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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灰暮 灰暮之城奥 ...

  •   灰暮之城奥斯威辛。
      德国的冬天冷得简直要人命。即使生长在德国,从未离开过德国,她依旧这样觉得。北大西洋暖流远远的绕行,同时也带走了那令人叹息般的温柔,让这座城遗憾与孤独中呼啸。迟早有一天得把人逼疯,不只是她,很多人都这样想着。
      然后,它就真的疯了,见人就咬。
      现在的德国就像是一条疯狗,她这么觉得,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即使它再怎么发疯,也是唯一的依靠。
      玛格丽特醒来时天还没有亮。唤醒她的是寒冷,那已经是想在唯一能唤醒她的东西了,从身体里由内向外渗出来,简直就像一具死尸。奥斯威辛没有阳光。她坐起来披上外衣点了支烟,一股辛辣冲上来,她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一直看着那完美的烟圈慢慢消散在寒冷的空气中。吸完一直身体也慢慢暖了起来,她将烟盒与打火机重新藏好才穿衣起身。她的烟瘾不大,只是冬天的早晨太冷,她需要一些东西唤醒自己的生命,可是元首认为过量的烟会麻痹人的神经让人丧失理智,连这种自由也要失去了。
      而她得到额外的配额的方法,她不想回想。在这样一个疯狂的,变态的时代,谁能超凡脱俗。她不知道为什么疯了一个人,会让这么多的人一起发疯,虽然她也是其中之一。而她只是宁愿和纳(和)粹一起疯狂,也不愿意陪着魏玛一起失去希望。
      玛格丽特走到窗边用手抹了抹玻璃上的水珠,只消水雾再次纷至沓来的瞬间她便后悔了。好冷。玻璃上映出一张一丝不苟的面孔,金发的碧眼,黑色的制服漂亮冷硬。那片刚刚抹过的水渍几乎要与周围的水珠中心凝成整体时,她定睛一看便隐约能便被窗外寒风呼啸,一队士兵整齐的列队而过。她打了个寒颤,外面想必才会冷死人。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小巧的徽章。红蓝宝三色盾牌为底,女神雅典娜头盔在上,下衬军事职业短剑,顶端有一只分握十三支利剑与橄榄枝的鹰,那是战争与和平的守护,右爪边写,“责任,荣誉,国家”,而左边。
      “西点,1820,美国陆军军官学校。”

      那个法国男人。
      她想起他的眼睛,蔚蓝的,灰暗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除了他,她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她以为那人早已消失在她的记忆中,她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想他。
      她是厌恶他们的,也带着可怜。那种厌恶是填鸭的灌输,人听多了一件事,总会多少相信,她知道事实不是那样,可她控制不了自己。而他的眼睛那样熟悉,唤醒她的记忆,她只知道,她想要保护好那双眼睛,尽她所能。
      她记得她那日是随中校去审新的犯人,和往常一模一样的日子,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同。间谍,她扫了一眼他的名字,厄尔欧文。
      玛格丽特跟着齐默尔走上那条令人作呕的走廊,昏黄的灯照出一片暗红的色泽,再加上空气中腐烂的血腥味,她每每走上这里,都只觉得地狱也不会比这里更糟。
      她从远处看到厄尔欧文。他垂着脑袋,身上有伤痕,齐默尔皱起眉头。这个出身平凡的中校有一张温柔的脸和石头一样的心,她第一眼看到他时觉得他胜任不了这个工作,这个中校带着温柔的笑容同她握手,连手掌都是温暖的。这样的人要怎么忍受奥斯威辛的寒冷?
