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小姐》Jenny Young

9、老年人的爱情

　　良久，纤纤突然冒出一句：“林赫，我肚子饿了……”
　　林赫笑着拂去她脸上的雨水：“先跟我回家吧。这么大的雨，总得先换套衣服呀。”
　　“我想先吃东西……”纤纤可怜兮兮的说：“我没有钱了，先吃一顿能挺得久一点。”
　　林赫看她认真的样子，就像一本正经要糖吃的小女孩，嘴角露出了好看的弧线：“好，先吃饱再说。”
　　夜雨中的肯德基发着暖暖的黄光，就像一个港湾。
　　林赫摸摸裤兜，庆幸的想，出来的时候那么匆忙，身上居然还有钱。
　　他们点了一大堆食物，冒着热气的橙汁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刚刚出炉的香芋派还烫手。身上的雨水的冷涩气息就这么被蒸腾成雾气，团团地圈住他们。
　　纤纤一坐下来就开始埋头猛吃，好像饿了好几天的样子，而林赫则一根一根地啃着薯条，好像有什么心事。
　　突然，林赫放下薯条，往前凑了凑，很认真地问：“纤纤，我追你行吗？”
　　纤纤头也不抬，直接说：“不行！”
　　林赫又问：“一点可能也没有吗？”
　　纤纤干脆地说：“一点可能也没有！”
　　林赫愣住了，两眼直直地看着她，呆在那里。
　　纤纤一手拿着鸡腿，一手拿着汉堡，觉得林赫在看她，于是暂停大吃，用可怜的眼神看着他，小声说：“那……我还能吃吗？”
　　林赫哭笑不得：“能……能……还要橙汁吗？”
　　纤纤接过他递来的橙汁，挑挑眉毛坏笑道：“后悔了吧，谁让你当初不争取呢？”
　　林赫看着她鲜艳的笑容和眼神中的苦涩，感到无比心疼。他此刻要清清楚楚的看着那个人留在纤纤身上的伤口，无能为力。
　　林赫伸出双臂，轻声说：“纤纤，我能抱抱你吗？”
　　纤纤看看他，放下手中的食物：“我身上可都是水，把你弄湿了可不怪我。”然后双手在他腰后相扣，脸埋在他的肩头，轻轻的抱住他。
　　林赫抱紧她，他知道纤纤此刻在哭。他更希望她能安心的在他肩头哭，而不是继续强颜欢笑。

　　雨水打在伞上，哗哗的响。
　　升腾的水汽弥漫着心酸的味道，陈默穿着单薄的衬衫，隐没在夜色里，看着玻璃窗内的温暖的拥抱……

　　这是纤纤第一次来林赫家。不像陈默家那样井井有条，被子没有叠，地上也有脏袜子。林赫挠头不好意思的说：“我不喜欢打扫房间，他们都叫我‘乱室佳人’，呵呵……别看了，快进去洗澡吧……”林赫推着她。

　　纤纤站在林赫家的浴室里，对着镜子轻轻解开衣襟。头顶的光线浓的像玉米汁，蒸腾的水汽驱走所有寒冷，一切都像梦境一样。
　　可是当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雪白的脖颈，丰满的胸脯上还留着陈默的吻痕，眼神里有一丝冰冷的光闪过，殷红的嘴唇轻启：“陈默，你喊停一切就结束了吗？你以为你是谁？”

　　陈默觉得人生一刹那变成泡沫。
　　原本他以为纤纤是他黑暗的世界里的一缕阳光，而现在，他突然发现这一切也是假的。董纤纤用温暖的笑容给了他暂时的幸福，现在又这样夺走。

