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一只小哈士奇的故事》竹绿君

4、亲子篇

　　小哈士奇亲子篇

　　“水中有几尾锦鲤？一如川上之碧柳。川上有几树碧柳？一如水中之锦鲤。”
　　“在摇头晃脑地念些什么呢？”狐狸凑过来舔了舔小哈士奇的耳朵。
　　小哈士奇抖抖耳朵，歪着头看狐狸：“狐狸，锦鲤是什么样子的？”
　　“锦鲤啊……是一种很贵很漂亮的鱼。”
　　“哦，很贵啊……”小哈士奇又抖抖耳朵，垂下了头。
　　“怎么了？”
　　原来狗爸爸和蚯蚓王和解了，蚯蚓王还经常请狗爸爸去自己家玩。蚯蚓王把当初从狗爸爸哪里偷来的肉骨头卖了好价钱又拿来做生意，现在非常有钱，于是凿了个水池养了很多鱼，其中有两尾锦鲤，一条银灰一条金红。听狗爸爸说，蚯蚓王可宝贝自己那两条锦鲤了呢，一天到晚趴在水池边看它们打架，结果有一次啪嗒掉进了水池里，狗爸爸正担心它会不会淹死的时候，那条金红色的锦鲤飞快地游过来把它吞进嘴里。狗爸爸想：完了，蚯蚓王是要命丧鱼口了么？结果没想到金红色的锦鲤卯足了劲把它喷回到了地上，然后蚯蚓王家戴着面具的红毛猴子佣人立刻殷勤地蹿了出来，用丝绸把蚯蚓王擦干包好放在旁边有鲜美红苹果的软垫上。
　　“真是有灵性的鱼啊。如果自己也能养一条多好。”狗爸爸的来信里面写道。
　　信的最后一段，就是那两句极富禅意的碧柳与锦鲤。
　　当然小哈士奇会觉得，一个花园里只有两棵柳树，好像少了点。
　　“想吃鱼了？锦鲤好看不好吃的。你要想吃鲤鱼我去买，喜欢红烧的还是糖醋的？”
　　“不是，”小哈士奇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想养鱼。”
　　养鱼的狗狗？毛茸茸的肉爪子拨弄着鱼，红红的舌头还露在外面，开心起来小耳朵小尾巴摇啊摇。狐狸想着那个样子就觉得很可爱。
　　“养鱼啊……金鱼也是可以养的。小小的好看又好养呢。”
　　“真的吗？”
　　“真的，”狐狸一边拿出书架上的金鱼图鉴一边说：“你先自己选起来。明天我要出门办事，下午回来我陪你去买鱼。”
　　“嗯。”小哈士奇专心地开始看金鱼画册。

　　第二天下午狐狸回家的时候，小哈士奇一蹦一跳地跑到狐狸面前：“狐狸狐狸，你不用带我出去了，我有小鱼了~”
　　狐狸看看小哈士奇手里拿着的塑料瓶，里面一条小小的鱼，黑背白肚子，沉睡不醒的样子……长得就不精神，尾巴上还有个小缺口。
　　“谁卖给你的？”想到有人胆敢骗了他家小哈士奇的钱，狐狸就很不开心，心想一定要那个家伙好看……可惜现在他不在露城管事收管理费了，否则一定吊销那个人的营业执照。
　　“你不喜欢吗？”小哈士奇耷拉下耳朵，绿汪汪的眼睛也暗了下来。
　　狐狸最见不得他这副样子了，转而柔声揉揉他的脑袋：“只是比较瘦小……反正，你喜欢就好。”
　　小哈士奇的耳朵又竖了起来，它把瓶子贴到了脸边：“其实不是我买的，是我今天出去玩，在公园里的小河边捡到的，它浮在石头上一动不动像是受了伤，好可怜。”然后他又歪了脑袋想想，“狐狸，我们要去给他买一个鱼缸。”
　　“嗯，你喜欢就好。”狐狸抱住小哈士奇，鼻尖搓揉着他的颈毛。
　　“还要小石头和水草。”
　　“好的。”
　　“还要那些蓝色的小星星，夜里会发光的那种。”
　　“好，只要你喜欢。”

