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小姐》Jenny Young

10、爱我还是他

　　“老年人的爱情，就像老房子着火，没得救了。”陈默是这样对纤纤解释陈政突然的旅行结婚的。
　　纤纤没想到会搬进只有陈默一人的房子。
　　在同一屋檐下，纤纤不知道要跟这个男人说什么好，所以早出晚归，想一心扑在工作上。

　　技术部的工作并没有纤纤想象的那么顺利。她以为以自己的能力一定能风行水上，游刃有余。可是，她现在彻底明白陈政的话了。
　　她不是领导，她不能发号施令让大家放下手上的工作来编她要的程序，甚至连听听她的提案，大家都不愿意。
　　“作为主要劳动力，董纤纤只要一出马，我们全歇着……”
　　“我们的工作能力有限，还得麻烦您修改我们犯下的错误，多耽误事呀，等于进行的是负劳动……”
　　“就是，你爱干什么就干呗，不用跟我们这些庸人报告。大家不敢乱掺和，不能影响你的效率呀……”
　　每天面对这样的冷嘲热讽，纤纤也不知所措。

　　陈默回家的时候，闻到一股烧糊的味道，他从门口一直冲到厨房，冲纤纤大声嚷嚷：“董纤纤！你要拆房子啊！”
　　纤纤正在用咖喱粉炒胡萝卜丁和肉丁，一手拿着菜谱，一手用锅铲翻动着锅里的菜，被陈默一叫烫到手，丢下菜谱，把手伸到冷水里冲洗。
　　陈默紧张的冲过去，抓住她的手心疼的吹着。锅里的菜突然被点燃了，一团火焰窜起来，陈默赶紧关了火，把纤纤拉出来，取来医药箱，跪在她脚边，帮她抹药：“你又哪根神经不对了，我不就要回来了吗！你就那么饿呀！”
　　纤纤没有动，静静的说：“上班的地方的人都说我是那种生活不能自理，只会写程序的怪人。我是吗？我很奇怪吧……”
　　陈默轻轻的在纤纤手上烫到的那一块揉着：“你不奇怪，你只是跟他们不一样罢了。”
　　纤纤：“他们为什么不肯跟我合作，我们是一个团队呀，我们应该齐心协力的。”纤纤说到团队的时候，脸上有难以掩藏的伤感。
　　“纤纤，”陈默捧着她的脸，“我刚进入职场的时候，也像你一样天真，以为自己名校毕业，很有本事，可以干一番大事业。但是后来我发现，还有很多灰色技能我没有学过，比如划拳喝酒，搓麻将，打高尔夫……跟人相处是很难的。”
　　纤纤看着他的眼睛。
　　陈默：“我知道你很聪明，你会很快学会怎样跟人周旋怎样融入集体的，但是你真的做好准备要融入他们了吗？为了跟这些人为伍放弃谢楠他们，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纤纤想到谢楠和梁明晶他们，有点怀念。好久没见了呀。无论如何，他们从没有忽视过纤纤，他们总是为纤纤的成功而骄傲，他们是真正的团队，真正的朋友。
　　“纤纤，”陈默轻轻抚着纤纤的头发，继续说：“能适应各种环境固然是好，但是要想清楚必不必要。像你这样的人，不应该留在这样一个不给你舞台的地方，你没有必要磨平自己去融入。就像你不会做饭，你也不必为此耿耿于怀，你有我……”
　　纤纤听陈默说的恳切，心里涌出一丝柔情，握住陈默抚摸着她的头发的右手。
　　“啊！”陈默叫了一声。
　　“怎么了？”纤纤这才发现，陈默的手上红了一大片，应该是刚才被火烫伤的。
　　纤纤赶紧帮他上药，陈默就这样不说话，静静的享受着纤纤手指的轻柔触感和身上隐隐的香味。
　　“疼吗？”纤纤问。
　　陈默赶紧假叫一声：“疼死了～”
　　纤纤一边捧着陈默的手吹着，一边自言自语：“你怎么早不说呢，你看，都起泡了，会不会留疤呀……”
　　陈默突然挺身把纤纤搂在怀里：“留疤你会负责吗？”