　　他不知道去哪里，也不知道怎么敲了宋雅的家门。
　　宋雅赶紧把湿淋淋的陈默拉进屋里：“陈默，这是怎么了，快进来……”
　　陈默面无表情的坐在沙发上，也不接宋雅递过来的毛巾，宋雅只好帮他擦着：“先去洗个澡吧……”
　　良久，陈默空洞的眼神终于聚焦了，他久久的看着宋雅的脸：“宋雅姐，你见过我妈吗？”
　　宋雅有点尴尬：“没有……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妈妈应该还在环游世界吧……”
　　“你想看她的照片吗？”陈默的眼睛里犀利的光让宋雅有点害怕。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在陈默身边坐下，语带冷漠：“不想……”
　　“会害怕吧。虽然是死去的人，还是会有负罪感吧。我也是。”陈默自言自语：“我妈死后我一次也没敢看过她的照片。因为爱你所以对她感到愧疚……”
　　“你到底想说什么？”宋雅冷冷道。
　　“宋雅姐，我想我妈了。我一直以为我很恨我妈，她不回家、她忽略我，但是……但是今天我才发现，你是代替不了她的……”
　　宋雅的眼睛圆圆的瞪着，她听到了她一生中最残忍的话。
　　“我好想她，一直想……”
　　“不要说了……”宋雅歇斯底里的喊着。
　　陈默静静的坐着，没有侧目看她一眼，继续说：“宋雅姐，我是个很好的男人吧。”他自嘲的笑笑：“我妈真是可悲，她生了这么优秀的儿子，却让你得到了她该得到的温柔……
　　“我一直觉得自己在爱情里是个心胸宽广的人。我可以容忍你同时跟我爸交往，甚至看到你跟你前男友的□□录像，我都毫不在意。我习惯宠溺你，只想让你按照你自己的意思活。
　　“但是今天当我看到纤纤抱着林赫时，我才发现我不是圣人。我也会嫉妒，我也有眼睛里揉不进沙的时候，我也有想要控制我爱的女人的欲望……
　　“宋雅姐，放了我吧……没有你的允许，我不敢面对我妈妈。我背叛了她，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得到她的原谅……”
　　“你要我允许什么？”宋雅盯着陈默的侧脸。
　　“允许我永远离开你……”陈默站起来。
　　“不！”宋雅突然抱住陈默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腹部喃喃的说：“你是在气我，你是气我跟你爸爸交往，你是想要我答应你只爱你一个人，对吗？”
　　陈默掰着宋雅水草般缠绕的手臂，静静的走了。

　　林赫醒来时纤纤已经不在了。床铺的整整齐齐，房间也简单收拾，像是从没人来过。

　　明亮的西餐厅，纤纤望着陈政盘子里的顶级上素，颇为不解。花一百多块钱，就吃一个蘑菇。这个蘑菇又黑又厚的墩在盘子里，刚端上来时，纤纤还以为他要啃的是树桩子。她撇撇嘴，满意的看看自己盘子里诱人的七分熟的牛排，心想，这顿应该不是我请吧，我口袋里可一分钱也没有。
　　陈政一边英勇的切树桩子，一边唠嗑似的说：“跟陈默吵架了？昨晚那小子还一脸晦气的回来了，看的我都想抽他。这孩子从小就不招人喜欢，纤纤你就随着他点，他心眼也不坏，你们都要结婚的人了……”
　　纤纤：“我们不结婚了！”
　　“什么？”陈政抬头道：“不结了？”
　　“我现在已经不是TS的CEO了，陈默他不想结婚也是对的。”纤纤喝一口水，缓缓的说：“我今天来是有事想求您。”
　　陈政把刀丢在盘子里，叹气道：“陈默说他不想结？啊！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纤纤无心跟他讨论这个，直接切入正题说：“我想到您的公司工作。”
　　陈政捡起刀，继续切树桩子：“去投简历就行了呀，人事部会处理的。”
　　纤纤深吸一口气：“我想当外派的项目经理，负责和TS公司的合作项目。”
　　良久，陈政看着纤纤的眼睛：“这项工作宋雅已经在做了，而且外派的项目经理是高层干部，你有什么资本一来就要求这样的职位？”
　　纤纤冷冷的说：“有了我，你可以花最短的时间，最少的钱，并购TS。”
　　陈政脸上有一丝感兴趣的笑：“我倒想听听你怎么就能做到了。”
　　纤纤：“做出TS声音软件的代替品。”
　　陈政脸上的笑扩散开来，他大约已经猜到纤纤想说什么：“文字到声音的转换软件我们公司也做过，投入很大却不太成功。TS软件的智能程度很高，听上去跟真人阅读非常像，我们却一直没有攻克技术难关。”
　　纤纤：“核心程序是我写的。虽然我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完全还原整套程序，但是只要给我技术过关的团队，两个月，就能做出有相当竞争力产品。”
　　“有两个问题。”陈政正色道：“第一，你确定你要这么做？这可能导致你和你的朋友们对簿公堂。”
　　纤纤脸上的难过一闪而过。
　　陈政：“第二，你真的能做到吗？我的研发人员也不是吃干饭的。顾及他们的感受，我不能让你当空降部队。”
　　纤纤点点头，觉得陈政想问题真是滴水不漏，相比之下自己则是意气用事，考虑不周。
　　陈政就像可以彻底的看透纤纤似的：“我猜你是想回去当CEO吧。如果你真能做到你说的，答应你的要求是理所当然。但是我并不认为你能做到。”
　　纤纤脸上有点不自在的颜色。
　　陈政：“这样吧，你先到GS的技术部上班。等大家对你都能感到心服口服的时候，我再给你你要的职位，怎么样？”
　　纤纤想了一阵，点点头。
　　陈政：“纤纤，你有地方住吗？”
　　纤纤：“哎？”
　　陈政：“搬到我家来吧。陈默也回家了。可能是我老了，总想自己爱的人都陪在自己身边。对我来说，你也像我的女儿一样重要。”

