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宫辞》戚思

2、寿筵 她正盯着一

　　赵尚书府。
　　已近黄昏，内院东厢房中却依旧灯火通明。
　　“小姐，您的发簪呢？”
　　“小姐，您是要穿这件浅紫的，还是那件湖蓝的？”
　　被唤作小姐的那人，却是懒懒地倚在铜镜前，曼声道：“随意罢，无妨无妨。”
　　“小姐！”那丫鬟微恼道：“夫人在催了呢！”
　　那小姐挥了挥手，任她为自己梳妆打扮。看向镜中，倒是个眉清目秀的女子，端的是冰肌玉骨，洛神气质。鼻腻鹅脂，腮如新荔。但最出彩的，莫过于那双纯净无暇的水晶杏眸了。顾盼生姿，一颦一笑间，莫不带了百种风情。

　　她，便是赵府大小姐，吏部尚书赵励志之千金，闺名锦瑟。其母乃是先皇皇姑婉秀大长公主独女永福郡主，京城有名的美人儿。当年上大长公主府提亲的王子皇孙几乎是挤破了脑袋，媒人也是络绎不绝。但性情高傲的永福拒了他们，硬是求了当时的皇上下旨，让她下嫁于当时还是个穷书生的赵励志。每每忆起这段往事时，永福郡主，也就是现在的赵府大夫人，总会绽开一抹宛若少女的笑靥：“果然还是本夫人挑对了夫婿！”
　　那时的她，也总期冀着，自己的未来，也会如母亲般，能与夫婿花前月下，琴瑟和鸣。
　　正想着，丫鬟凝香便唤道：“小姐，时候不早了。”
　　她应了声，便出了房门，挽住了一位中年贵妇的手，亲热道：“娘，我们走吧。”
　　那贵妇虽已年近三十，但依旧美艳绝伦，贵气逼人。着一件银边绿绞丝曳地长裙，略施粉黛，宛若神妃仙子，竟是比过了一干年轻貌美的侍女；正是永福郡主。她温婉一笑，道：“待会儿进了宫，可别这么没大没小的，要举止得体，知道了吗？”
　　她抿嘴一笑，假模假样地学着宫人行礼的姿势，道：“知道啦，母亲大人！”
　　永福郡主掩嘴轻笑，不再说什么，在侍女搀扶下，同锦瑟一起上了马车。

　　这天，是太后四十寿筵。宫女太监们穿梭在亭台走廊间，忙碌不已。太后一家真可谓是春风得意，上上下下荣宠不断，令人钦羡不已。在这次的寿筵上，太后邀了各府命妇、家眷与宴，普天同庆。这便是为何锦瑟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却能赴内宫宴会的原因。

　　“郡主，小姐，这边请。”
　　在宫女带领下，锦瑟与永福二人左弯右拐，终是到达了宴会地点——御花园。一边感叹着皇宫之宏美壮丽，一边不禁惊叹于宴会手笔之大。锦瑟是第一回进宫，像一只小雀儿一般蹦跳着。不过是十来岁的女孩子，这般倒没了一般小姐们在深宅大院里闷出来的阴沉，多了几分这个年龄该有的鲜活可爱，让人心生怜意。
　　“太后驾到——”
　　“皇上驾到——”
　　随着内侍尖细的通报声，众府眷纷纷跪下，齐声道：“太后洪福齐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随永福一同站起的锦瑟不禁好奇地微抬了头。只见正中那位贵妇衣着华贵异常，保养极好的皮肤上几乎看不到岁月的痕迹，“艳则艳矣，贵亦无匹”，令人不敢逼视。想必便是太后无疑。她手中牵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面容清俊，身姿清癯；着一袭白衣，丰神俊朗：略透稚气的小脸，满头青丝用白丝带轻拢着。两人臂上皆缠了黑纱。
　　只见太后在众侍搀扶下同皇帝坐上首位，道：“今日大家肯赏脸来参加哀家的寿筵，哀家确是高兴。来人，开宴——”
　　众宫女随即鱼贯而入，在各桌置下精美菜肴，令人食指大动。
　　“诸位请入席！”
　　“谢太后。”
　　锦瑟一坐下来，便急忙开吃了。永福无奈的摇了摇头，笑骂道：“小馋猫！”便也由她去了，只转了身子同一帮贵妇们唠家常。
　　锦瑟吃饱喝足，甚觉无聊，便在各桌间游荡。她正盯着一位漂亮的宫女姐姐看，一不留神便和迎面走来的一人撞了个正着。
　　那人忙道：“没事吧？”
　　锦瑟回了句“无事”，便发现那人竟是那小皇帝。她忙福了一礼：“我......民女参见皇上。”
　　承淡淡一笑：“无妨。你是哪家千金，叫什么名字？”
　　“民女锦瑟，家父是吏部尚书。”
　　“原来是赵尚书之女，果然国色。”
　　锦瑟嘴上道“不敢”，心下却不以为然：没想到也是个色迷迷的皇帝！
　　承见她面上变化，心下了然，却只是微微一笑。这女孩倒也可爱的紧。
　　想起母后多次提出要册陈家女子为后，他心下不禁微微苦涩。

　　最终是永福将玩得乐不思蜀的锦瑟硬塞到轿中的。她口中还嘟囔着“哥哥”，但一上轿子便睡沉了。永福只得吩咐身边侍女将她抱回房去。
　　窗外，夜色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