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洛》锁钥

1、楔子·一

　　楔子
　　男人一言不发地盯着我，寒烟在他四周环绕，高高在上。
　　同样沉默地回望他，尽管面色如常，可我知道，我的心在颤，也许，他也是知道的。
　　“哼。”
　　不算重的哼声，却让我立刻慌了神。
　　他望了我一眼，忽然笑了开来。
　　“陛下。”片刻的呆滞后，我重重地跪了下来，膝盖撞击在坚硬的寒玉上，刺骨地疼。
　　“可知罪？”他淡淡的声音从上方飘来，似乎还带着笑意。
　　我心一凛，沉默着。
　　很长很长的寂静后，一声轻叹传了过来。
　　我诧异地抬起头，却见他已背过身去，依旧是那个看了千年的背影，此刻却让我看出一些别的什么来，我晃了晃脑袋，这感觉随即便散了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突然回头望向我，那双迷惑了三界的双眸此刻微微眯了起来，露出了危险的光芒。
　　“不敢。”
　　男人不再说话，甩了甩袖，便向远空走去，眨眼便没了身影。
　　、
　　一
　　灵气不断地输入周身的防御阵，细密的汗珠不断从额上冒出来。
　　我加快了脚步，只希望早点穿过这魔风肆虐的戈壁。
　　除了那唬人的风障，一路走过，倒也没见什么魔物出来阻拦一下。
　　机械的操纵者阵法，不免就走了神。
　　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愤怒？了然？或是……愉悦？呵。
　　他从没真想阻拦我，不然也不会只说那么一句，其实他知道，或许他只要再多说上几句，兴许我就真打消了来魔界的年头，可是他没有。
　　所以我就干脆来一趟算了，反正死不了。
　　左手心的图腾在心念驱动下闪了闪，转瞬又消失在原处。
　　不禁苦笑一声，有些事真的不想想太明白，可是，现实残酷得又是那样赤_裸，一目就可了然。
　　我知道我不可能会死在魔界，可是他不知道。
　　可他就那样放任我来了，让我去面对连他都畏惧的魔界之主。
　　他知道魔尊与我是旧识，他也知道魔尊现在恨我入骨，可是，他还是那么做了。
　　抹了抹额头早已凝结成珠的汗水，又从怀里掏了颗灵药吞入口中。
　　果然啊，这种大阵又岂是我一个小仙能驾驭得了的？
　　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见前方的空间渐渐扭曲起来。
　　我一喜，找到扭曲的中心，便纵身跃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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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目是广袤的蓝天，身下粗糙却又柔软的感觉告诉我，我正躺在草地上。
　　“呵——”不禁笑出了声，没想到魔界有一天也会变成这样，这可比寒冷的神界好多了。
　　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几根段草，刚一抬头，就望见了那个墨色的身影。
　　依旧是一袭墨袍，一头飘扬的紫发，眉心的火莲也依旧那么栩栩如生。
　　千年不见，原来他的样子我从未忘记过。
　　“好久不见。”我听见自己这么说，一边望向了他以前我从不敢直视的双眸。
　　一如既往的深邃，古今无波。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在心里自嘲一下，千年啊，是能让人忘却很多东西的，可以忘却爱，也可以忘却恨。
　　而现在，我们就如同两个陌生人一般对视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毫无表情地望着我。
　　左手心突然一热，我诧异地摊开左手，低头望去，那个紫色的图腾竟自己浮现了出来，慢慢悬浮在手心上方，滴溜溜地转了起来，散发着紫色的光晕。
　　对面一阵响动，却见墨炎正摊着右手，而一个金色的图腾同样在他手中打转。
　　呵，千年不见，连他们都激动了起来，可我们呢？
　　强压下灵魂深处的躁动，图腾暗了暗，又退回了手心。
　　墨炎将手背在了身后，想来也早已将那条金龙安抚好了。
　　“为什么不解除？你有那个能力的。”我看了眼图腾消失的左手心，很是不解。
　　“那你呢？”低沉的声音传入耳膜，带着丝丝的蛊惑，“你求他，他不会不答应。”
　　无声的笑了笑“他并不知晓。”
　　霎那间，一阵赤浪从对面汹涌而来，明知道这伤不了我，可我还是条件反射般地举袖挡了挡，却听见他隐者怒气的低吼：“他不知道还敢让你来？！”
　　热浪渐渐散去，我放下防御，含笑着望向了他，道：“是我偷偷下界来的，他并不知情。”