　　虽然之后狐狸有点后悔答应小哈士奇养这条小鱼，因为小哈士奇一整天都在看着它，连啃心爱的肉骨头的时候都注意力不集中，也不听狐狸说话——虽然这条鱼整天都一动不动地在睡觉。
　　于是当趴在塑料瓶边的小哈士奇终于敌不过睡神，眼皮停止打架的时候，狐狸把他抱到床上，并回头对小鱼做了一个呲牙咧嘴的鬼脸。
　　尽管如此，他还是很守信地陪小哈士奇去买了鱼缸、石头、水草，还有可爱的鱼玩具。
　　把小鱼从瓶子里倒进鱼缸的时候，狐狸觉得，小鱼似乎比昨天大了一些。
　　大概是水的震动，小鱼被晃醒了，它睁开眼睛，先看到的是小哈士奇，然后就看到了狐狸，嘴里吐出几个泡泡。
　　小哈士奇开心地把鱼食投了进去。
　　小鱼摇头晃脑地往上浮，一口一口地吃光了鱼食。
　　小哈士奇又扔，小鱼又乖乖地吃，等他想再扔的时候，被狐狸按住了手：“金鱼是你喂多少它就吃多少的，吃多了撑死都不知道。”
　　小哈士奇歪过头：“可是，万一它不够吃饿了呢？”
　　狐狸想了想说：“金鱼真的饿的时候，会吃自己的便便的。”
　　小哈士奇脸都皱了起来：“吃便便怎么行，狗爸爸教过我，有教养的好狗狗不能吃便便的。”
　　“可是它不是狗。”
　　“但是，它也不一定是金鱼啊。”
　　就在两只大眼瞪小眼，绿豆对红豆的时候，小鱼浮到了水面上，露出半个脑袋，对着小哈士奇用微弱但清楚的声音说：“爸爸”。
　　小哈士奇的脸红了，红彤彤的苹果一样，瞪大的绿眼睛却发着亮光。看得狐狸吧唧一口亲了上去。
　　于是小鱼又转向狐狸，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之后潜到水下似乎是思考一会儿，又浮了上来叫道：“粑粑”。
　　这下，红毛狐狸的脸诡异地绿了。

　　不过，接下来的日子，虽然小鱼“爸爸”叫得字正腔圆，也很喜欢小哈士奇，但是似乎还是比较喜欢“粑粑”多一点。如果是狐狸去看它，它会开心地摇尾巴，或者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圈——倒是一条非常像狗狗的鱼。
　　真不知道是为什么啊，狐狸看看对着他高兴地吐泡泡跳出水面叫“粑粑”的小鱼，伸出爪子把刚刚被小鱼拱得乱七八糟的星星玩具正了正位置，小鱼欢快地游上来围着他的爪子绕，他在不知不觉中把爪尖收在了肉掌中。

　　“我怎么觉得它又变大了。”脸贴在脸盆大的鱼缸上看的小猫头鹰和小鱼嘴尖对着鼻子对视，直把自己看成了斗鸡眼。
　　“不要这样看，对眼睛不好。”鼬鼠拿尾巴抚过小猫头鹰的翅膀，想把他拉开一点。
　　“可是，我很喜欢小鱼啊……”小猫头鹰撅着嘴，摇着屁股，小鱼吐着泡泡，摇着尾巴，隔着玻璃看上去很像亲在一起。
　　鼬鼠不爽地向水里扔了一颗花生，刚好砸在小鱼头上。
　　小鱼本来就似乎特别不喜欢鼬鼠，这下更是气得转身拱进了石头堆。
　　“鼬鼠你不要欺负它。”小猫头鹰皱眉说。
　　“哪有，我是喂它吃花生。”鼬鼠一边一脸正经地回答，一边塞了一颗花生到小猫头鹰嘴里。
　　它正得意着，突然一颗小石头蹦到了它的脑袋上，虽不疼，但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低头一看，小鱼正气呼呼地……脑袋喷着水柱！
　　鼬鼠眼睛转了一圈：这条鱼不简单。
　　在鼬鼠的劝告下，狐狸找来了老狼仔。这个老狼仔天生千里红外眼，见多识广，据说最近和小哈士奇的好朋友小蝙蝠特别投缘，认了干父子。狐狸笑话这对父子一点也不像的时候，小哈士奇歪着头说：可是小猫的爸爸是头熊，小鱼的爸爸是我们，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啊。
　　老狼仔瞥了一眼，拿起桌上的火腿片扔给了小鱼，然后说了句这是金鱼你养不了的，送走前要多喂肉。
　　狐狸突然觉得老狼仔那号称吃的盐比他吃的饭还多的岁月一定是吃得脑子都变成了卤水豆腐干，有这样的金鱼吗？还有什么金鱼是要吃肉的。就算吃肉他狐狸也不至于养不起啊。
　　不过心里这样想，还是恭恭敬敬送走了老狼仔，顺带去买下一个鱼缸，一边在心里求：别再长大了。
　　回来的时候，在小鱼晶亮晶亮眼睛的“粑粑”声中，还是臭着脸扔给了他一块鸡胸肉。

