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沧海》信号君

16、第十六章

　　“爷！”陆公公尖叫着跑进来，脸上兴奋之色明显。
　　北堂尊越眸色冷厉地扫过去，双手捂住春儿的耳朵，陆星僵住，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踮起脚尖跑出去。
　　过了一会儿北堂尊越才出来，陆星凑上去，“爷！出事了！”
　　北堂尊越闲适地靠到榻上，见他一脸抑制不住的兴奋光彩，眼帘一阖不愿搭理，陆星不知挫败地放低了声音，充满神秘感地道：“起火了！”
　　北堂尊越懒得理他，支着头假寐，陆公公扰人的声音又响起，“爷你猜哪儿起火了？吟花阁！”
　　北堂戎渡眉心一跳，身上绷紧了些，仍是闭着眼，陆星嘿嘿一笑，“爷不想知道是谁放的火吗？”
　　北堂尊越额角抽搐，终于开了口：“说。”
　　“北堂戎渡！”平地一声雷，北堂尊越眼风似刀看向他，金光大盛，陆星适时地避开，伸手推开窗，“爷你看，这火还没灭下去呢，那些太监说是北堂戎渡不准灭火，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北堂尊越望过去，吟花阁那边火光冲天，火舌张牙舞爪，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并不多说什么，眼中暗金沉沉，吟花阁是北堂迦生前居所，北堂戎渡也在那里长大，他对北堂迦的感情自己是知道的，两人曾因着北堂迦多次闹过不愉快，如今他烧了吟花阁又是为何，北堂尊越想了想，不禁叹气，北堂戎渡素来疯子行径，也不知这点像谁，他也懒得再去猜，凭添烦恼。
　　“爷，”陆星又凑过来，八卦精神十足，“您知道吗？牧倾寒去边关了。”
　　北堂尊越“嗯”了一声，心里倒是有些惊讶，北堂戎渡竟狠得下心让他走，一股莫名的快意升起，陡然一惊间，北堂尊越不禁暗骂，这么多年还是没长进。
　　北堂尊越眉心浅浅一皱又舒展开来，远处火苗燃烧的噼啪声，吟花阁塌陷的轰隆声，陆星看了一眼，转过头来，“爷，这火烧得可真久。”
　　北堂尊越啜了口茶，起身走向偏殿，“看好春儿，我去书房。”
　　“是。”
　　北堂尊越找了本书，翻了会儿便搁在一边，心里着实静不下来，此番若非北堂戎渡劫了春儿，他并不打算再见他，谁曾想事与愿违，见到了，那人与八年前相比，并没有多大变化，痴傻地诉说思念爱意，他下定了决心不受蛊惑，心底却波澜频生。
　　北堂尊越静了半晌，金色眸子中烛火闪烁，又拿起书翻看，安闲自若，时间静默，门外吵闹，北堂尊越只当是宫侍赶去吟花阁整理残局，并未在意，直到听见陆公公杀猪般的叫声他才抬了头，陆公公正好砸开了门，滚了好几圈，北堂尊越只觉眼角抽痛，一截破烂的明黄色衣料入了眼，北堂尊越往上看，眼眸一缩，北堂戎渡现在的样子完全能用乱七八糟来形容，破烂的龙袍，熏脏的脸，焦掉的头发，红肿的眼睛，眼神却是清透的，北堂尊越捏紧了手上的书，不知该作何反应。
　　幸好，还有陆公公，摔在地上的陆公公出了声，涕泗横流，“爷！”
　　北堂尊越眼神一晃，看向陆星，见他两条手臂怪异地搭在地上，眉心一蹙，“过来。”
　　陆星连滚带爬地挪过去，哀怨无比，“爷……”
　　北堂尊越真是懒得看他，“你还不嫌丢人么？”抬起他的手一错，陆星倒抽了口气，甩甩手，小声抱怨：“谁知道他会突然动手……”
　　“行了行了，”北堂尊越摆摆手，“出去看看春儿怎么样，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陆星瘪了嘴，小心翼翼地从北堂戎渡身边蹭过去，一溜烟跑不见了。
　　北堂尊越转头看向门口狼狈的皇帝，脑仁疼得厉害，“你又在发什么疯？”
　　北堂戎渡却突然显得十分局促，抬手擦了擦脸，越擦越乱，嗫嚅道：“我没发疯……”
　　“是么？”北堂尊越扯了扯嘴角，刀凿斧刻的五官牵扯出冰冷的弧度，将书卷翻了一页，不再看他。
　　北堂戎渡捏紧了衣袖，男人烛火下的面容柔和无比，心里像水一样地漾开，走到北堂尊越身边，俯身圈住他的肩膀，脸埋进颈间，小声说道：“不要推开我，让我抱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
　　北堂尊越有一瞬的僵硬，很快放松下来，安静坐着，他能闻到被火燎过的焦糊味，不知是什么滋味，就这么让北堂戎渡抱着，突地，北堂戎渡低声笑起来，“二郎，多久了……我都不记得上次这么抱着你是什么时候了……”
　　“我好开心，你还肯让我这么抱着，二郎，我做了那么多错事，我没办法挽回，我只希望……”北堂戎渡哽住说不出话，眼泪浸湿了北堂尊越的衣襟，“只希望你能在心里留一点位置给我，一点就好……”
　　北堂尊越薄唇紧抿，灿金的双眼不知看着哪里，北堂戎渡低声抽泣，“你不要不喜欢我……求你，二郎……我会对春儿很好，我不会再对陆星动手，你不希望的事我都不会做……你继续喜欢我好不好……好不好……”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好不好……”
　　北堂尊越轻轻闭了眼，手指紧紧捏着书卷，这是他的儿子，他比谁都了解的儿子，骄傲、冷酷、心狠手辣，何曾如此低声下气地恳求他人的爱情，热气在胸腔汹涌，北堂尊越伸手握住北堂戎渡抱着自己手臂，用力扳开，北堂戎渡踉跄了一下，站稳了看着他，委屈又充满希冀，“你这是什么样子！？”
　　北堂戎渡被他训得一抖，北堂尊越见他越发脏乱的脸，抬袖蒙住他的脸一阵擦抹，“哪个皇帝像你这样？”
　　北堂戎渡愣愣地看着他，竟微微笑了，“你还是关心我的……”
　　北堂尊越“哼”了一声，将弄脏了的外袍脱了扔到一边，只说：“你是我的儿子。”
　　北堂戎渡仍在笑，嘴唇却有些泛白，倔强道：“我还是你的爱人。”
　　北堂尊越看他一眼，凤目流转，“曾经。”
　　“以后也是！”北堂戎渡攥紧了手，“我不管你现在心里是谁，我不管这八年是谁陪着你，以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就算你不看我，不理我，我也不走，你总会再爱我的。”
　　灯芯“哔啵”爆开，北堂尊越拿了银签挑动，“我不想再同你说这些，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你走吧。”
　　北堂戎渡咬唇，道：“我明天还会再来，佳期也会来。”
　　北堂尊越的手稍稍顿住，不再理他，北堂戎渡蓝白分明的眼睛此刻清透澄澈，像挣脱了枷锁一样轻松，轻声说：“你早些休息，晚上看书伤眼。”
　　不再多做纠缠，转身出去，体贴地带上门。
　　北堂尊越抬眼看着阖上的门扉，眼神幽暗，晦涩难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