　　谢楠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杨巨雄的目标原来是整垮陈政的ＧＳ公司。
　　GS近年的营业并不好，有两亿的外债还不上。GS与TS合并，为的就是更新产品，扭转负盈利的局面。
　　杨巨雄提出贷款两亿给ＴＳ，然后由ＴＳ出面帮ＧＳ公司偿还所有外债。这笔外债都是股权，ＴＳ还过之后，就是ＧＳ的最大股东了。
　　谢楠当然不愿意，这意味着本来充满活力的ＴＳ公司要为ＧＳ背上沉重的债务。如此多的银行贷款，ＴＳ的流动资金将出现前所未有的空洞。
　　可是如果反抗杨巨雄的话，已有的贷款就会被停止。TS在欧洲和美国的拓宽市场的计划刚刚启动，正是需要钱的时候。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就是上天考验我们的方式。
　　“好大的雨啊！”纤纤不禁叹道。不过还好，她带了雨伞。
　　礼服店楼下，谢楠和杨佳佳在避雨。司机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杨佳佳气的直跺脚。
　　看他俩在雨中冻的瑟瑟发抖，纤纤迅速到附近商店买了一把伞。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近他俩说：“没带伞吗？这么大的雨……我正巧有两把，要不……”
　　说着纤纤把伞递向了谢楠，谢楠也伸手欲接。
　　这时纤纤大声道：“嘿嘿嘿，我不借给你！”
　　看着两人呆掉的表情，纤纤优雅的张开一把淡紫色的伞，在雨中慢慢地远去。
　　杨佳佳反应过来，鄙视的撇撇嘴。倒是谢楠，看着纤纤离去的背影，突然忍不住露出久违的笑容。
　　谢楠突然冲入雨帘，向纤纤跑去，不顾杨佳佳在后面厉声呵斥。
　　谢楠从纤纤手上抢着伞，两个人推推搡搡，半晌，突然都笑了。
　　谢楠搂着纤纤的肩膀，把那把备用伞放在路边，对远处的杨佳佳喊着：“佳佳，伞我放在这了，你自己拿了回去吧！”
　　就这样，纤纤和谢楠坐在了咖啡厅靠窗的座位上。
　　谢楠忍不住向纤纤抱怨杨巨雄对TS的控制，其实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说话的人了。公司遇到这样的麻烦也不敢找江波商量，总觉得看到江波自己就跟罪人似的。
　　陈默：“纤纤，你回公司来吧。我现在很被动，杨巨雄他买通了很多股东，要推选杨佳佳作CEO，你的8%的股份也会转到杨佳佳名下。这么一来，我不知道最后还能不能拥有TS的经营权……”
　　“算了……”纤纤撇撇嘴：“做穷人挺好的。像我这样能把25的衣服穿出250的气质，比你这样穿上西服就跟民工似的人好多了。”
　　谢楠的眼睛眯成一条线，拍桌子道：“就是！以前在街上骑车，横冲直撞，嘴里高喊着 ‘没铃没闸没技术啊’，众人纷纷避让，比现在开大奔都拉风！”
　　纤纤听他这么说突然觉得那个满腔热情的班长回来了，呵呵的笑着。

　　两个人回想着过去，笑了半天。突然，纤纤从头到脚打量谢楠一番，眯起眼睛说：“大变样了呀。帅多了。现在穿西服终于不像民工了，有个女人果然不一样。”
　　“哼……”谢楠想到杨佳佳，不满的情绪全都发泄出来了：“当然不一样啦。你看我的鞋……”谢楠指指脚下，精致的系鞋带的皮鞋：“每天出门鞋带都要她来系，都要系成什么中国结之类，就她能系的出来，回来检查动过没，生怕我上了别人的床……”
　　纤纤看谢楠抱怨的样子，有点好笑：“跟梁明晶怎么样啦？”
　　谢楠听纤纤这么问，觉得有点对不起她，毕竟纤纤是代梁明晶受过的：“别老问我们了，你呢？过的怎么样？”
　　纤纤沉默了一会儿：“我终于想通了，就算不在一起工作，我们还是朋友。”
　　谢楠看着她娇柔的脸，泛着健康的红色，心房的门就像被轻柔的推开，一股清泉涌进来。也许他早该发现，他喜欢的人是纤纤……