　　可惜小鱼不遂他的愿，还是长得越来越大。
　　从脸盆到水桶到最后只能住在浴缸里。
　　浴缸也不够大，小鱼潜不下去，背部长期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都干得皱巴巴的，甚至有轻微的开裂，小哈士奇和狐只能拿菜油给它抹背。
　　可是小鱼，其实现在早应该叫大鱼了，看到爸爸和粑粑还是很开心，尤其如果是狐狸，它就使劲地摇尾巴。但是浴缸太浅，不像在水里摇尾巴，甩尾只能甩一半还甩出许多水花，都落在狐狸身上，弄得不喜欢水的狐狸龇牙咧嘴。狐狸做个凶脸，又往浴缸里放了一点水，拿过菜油在小鱼背上揉了起来。
　　老狼仔再来串门的时候，看到就是这副景象。
　　“不是叫你们送走了吗？鲸鱼你们怎么养？”
　　“这怎么可能是金鱼，你见过那么大的金鱼吗？”
　　“不是金色的金啦，是鲸鱼。还是一条吃肉的虎鲸。再下去，你们的客厅都放不下的。”

　　总算听明白了的小哈士奇哭了起来，哭得直打嗝。
　　狐狸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苦笑：我以为我养的是条金鱼，原来是条鲸鱼……
　　那确实，是他也养不起的。
　　“爸爸和粑粑是不要我了吗？”小鱼，啊，不，应该叫小虎鲸了，眨巴着眼，难过地问。
　　“不是，但是我们的房子太小，而你还要长大，长到这个房子住不下。”
　　“粑粑你不要讨厌我。”小虎鲸没精打采地晃动着尾巴，都溅不起水花，它沮丧地说：“是不是因为我的尾巴有问题，所以你们才不喜欢我了。我以后会乖乖的，再也不要吃肉了……粑粑你不要送我走。”
　　“可是，没有办法啊……”狐狸走过去揉揉小虎鲸的头，“我们家没有那么大空间可以盛水，而你必然是还要继续生长的……你不是池中物，再下去，你会缺水而死的。而且，你也还没有见过你的亲生父母。你要记住，人生不能总是如愿，有时候，分离是为了重逢，为了这个，也要活下去。”
　　小虎鲸安静地点了点头。
　　那天的晚饭很丰盛，有烤鸡、猪排、烧鲤鱼。
　　小虎鲸一声不响地吃完了，倒是小哈士奇难过得一点也吃不下去。
　　狐狸和小哈士奇，把小虎鲸和浴缸装到了租来的卡车上。小虎鲸说：“粑粑，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天空中的星星。”
　　是啊，它从很小很小被当做普通的鱼养在室内，所以都没有机会见到天空。
　　“以后，你会经常有机会看到的。那边那颗，是天狼星，你的爸爸，和狼有着同一个祖先。”
　　“粑粑，你经常给爸爸讲故事，也讲故事给我听好不好？”
　　“好。”
　　狐狸讲起了它所知道的和海有关的童话。怀中的小哈士奇听着听着睡着了，但是小虎鲸还在一直认真地听。
　　狐狸转过头，发现原来，它有和自己一样酒红色的眼睛。
　　“你说，海上会不会也有彩虹。”他问。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师傅就来开车把他们送到了海边。
　　海上刚好升起美好的朝阳。
　　小哈士奇又哭了起来。
　　小虎鲸用力抬起头，用滑溜溜的鼻子蹭了蹭小哈士奇满是鼻涕的狗鼻头。
　　“爸爸，不要难过，我不会像小美人鱼一样变成泡沫的，我会活着，再来见我的家人。还有啊，爸爸，以后要好好吃晚饭，否则生病了，还是辛苦粑粑照顾你。”
　　狐狸轻轻叹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见到你。下一次见到你，你应该已经变得更大了。”
　　小哈士奇抱住身子已经进入了海水的小虎鲸的脖子：“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们都一直会爱你。”
　　小虎鲸点点头，游向了大海，影子化在美丽的日出中。
　　狐狸抱起小哈士奇，后者把头埋在狐狸的颈窝：“狐狸，我再也不要养鱼了。”
　　“好。”
　　他们坐在海边，直到夕阳下山。

　　几个月后，小哈士奇和狐狸又来到了海边。
　　“不知道小鱼现在怎么样了。”小哈士奇始终改不过口。
　　“也许和他的爸爸妈妈幸福地在一起了。”
　　“可是……”小哈士奇对着爪子。
　　“怎么了。”
　　“可是我们才是它的爸爸……”
　　狐狸抱起了小哈士奇：“我们取代不了它的亲生父母，他们也取代不了我们。”“狐狸，我很想它。”
　　“我……也是。”狐狸又把小哈士奇放了下来，“你要不要对大海吼两声？想它就说出来。”
　　小哈士奇点点头，对着大海喊道：“小鱼，我想你~粑粑也想你~”
　　远远的水面喷出了一道小水柱。
　　小哈士奇揉揉眼睛。
　　然后更近了，海上黑影一跃而过，留在水面上一个黑色的鱼尾巴，有着一个缺口。
　　“是小鱼，是小鱼！”
　　变得更大的小虎鲸游到他们面前，说：“爸爸，粑粑，坐上我的背，我驮你们去看海上的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