　　“呵，你以为你有多大本事，你擅离神界他又怎会不知？”
　　“我明白。”依旧淡淡地笑着，心却渐渐地凉了起来。
　　“千年了——你怎就不知长进？！”
　　“长进？呵——你希望我往哪长？”成神？还是，成魔……
　　他一时语塞，却见他身边空间一阵扭曲，一抹白色身影显现了出来。
　　我从没见过会有人把白色穿得如此妖娆。
　　来人略带惊讶地忘了我一眼，便朝墨炎跪了下去。
　　“尊上。”
　　“把东西拿出来。”墨炎道，却并不看他。
　　“什么？”
　　“别装了，快把九幽地珠交出来！”我怒道。很快便认出了此人的原身正是前几日我放走的白狐，想我待他不薄，可怜他才偷偷将他放下界，可他临走前竟趁我不备偷走了九幽地珠。
　　“开什么玩笑？九幽地珠本就是我魔界的东西，又为何交给你这个连神人都不是的仙人？”讽刺的话尖锐地穿透了耳膜。
　　我紧紧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了肉里。努力克制住灵台即将崩裂的封印，不可以——不可以！
　　“原来如此——”墨炎的灵识隔空钻入了我体内，瞬间便明白了，“你又何苦——”
　　“咳——”一丝鲜红还是抑制不住地溢出了嘴角，我惨笑着将嘴角擦净。
　　“明明还是那么要强的，受不住别人的挑衅，又何苦为了什么都不是的感情将自己逼到这种地步？”
　　“他是我的亲人，我不可能背叛他；而你，墨炎，从我们签下共生契约的那一天起，我便永不会与你为敌。”
　　“是么？那我毁了它好了，没了契约的束缚，你也不用那么痛苦地克制你的力量了，只要你成神，在神界也会有独一无二的地位，也不会沦落到如今被一只小妖嘲笑的份了。”
　　墨炎缓缓抬起了右手，凝视着。
　　“呵，第一次听你一口气讲这么多话啊，”我的笑意渐渐敛去，无奈地摇了摇头，“可你错了墨炎，即使没有契约，我也会这么做。”
　　“为——为什么？”墨炎的手一滞，疑惑地望着我。
　　“呵——你忘了么墨炎，我们一起度过的那八百年，我们一起修炼，一起战斗，上过九天，下过九幽，那时的我们尽管并不算强大，却不也让当时的三界鸡飞狗跳么？”
　　他微微仰起头看着天，并不答话。
　　我笑了笑，接着道：“从我们签下共生契约的那一天起，我便把你当成我永远的朋友，即使契约不再，你墨炎在我苍洛心里的地位也不会变。”
　　“你这样早晚会死的~！”墨炎注视着我，眼中似有亮光闪过。
　　的确，仙人的生命并不是无限的，也许过个白万年，我也会老去，死去。
　　当然，是也许，毕竟我还没听说过哪个仙人老死的，所知道的，要么成为神人，要么——便成为别人的刀下亡魂。
　　而我，这辈子也不会成神，所以兴许，会成为后者吧。
　　可是……
　　一束紫光突然飞了过来，我并没有躲闪，而是顺手接了下来。
　　“拿去吧。”
　　手心传来的灼热让我明白，此时被我攥紧的物体正是我看守了千年的九幽地珠。
　　“尊上！”在一旁寂静许久的白狐终于忍不住叫嚣了起来。
　　“闭嘴！”一团紫焰从墨炎手中升起，呼啸着飞向了白狐。
　　“不！”白狐仅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便被扩散开的紫焰吞噬，转眼便消失殆尽，一丝灰烬都不剩。
　　我呆呆地望着白狐消失的地方，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千年未见墨炎杀人，是有些不习惯了吧。
　　“契约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墨炎的话冰冷得无丝毫温度。
　　“我明白，可是，以防万一，你还是把契约毁了比较好。”我突然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就如千年前一般。
　　“我不会解的。”
　　“为什么？！要是我死了，你也活不了！”我气极，胸腔都起伏了起来。
　　“我不会让你死的。”淡淡的语气却带着让人不容忽视的坚定。
　　“我的生死可不是由你控制的，我在神界，也是凶多吉少。”想到在神界的千年，为了权位向我下手的又岂在少数？薄弱的灵力却有着巨大的权位，的确会让人嫉妒吧？
　　“那就别回去了。”
　　“什么？”
　　“留在魔界，留下来吧。在这里，没人能伤你。”墨炎盯着我，语气很是恳切。
　　“你不恨我了？”突然觉得这个问题似乎问得有点傻，但话一说口已无法收回了。
　　“我从未恨过你。”
　　我愣了愣，很想问为什么，但答案显然已经呼之欲出了。
　　“当初那么做，不过是为了能让你能安安心心地成神，可谁想到你会这么傻！”墨炎的语气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摸了摸鼻子，不知怎地竟觉得尴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