      不久之后她就知道自己错得太彻底了。
      那个男人听到声音并未抬头,直到他们走到她面前,她还是冷眼看她。一个士官见状上前拽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
      玛格丽塔只觉得胸口一滞,几乎就要尖叫。回忆如潮水要将她打翻,如蛛网上的飞虫,直到筋疲力竭也无法挣脱。
      那天不同于以往的阳光灿烂,玛格丽特迷迷糊糊的醒来,看见阳光几乎是下意识地叫了声,“妈妈。”如同多少年前她还是少女的时候。其实那也并未过去多久。可她差点就忘了。硫磺与血腥充满她的鼻腔,毫不留情地给了她一记耳光将她拉回现实。
      她是看着他去的,看着子弹射入他的身体,看着他的血喷涌而出,看着那双蔚蓝的,却又灰暗的眼睛。阳光是那样好,那时她少有的温暖,她冲过,只能看着他无声地说,“谢谢。”他什么也没有留下。她几乎可以看见他们一直所徘徊的深渊,她曾经许多次被拉住才没有滑落。而他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血污和尘土一点儿也不帅,可是他的笑容那样温暖可爱,阳光打在脸上可以看见细腻的绒毛让她不禁想象他少年的样子。
      若是没有战争。
      他对着她堪堪而笑转身跳了下去。她却只能远远的,隔着数不清的人无奈的看着。
      而那时的玛格丽特还来不及爱他。
      她没有哭,没有尖叫,只觉得时间已经静止。一个士官一把将她拖走怒吼道,,“你tmd不去救助伤员在干什么,想殉情也把伤员给我救完了再去!”
      这一别就再也不可能相见了。她申请调离战场,干什么都行,只要别再在战场上闻那要命的火药味。可她也没想到会被分到这来,真是够狈的。那时自己是医护人员,终日将伤员从死神的手里夺回来,而现在呢?她又想起齐默尔。
      她现在活得好像已经忘记了他,和不同的男人做(和)爱,只是为了一包烟,甚至只是为了排遣寂寞。她呻吟可是从未陶醉。心一死,仿佛连身体也死了。
      只要一包烟,玛格丽特就是你的。不知是谁这么说,当一个棕发碧眼的男人来找她,二十根万宝路。她对他微微一笑,轮廓明艳不可方物,那男人看得直到抢已经指上脑门还没反应过来。她慢慢靠近他,呻吟低沉诱惑,红唇几乎贴上那人的耳廓,“我只收金发碧眼的纯血种,劳驾阁下转达各位。”
      “你到底想干什么?”齐默尔问过她。
      她抬头看齐默尔那温柔的面孔,不知怎么就点了支烟,鬼使神差的被呛到。这个男人经历过生离死别,但他并未经历过爱情。她看得出来,可她的回忆又算是爱情吗?她问自己。
      银色的髑髅在他的帽檐上闪得她直晕。
      “你能再给我些烟吗,中校?”她问他,他没回答,“这是我的私事。”
      她真的是疯了。
      而那一刻,她却感觉到了胸腔中很久未曾有过的动力。温热的血液在振动中蔓延全身,流水般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她的灵魂悠然回归。
      她还活着。
      她恨战争。
      她常常去看他,为他带去水和食物。那是生的希望,拒绝的人是傻瓜。关押室不同于审问室,白色的灯光很亮,但又是那样苍白无力,死一样的寂静。她靠在他斜前方的墙上,看着他蓝色的眼睛,什么也没有。
      她忽然不想再那样过活,不想让他看见她的肮脏。
      可她早已没有资格被那说眼睛注视了。
      他不会开口的,她也从未开过口。玛格丽特常常感觉他欲言又止,而她也从未开口安慰他,她能做的只是为他清理伤口然后抬头看那熟悉的眼睛。她后来常想,若果他们那时接吻,或者只是交谈,事情会不会有所改变,不过他们没有,没有如果。
      她没有后悔过,这样很好。她又想,他为什么不开口让她帮他离开?而她会吗?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这只是自寻烦恼。
      那晚她去看他,她为他处理伤口,那是很少有人能拥有的特权。她蹲在他身边看他,他伸出手却最终收了回去。这时她便会向他微笑然后离开。
      她害怕,害怕控制不住自己有一天完全被那双眼睛蛊惑。玛格丽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在看什么,到底是他还是别的什么人。
      那是最后一天,怪不得她总感觉空虚,他是那样狼狈,她简直不忍心去看,他侧着脸笑着看她。他不是没有笑过,可从未这样真实,他的手掌第一次扶过她的脸颊,冰冷的,他将手中的东西放进她的手里,濒临死亡的声音嘶哑。
      “谢谢,再见。”
      她紧紧地握着拳头也不会地走出去,正是黄昏时节,可是奥斯威辛没有阳光。门口时不知何时站着的齐默尔,好象什么呀没有看见一般的,“走吧。”他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灰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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