　　明亮的西餐厅，宋雅望着陈政盘子里的顶级上素，颇为不解。花一百多块钱，就吃一个蘑菇。
　　宋雅一边切着牛排，一边漫不经心的说：“看不出来你还吃素啊。”
　　“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明白了。”陈政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慈爱：“妙子以前总是吃这个，我也特不理解。我觉得人就应该大快朵颐的活着才痛苦。最近陈默说想他妈了，总在家做这个，我吃着吃着发现妙子才是真正懂得美食滋味的人……”
　　宋雅听到陈默母亲的名字，啪的一声把餐刀丢在桌上，向后仰靠在椅背上，抱着手臂，冷冷的说：“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我可不是什么敬老的人，没耐心跟你在这闲扯。”
　　陈政停止切树桩子：“宋雅，你喜欢纤纤吗？”
　　宋雅不说话，嘴角有一丝不屑的笑。
　　陈政接着问：“那你喜欢陈默吗？”
　　宋雅抓起手提包扭头就走。
　　陈政静静的说：“你被开除了……”
　　“什么？”宋雅转过头来。
　　陈政把一小块蘑菇送到嘴里，若无其事的说：“我找到比你更适合你现在工作的人了。坐下嘛，我们慢慢聊。”
　　宋雅：“谁？”
　　陈政：“董纤纤。”
　　“什么？”宋雅终于忍不住重新坐下：“那个女孩什么都不会做！”
　　“那个女孩是个天才。”陈政说：“她的价值是你辛劳一生也不可企及的。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的人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东西，有的人费尽心机也得不到。”
　　宋雅苦笑着：“这就是我为你付出十年青春换来的结局……”
　　陈政说着站起身来：“我有新的工作给你。”
　　他单腿下跪，从西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最大的礼物总是装在最小的盒子里。
　　陈政：“宋雅，嫁给我吧。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了。”
　　宋雅愣住了，半晌才说：“为什么要等十年呢？”
　　陈政抓住宋雅的右手，钻戒闪闪发光：“等纤纤出现，等有人占据陈默的心。”
　　宋雅把手抽回来：“你不配。十年前我那样想嫁给你的时候，你是怎样残忍的拒绝我的，今天我要双倍的还给你。”
　　陈政抓紧她的手，宋雅没想到他的力气那么大，完全动不了：“你放开！”
　　那枚戒指就这样在宋雅徒劳的反抗中套在了她的手指上，怎样也拔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