　　就在这时，谢楠越过纤纤的肩看到陈默也进了这家咖啡厅，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TS的艺术总监蒋锋——那个用色情录影带给了宋雅难堪的男人。
　　谢楠于是示意纤纤回头看。
　　谢楠说：“看来陈默还在做他的宋雅姐的护花使者呀。”
　　纤纤听他这么说，果然有点难过。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两眼。那个叫蒋锋的男人似乎很害怕陈默的样子。
　　谢楠继续说：“每个男人心中都会有一个女神，得不到，却要竭尽所有去保护。纤纤，对于陈默，你永远是第二顺位的，如果觉得痛苦就放弃吧。你可以搬出来，我会买房子给你的。”
　　纤纤假装不在乎的笑笑：“你胡说什么，我跟陈默早就没什么了，我住在那是因为跟他爸爸有约定。”
　　谢楠：“你还是想嫁给陈默吧。但是你要想清楚，他们是跟我们不一样的。陈默也有你想不到的面目。你看最近的八卦新闻了吗？”
　　纤纤知道他要讲关于最近风传的陈政害死妻子浅井妙子的事。情人节的时候，周刊报纸登了一片题为“致命的巧克力”的文章，虽然没有点名道姓的说，但所有的信息都指向陈政。
　　“纤纤，你是个单纯的人，他们这种肮脏的家庭完全不适合你。你看到了吧，陈默也不是省油的灯，跟他爸一样，对摆脱丑闻这种事很有一套的。我们跟他们是不同的有钱人，陈默配不上你，就让他们父子跟那个女人继续这么乱下去吧。”

　　纤纤一身生鱼皮般的亮灰色裙装，紧裹着，紧紧的裹着，刚出水的样子。
　　林赫不禁“哇噢”了一声。纤纤反倒有点不好意思。她一大早特地起来精心打扮，就是为了出门的时候跟陈默示威，也许是想让他也尝尝嫉妒的滋味吧。可惜，陈默那个怪胎一大早就不知道死到哪去了！
　　母校附近的电影院，卖票的女生瞪着美丽的大眼睛从上到下把纤纤打量个遍，然后一边把票递给林赫一边说：“师兄，怎么每次来的女生都不一样啊？什么时候才轮到我？”
　　林赫敷衍着：“下次吧，下次吧……”
　　纤纤还恋恋不舍的回头跟那个女生挥手再见，指指自己再指指林赫，使劲摇摇头，示意自己跟他没什么，你还有机会。
　　纤纤：“林赫，你看不出来那个女生喜欢你吗？你还真是神经又长又细，电阻还大……”
　　林赫示意她轻点声，淡淡的说：“你少八卦……”
　　“等等！”纤纤停下脚步：“‘每次来的女生都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林赫笑道：“吃醋啦？”
　　纤纤挑挑眉毛：“我早知道你这个人就是这样。你习惯对所有女人铺垫可能性，有戏没戏，先意思着……”
　　林赫摊开双手，美国式的耸耸肩：“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伤心啊……”说着还捂住胸口，一副中弹的样子。
　　纤纤：“少装了，我不会同情你的。我已经坚定不移的离开你了。”
　　林赫：“纤纤，今天是我第27次来这里。最近的一年内，这里换了11个售票小姐。她们每一个都很喜欢我……”
　　纤纤忽闪着眼睛看他，不得要领的样子。
　　“可能你真的不记得了吧。”林赫低头自嘲的笑笑：“我第一次来这的时候，你就站在售票的柜台后，马尾辫紧紧的束在脑后，穿洁白的衬衫……”
　　纤纤大一的时候确实在这里打过工，但当时她并不认识林赫。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先爱上林赫的，却不知道，在这之前，林赫已经先被爱神的箭射中。
　　林赫继续说：“我想了无数种跟你搭讪的方法。但最终还是你先走近了我。你的自信和美丽，反而让我退缩了。我想过在你出国前把你留下来，可是，我能怎么说呢。那个主动跟你说话都不敢的我，又怎么敢提出这样的要求呢。”
　　纤纤：“别说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林赫：“纤纤，我很担心你。陈默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他爸爸真的杀死他妈妈，你不会害怕吗？我不知道你爱他哪一点，但是从旁观者的角度看，陈默是生活在一个不健全的家庭，很有可能心理阴暗的人。纤纤，我不是带有色眼镜看人，我是担心你，因为是你，我格外担心……”
　　纤纤：“你是不可能靠诋毁陈默得到我的。”
　　林赫：“我是不甘心！不甘心把你交给不如我爱你的男人！”
　　纤纤从未见过林赫发火，她楞了一会，静静的说：“林赫，如果我是罪犯的小孩或者有什么污点，你会抛弃我吧。但是我跟你不一样，我相信陈默。得不到他也没关系，我会永远相信他。爱一个人是凭直觉的，不会计较谁先爱上谁，不会表白自己爱的多深然后要求对方回报。”
　　纤纤转身，裙裾轻旋。

