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卷天下》五月冬木

4、第 4 章

　　此刻，刚刚还在以水人的形式向席年康汇报工作的晏元现在却站在一个水深到成人腰部的水里，而晏元本人则被水完全裹住，水面缓缓地流动，带动着裹住晏元的水也跟着流动，这完全违背地心引力的情况在这个只有水哗哗流动的房间内却显得如此和谐。
　　随着鞋子敲击地面的嗒嗒声，六个低头走路的人来到了岸边，他们一字排开，小心地等待着。晏元身上的水突然落到水池里，他缓缓地向抬起头来，扫视着岸上的六个人。这时才发现晏元的头发是从没有出现过的蓝色，他那长长的头发随着头部的摇动就像顶级的流苏缓缓流过。岸上的人看到晏元恢复正常，马上跪在地上行礼，他们都把头埋得低低的，就连最高大的一个也没有让自己高于晏元的脖子。
　　“打扫除秽，迎接新主。”晏元的声音就像平静安乐的溪流，却又蕴含着海洋的无上威严。他顺着岸边的石阶来到岸上，拾起地上的外衫随意地套在身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充满水的房间。
　　晏元刚一离开房间，最右边的人就迫不及待的跳了起来，她甩了甩头上的长发，假意弹了弹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的娇媚不减分毫地说：“我们要换阁主了，不知道晏元大人会是什么下场，我听说上一代的灵媒可是被阁主切成一片一片的碎片呢。哦，我们应该称前阁主了。”说完，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旷的房间内来回荡漾。
　　中间的老者站了起来，她看看笑个不停的女子，说：“这不是我们应该管的事情，朱夕，做好我们该做的事。”说完，老者威严的扫视着其余五人，“记住我们该做的，忘记我们不该做的。记住，因为做多余的事而被新上任的阁主处理掉的主事并不是一个两个。”
　　老人旁边的年轻男子说：“我们担心晏元大人也是应该的，毕竟我们将要面对一个新的阁主嘛。张主事您是跟随了两代阁主，朱主事可从没面对过阁主轮换，有些好奇和忧虑也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张主事。”男子刻意加重了“主事”二字。
　　老人抬起那被皱纹紧紧压住的眼睛，平静得说：“您说得对，徐主事，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说完，老人默默地离开房间。
　　老人还没有离开，名叫朱夕的女子小声地说：“老而不死是为贼。”声音虽小，但在小小的石室里却格外清晰。老人像没听到一样拔脚而出，就连抬脚的速度都不曾改变。

　　席年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红楼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上的马车，她只知道自己在摇摇晃晃的马车向着家里前进。在这个独立的马车车厢里，隔绝着世间的爱恨离合，只有这里才是心灵的最佳归宿。席年瑶躲在这里，她需要让自己的心重归平静。
　　记得第一次跟着岳氏（席年瑶父亲的妻子，非生母，见楔子）去岳府的时候，一个小男孩带着一群小鬼来到席年瑶的面前，他趾高气扬的说：“这就是那个没人理的可怜鬼。大家快来看啦。”说实话，那时的席年瑶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可怜，不过被一群人像看猴子一样的盯着自己无论怎么样也不会舒服。那时候的席年瑶很小，也很幼稚，她不会掩饰自己的感情，厌恶就是厌恶，喜欢就是喜欢。所以，那时候的席年瑶理所当然的皱了皱眉头，一脸不耐烦地走开。
　　但是那群人怎么会这么容易放过她，他们利用人数优势把席年瑶围在中间，用一种看待玩具的眼神戏弄着席年瑶。年幼意味着没有经验，年幼的席年瑶被这样的围困吓得哭了起来，这哭声惊动了闲聊的女眷，他们一个个过来把自己的孩子护在怀中，根本不管哭哭啼啼的席年瑶，直到他们确认自己的孩子没有受伤之后，才转过来阻止席年瑶继续哭啼。
　　他们的阻止带着浓浓的命令色彩，因为席年瑶没有母亲来护着她，她的陌生让那群女人理所当然的认为席年瑶是那些来为岳老太爷祝寿的小官员的女儿，于是那场充满了恐吓与厌恶的批判大会就这么开始了，席年瑶睁着无助的大眼睛向四周寻求保护，但换来的确是更加毫不留情的呵斥。
　　直到席年康的到来，事情才发生了转机。等到席年康把席年瑶的身份公布出来，那群女人的态度就彻底的转了个弯。先前的母老虎统统变成了和蔼可亲的仙女，一个个争先恐后的表现自己的温柔善良。席年瑶已经被先前的事吓懵了，只知道紧紧地抓住席年康的手，将自己的身体隐藏在席年康的后面。
　　最后，岳氏出现了，那时候的她还没有现在这么麻木，她用那双闪耀着希望的眼睛看着众多女眷，用居高临下的态度把席年瑶兄妹俩带走。而席年瑶只会紧紧抓着席年康，直到睡觉前，她都不愿意松开。
　　现在的席年瑶再也不会被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侮辱欺负，再也不用躲在席年康的背后。相反，席年瑶自己倒经常出头为席年康的各种麻烦收拾烂摊子。但是那初次的惊恐总是一抹挥之不去的伤口，无论怎么逃避都无法躲开。除了面对那个带头欺负她的庄希贤的点点畏惧，就剩下对母亲的无尽期盼。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席年瑶总是忍不住幻想自己的母亲是什么样的，是温柔贤惠，还是机灵带着些狡黠，无数种母亲的形象建立了又推翻，却怎么也抓不住。
　　席年瑶看看脖子上的石头，这块不起眼的圆石头静静地躺在那里，却第一次让席年瑶心中的母亲开始变得清晰。也更接近过去的父亲。

作者有话说

　　献给另一个五月冬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