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洛》锁钥

2、二 最终我还是

　　最终我还是留下来了。
　　墨炎用他的影分_身将九幽地珠送回了神界，顺带散播了我已“死”在魔界的消息。
　　我不想知道神界是什么反应。
　　我不再是神界的右护法，我尽职尽守地守护了千年的地珠，想来也早已在天池中去了戾气，可以入药了吧。
　　也不知道穹的隐疾除去了没……
　　“呵，想多了，想多了……”我暗笑着摇了摇头，继续捣鼓手中的药草。
　　掀开巨大的炉鼎，一抹紫焰从指间冒出，跳跃了几下便掉入鼎中熊熊燃烧了起来。
　　紫焰名叫幽冥莲火，是墨炎的本体，从我与墨炎签下共生契约的那一天起，我便可使用它的本源力量，他也同样可使用我的金龙之力。
　　不过像用莲火炼药这种事，墨炎是向来不屑于做的，相比较看着一粒粒丹药从莲火中冒出，他更喜欢看着一个个生命在莲火中消逝。
　　我的炼药水平还是不错的，这是我唯一自信比得上墨炎的地方。
　　所以在魔界，我的身份便是名小小的医师，尽管是堂堂魔尊的专属医师。
　　墨炎曾多次暗示过我——即使成魔，也可以不用面对神界。
　　可我拒绝了。
　　身体流着的神族血液是不会允许我这么做的。
　　所以我还是悠哉悠哉地当个小医师好了。
　　日子就这么悠哉悠哉地过去了，墨炎得空的时候会陪我练练剑，下下棋，或者四处走走。
　　仅用了百年的时间，我便将千年前的那八百年所去过的地方又重游了一遍。
　　如果日子能一直这么下去，我或许做梦都会笑醒吧。
　　事实是，我真的做梦笑醒了，可刚醒来，就听见门“砰”地一声巨响，我转头望去，就见一小童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苍医师！”小童疾步走到我床前，一把将我拉出了被窝，“快！快跟我走！”
　　“什么事这么急？”我匆匆拿了件外套套上，便跟了上去。
　　“哎呀——神界的那群王八羔子打上门来了！”
　　心突然一紧，努力定了定神，便问道：“那我们这是……”
　　“尊上让我带你出去避避，这次神界来了不少人，恰巧我们魔将都在外历练，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回来，照外面那情形看，在魔将们赶回来之前，神界那帮杂种就能把魔神宫给夷平了！”
　　“什么？！那墨……咳，尊上呢？”我不由放慢了脚步，任由小童拽着我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这我哪能知道啊~尊上他……诶，你去哪啊——别回去啊！喂——”
　　因为本体是龙的关系，我的御风能力还是不错的，很快，身后便听不到那小童的声音了。
　　我也不清楚我要做什么，我只是在整个魔神宫乱闯，希望能寻到那个墨色的身影。
　　幸好我的速度是极快的，偶尔一支暗箭射来，我还是能轻巧地躲过。
　　魔宫里基本上都没什么人，偶尔一只小妖匆匆跑过，也来不及看我一眼。
　　西北角的打斗声越来越响，远远地，便望见那西北角的天空已染上了鲜红。
　　我深吸一口气，一声长啸，便飞上了天空，向西北方掠去。
　　一条金龙突然出现在天上还是很会引人注意的，我在空中慢慢盘旋着，盘旋着，直到一支黑色的光束向我射来。
　　我默念了一段咒语，成功地在黑色光束刺穿我身体之前，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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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体像是被强行扭曲一般，我咬着牙，眼前事一片漆黑。
　　难道咒语记错了？
　　正想着，身体一个下坠，便落在了坚硬的地表上——是寒玉。
　　我诧异地抬头，果然望见穹正同样惊讶地望着我，不，他并不只在看我，左手心闪耀的图腾远比我的突然出现更具震撼力。
　　他的视线又移到了我身旁的墨炎身上。即使不回头，我也知道，墨炎右手的金色图腾此时也一定在闪烁。
　　“你——你们——竟签了共生契约？！”穹的声音有些变调，想来是真被吓着了。
　　墨炎并不答话，只是回头皱着眉看着我，眉心的那朵火莲顿时变得鲜艳起来。