　　不想回家，纤纤就这样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林赫在几米之外一言不发的跟着，怎么也甩不掉。

　　十二点就要过了，生日也要过去了。陈默家的大房子在夜色中像一座城堡，窗口透出的光线会让人联想到王子的舞会。
　　纤纤远远的望着，眼光中满是不安定。
　　大概是爱情吧，陷在爱情里不能自拔的纤纤眼中的迷离，美丽的令人心痛。林赫静静的看着，感到自己的虚弱。

　　砰的一声，门在纤纤身后关上，接着是行军似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纤纤背对陈默撩开耳际的头发，取下耳环。脱下的高跟鞋被狠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
　　纤纤：“看够了吧！我跟林赫在一起！不要像个怨灵一样只会在远处看……”
　　陈默：“耳环是他送给你的吗？”
　　纤纤转过身，脸上有一丝鄙视的笑容：“你在乎吗？我真是越来越不了解你了。有的时候你会像个高傲的王子把我推开，有的时候你又像个乞丐卑微的在门口看着我跟别的男人告别，你到底想怎么样！”
　　陈默张开双臂想搂住纤纤。
　　纤纤推开他：“不要碰我！”
　　迎着陈默受伤的眼神，纤纤使劲咬咬下唇，飞快的说出一串残忍的话：“我很害怕，我很怕你啊！你还有多少我看不到的面目？如果有一天我威胁到你的宋雅姐，你也会像威胁蒋锋一样威胁我吗？”
　　纤纤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言不由衷的话，来不及反应一个响亮的巴掌已经打在脸上。
　　纤纤狠狠的回了陈默一个巴掌，她感到手心和左脸的火热，陈默绝望的眼神像是要发狂的幼兽。
　　“你觉得我很可怕吗？”陈默狂躁的一把抓住纤纤的头发，把她按在墙壁上：“到现在为止，你还没有让你看到什么是真正的可怕呢！”兹的一声，纤纤的裙子从领口被撕开，一直撕到小腹处。接着是陈默疯狂落下来的吻。
　　纤纤尖叫着，伸出手臂抵抗，只感到一阵晕眩……
　　陈默把脸埋在纤纤的颈间热烈的亲吻，双手抚摸着她温热的脊背，但是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是无助的，像个犯错的小孩在用暴躁的行为掩饰内心的虚弱，此刻只有纤纤的身体才能让他感到自己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