漫无目的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踱了一会步,然后走进了Sherlock的房间。他在浴室里找到了那条被扔在浴缸里皱巴巴的床单,上面斑驳的血迹还依稀可见,他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拧开了水龙头。
清洗了床单和毯子,重新整理好了那天扭打时弄乱的一切,等整个房间重新变得干净而整洁时,John疲倦地坐到了地上。劳累让他的头皮一阵一阵发紧,他微微喘着气,仰头等着眩晕感散去,然后,他意识到自己正坐在那天Sherlock摆弄小刀的地方。他摊开双腿,手掌摸划着地毯略带扎意的短毛,一路畅通无阻,直到指尖碰触到光滑冰凉的金属质地。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盒子,被藏在沾满薄尘的床底。John将它打开,在看到里面整齐排列着的五支注射器时,心脏猛然一阵紧缩。盒子一侧还有两只封口液体瓶,John仔细看了半天才辨认出了标签纸上字符。
氯丙嗪镇静剂。
John呆呆地看着那两只瓶子,那种眩晕的感觉又来了。
第二天,John不得不从橱格里翻捡出了他的旧拐杖。如果他希望肌肉拉伤的大腿能快点康复起来,他就必须倚赖它的帮助。而这种感觉并不好,甚至十分糟糕。一切都开始变得格格不入。他必须忍受自己做什么都慢一拍,默许手里的拐杖在地板上制造出吱吱呀呀的难听声响,还要随时提防在去厨房的路上磕上桌椅腿。而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它倚靠着床头柜的样子看上去蠢极了,就像一个光秃秃的,失去了平衡的可怜虫。再重新拿起拐杖的第二天,John就已经想将它扔到壁炉里去了,他无法自抑地怀念起自由飞奔的感觉,怀念将拐杖丢在Angelo餐厅那夜起往后的日子,有Sherlock在的日子。
习惯真的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John用了很多时间来让自己重新适应拐杖,暂时的,戒除掉“自由”这一个习惯。然后,在第二次从疗养院空手而归后,他开始用更多的时间,试着开始让自己戒除掉想念Sherlock的习惯。“病人拒绝探视”——这就是他在等不到任何消息和联系之后的第二周,拄着拐杖去疗养院探望Sherlock时得到的回答。那天下午他在疗养院的等候大厅里坐了很久,一直等到太阳下山,玻璃门那边的花园里再也看不到身穿病员服活动的人。而后当天夜里,在John给自己泡第二壶茶的时候,他望着即将沸腾的茶水开始想明白了一些事情。Sherlock在为了治好他的病而努力,剔除病根,戒掉他厌恶的瘾。他清楚Sherlock有多痛恨这场病,痛恨它企图控制和剥夺他的身体,痛恨它扰乱和掌控他的大脑,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撼动他治好这场病的决心。而John也清楚,他和他们之前这段混乱的关系,也正包含在这场病里。
John切断了水壶的电源,将滚烫的开水缓缓注入茶杯,在蛰痛他双眼的氤氲水汽里,他试想了一下一切回归原位,一切都回到从前的情形。还好,那情景还不至于让他喘不上气。他和他最好的朋友,他天才的室友,打击犯罪的最佳搭档,默契无匹,他会继续用他那精彩卓绝的大脑让所有人为之惊叹,而他也将继续当他称职的博客作家,仅此而已。这很好,或者说不能够更好了。这正是他俩都想要的,重要的是也正是John自己想要的,不是么?他清楚的记得,在他将一身是血的Sherlock送到医院的那个晚上,他在电话里就明确地告诉过Harry,他不希望改变已经拥有的一切,正因为他不想失去这一切。这不过是他的初衷,他一直在捍卫的东西。而事实上过去的他在这方面做得很好,扮演一个忠诚的朋友、一个得力的助手他比谁都更能胜任。所有的线索和证据逐条摆在眼前,试图说服着John,回到过去应该也没那么难。
而当他转过身,环视着只有他一人的221B,好吧,老实讲这有一点难。厨房的桌子上摆放着Sherlock的实验器材,是他被压倒在厨房桌上的那天之后重新替换的一套,而他就在那台显微镜摆放的位置亲吻过Sherlock汩汩跳动的脉搏。摆放在壁橱上的拆信刀,是前几天从Sherlock卧室的地上捡起来后放回到的那里,曾经带着Sherlock的温度割进John的皮肤,然后将他们的血液混在了一起。他们曾在客厅的沙发上亲吻,在客厅的走廊里缠绵,那件挂在沙发扶手椅属于Sherlock的睡衣,也曾饱浸过他俩的□□……John感到胸口一阵阵地发闷,整个房间里充满了Sherlock的痕迹,即使他并不在这里。但等他收拾好这些记忆,最终也只能在心底对自己说,你是一个见惯生死的医生,一个意志坚定的战士,你该死的刚刚陪Sherlock扛过了一场灾难,这根本就算不上什么,这不会难倒你。
John逐渐从等待的焦虑中走了出来,渐渐地,这段必须和Sherlock分开的日子也成为了他给自己进行戒除治疗的期限。在Sherlock进入封闭治疗、断绝了通信与联系的第四个星期,天气冷了下来。一个晴天午后,Mycroft和法院的通知单在一齐光临了221B。在从Mycroft手中接过鼓囊囊的牛皮纸袋之前,John先打开了法院的通知单。法院因为申请与执行双方都未出席两周前的问询,以程序不完整为由撤销了John的人身限制令。John没有看完那些关于再次申诉的条款,就将通知单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情况怎么样?”John问道,省去了琐碎的寒暄。即使Mycroft从进门就一直用意味深长的眼光打量着John,盯着他黑眼圈的眼神更是近乎无礼,John也没打算给他机会炫耀自己的推理以及废话解释自己的近况。
“从各个方面来讲,进展地都十分顺利。”Mycroft说,“Sherlock很配合。”
John没有再说话,也没有询问手里的没有标签的光碟到底是什么,他径直走到电视机前将光碟塞了进去。光碟是疗养院的監控录像,John能看见剃短了头发的Sherlock坐在一个看起来并不像病房的房间里做认知训练,然后是吃药,进食。画面应该是来自安装在房间顶端的监视器,镜头没有推拉,所以John没法辨别那些药物和针剂都是些什么,他只能将目光锁定在Sherlock身上,看着他无比配合地吃下那些护工递给他的任何食物,甚至坐在那里看着一部类似自然风光片的电影,或者在花园里散步,右下角的日期标识随着每一次画面的切换不断变化。
“证实了Sherlock的推理,掉落的钢筋砸伤大脑,致使内分泌失调。”
John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视线,听到Mycroft对他解释。“治疗起来其实并不难,但是需要时间。考虑到你想要了解治疗情况的心情,Sherlock让我将这些录像给你。”
John盯着画面里的Sherlock开始在护工的指导下伸展着四肢,表情空白。他转向Mycroft:“他什么时候能完成治疗?”
“耐心,John,”Mycroft缓缓地说,“这需要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