　　我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无声地笑着。
　　“呵——怪不得你不肯成神，原是为了他！”穹又眯起了那双狭长的凤眸。
　　我想我还是有些怕穹的，尽管他是我至亲的哥哥，但也抹去不了他是神界天尊的事实。
　　不由地，我退了一步。
　　“洛！你太让我失望了~！”穹显然生气了，银色的长发突然在空中飘飞了起来，他闭上了眼。
　　我呆呆地站着，望着穹的方向，全身冰凉。
　　穹睁开了眼，而与此同时，两束金光从他眼中射出，直直向我射来……
　　我猜得没错，穹果然要裁决我。
　　“哥——”我睁大眼了，眼见裁决之光越发逼近。
　　“砰——”一朵火莲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挡住了光束，发出了金属般的撞击声。
　　裁决之光消失了，而火莲一个翻转，落在了我身旁。
　　突觉灵魂一阵刺痛，我抚着眉心，看着火莲逐渐化为了墨炎的模样。
　　墨炎脸色有些苍白，回头望了我一眼，便转身面向了苍穹。
　　“洛，既然你已经‘死’了，就不该再出现在这！”穹扬着下巴，银发依旧飘散，睥睨般地望着我。
　　“何必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天庭回荡着，竟有些凄凉的味道，“神与魔，就一定要为敌吗？”
　　“正与邪向来是对立的！”
　　“正？邪？何谓正？何谓邪？谁又是正，谁又是邪？！”
　　“洛，你疯了？！”
　　“哥，你比我更明白，神与魔根本就代表不了什么，不过是修炼方式不同罢了，凭什么说神是正而魔是邪？”
　　“哼！魔界之人凶残嗜血，天下共知，这不是邪是什么？”
　　“呵，神界之人背地里干的那些勾当你比我更清楚，我千年来所遭受的，你会不知？这难道就是正了吗？！”
　　“洛，别逼我！”
　　“是你在逼你自己！神与魔为什么就不能共处？！”千年来的压抑霎时爆发了出来，这个我思忖了千年的问题也终于在这种情况下被我抛了出去。
　　墨炎自始至终都沉默着，而穹，此时那双微眯的凤眸中寒光越发凛冽。
　　身上很凉，脚底的寒玉散发的寒气正一点一点地侵蚀着我的体温，而灵魂深处的那朵火莲却在不断散发着炙热，不由地，我打了个颤。
　　“魔尊殿下，千年前我或许不敌你，而今就未必了，看在你照顾苍洛的份上，我会考虑给你个全尸的！”穹语气突然一转，便带着劲风冲向了墨炎。
　　我无力地站在一旁，担忧千年的事最终还是发生了，两个我至亲的人，此时却在我面前刀戈相向。
　　神与魔，就一定要为敌吗？
　　到底是谁定下的破规矩？
　　难道第一个神与魔便是敌人？
　　脑子里一片混乱，我呆呆地站着，没注意到那两人战斗的余波已将我衣角掀起。
　　而等我反应过来，只望见穹举着剑——向我胸口刺来。
　　、、、
　　共生契约，同生而共死。
　　我从不敢让别人知道我与墨炎之间的契约，只怕有人会想通过杀死我来杀死墨炎。
　　毕竟，杀死一个小小的仙人可比杀死堂堂的魔尊容易多了。
　　只是我从未想过那个“别人”会是穹。
　　我慌忙避开，却因反应过慢，利剑还是刺穿了我的左肩膀。
　　“苍穹，你卑鄙！”墨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愤怒之极。
　　穹狰狞地望了我一眼，转身应对墨炎的滔天攻势。
　　我退到了一边，捂住了鲜血不断汩出的伤口，从怀中掏出了一颗丹药吞入口中，便盘坐了下来。
　　我受伤，墨炎也是会受影响的。
　　药力在灵力的运转下逐渐输入各条筋脉中，血液顿时变得滚烫起来。
　　有毒！
　　我不敢再运转灵力，那样只会加快毒液的扩散。
　　迅速地封住了已被毒液侵蚀的几条筋脉，我抬眼望向了不远处的战斗。
　　打斗很激烈，不过凭我一个小小的仙人的视力是根本无法看清状况的。
　　只是滔天的紫焰与同样绚烂的银光昭示着这是场两界至尊的较量。
　　我一直睁着眼，不曾眨一下。
　　我不知道我在看什么，眼睛却异常酸痛，两股清泪竟就那么流了下来，让我猝不及防。
　　突然，脑中一阵刺痛。我一惊，正想查看，却见黑暗铺天盖地地向我袭来，转瞬即没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