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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

  •   (5)

      高城回过神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发现自己卡在了安全带和座位中间,身上还没有感觉,只是有点晕。
      “袁朗!”高城听到自己的声音叫出了袁朗的名字,“袁朗!”
      高城一边叫着,一边努力扭过头去看,一股莫名的心慌漫上心头,他记得撞击是从驾驶座的方向来的。
      驾驶座上没有人,车门破碎的玻璃上有一滩新鲜的血迹。
      一瞬间高城只觉得有人用力捏紧了他的心脏,捏得他喘不过气来。
      高城还来不及想那是因为什么,耳边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音,午后的阳光射了进来,有人扯开了副驾驶座变形的车门——
      袁朗的声音和倒着的头探了进来:
      “高城,我没事,你怎么样?”
      高城楞了一下,鼻头没来由的酸了,跟着涨的满脸通红,骂了一句:“混账玩意儿!”自己也知道不讲理。
      袁朗笑一下没有答话,只是抓住高城的手脚,从上到下迅速的捏了一遍,一边问着:“有没有哪里疼?”
      高城叫他捏的别扭,左手挣开,摸到安全带扣按下开关。袁朗来不及拦,赶忙用手护住他的头颈。
      咚的一声,高城头冲下掉到了车顶,然后他想起了车祸之前的那通电话:
      “小宁!”
      高城还有些迷糊,一时想不清楚为什么会掉“上去”,袁朗半拖半拽地把他扯了出来。
      扶着翻倒的车子站起来,高城晃了晃还有点晕的脑袋,各种感觉渐渐清晰起来,漫天的汽车喇叭声和因为车祸开始交通堵塞的场景像退潮的沙滩,一点一点地铺了开来。
      一个穿着考究的年轻男人气冲冲的走了过来,劈头盖脸的指着他们骂:
      “艹尼玛!你这是怎么开车的!没看到红灯么?”
      “对不起。”高城听到袁朗先开口陪笑道歉,“您人没事吧?”
      “怎么没事了!你特么看看这车!”那人回身指着一辆棕色的越野车说。
      高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认出那是价格超过7位数的高级城市越野车(*),车子右前方的大灯全碎了,车头也瘪进去一块。
      “实在不好意思。”袁朗还在陪笑,不断地道歉。
      高城没有心思管这些,袁朗没事,没有其他人员伤亡,他没空管事故另一方车主是不是火冒三丈。
      他蹲下去,从乱成一团的车里找到自己的手机,拨通了最后一个来电,电话很快接起,还是那个警官。
      “你好,请问这个手机的机主现在怎么样?”高城没有多说废话,开门见山地问。
      “您好,现在机主在J市中心医院,您要是他的亲友,麻烦您过来一趟。”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不耐烦。
      “人怎么样?伤的重么?”高城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两起车祸,去查看守所的甘小宁马小帅、刚从J市警察局出来的他们,接连发生,鬼才相信这只是意外。
      “同志,我不是大夫,什么情况您到医院就知道了。”姓田的警官干脆地把问题顶了回来。
      “高城。”袁朗打断高城的电话,语声平静。
      高城皱眉摆手,电话那头又催着他:
      “同志,您还有别的问题么?没有的话我这里还有别的事情,这个手机等一下我会交给医院的工作人员……”
      “高城,”袁朗一边安抚着越野车主,一边再次叫住高城,“先处理这边的事情。”
      电话那边先挂断了,高城压着火气收起手机,握紧了拳头沉声问:“处理什么!”
      “你们撞了人还想不管么?”越野车主不依不饶。
      高城一下子抬起头,两只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你想怎样?”
      越野车主吓了一跳,嘴里嘟囔着什么不说话了。
      袁朗像是也没料到高城会发火,原本向后靠着翻倒的车子,顿了一下微微站直了身体,扶着腰的右手不着痕迹地放了下去。
      高城想说:“我兄弟还在医院里!”猛地回头,看到袁朗左边额头擦破了一块,血已经止住了,左边脸颊上还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脏兮兮一片,满心的火气忽然像阳光下的泡沫,噗的一声爆开,一下子不见了。
      “先报警。”袁朗用“刘恭正”模式笑了一下说。
      “老子就是警察!”一句话在高城嘴边滚了一圈儿,到底没有说出口。
      “交警。”袁朗看穿了高城的念头一样,笑着补充。

      “现在这交通啊,太不安全了。”
      “刚还有辆集卡,逃逸了,也没个人管管。”
      “喂!我要报案……财产损失……车损……”
      车翻在机动车道的隔离绿化带旁边,赶上下班的时间,路边很快聚起了看热闹的人,夹杂在堵塞交通的车喇叭声中七嘴八舌的议论。
      越野车主叫高城吓得退到了一边,拿出手机左左右右一顿拍照,然后赶着打电话给保险公司(*)。
      高城环视四周的这一切,烦闷地哼了一声,拨通110报了案。
      J市城市小,车却不少。高峰期路上很快堵死了,高城看着交警不会马上到,心里悬心着甘小宁,又掏出手机给洪兴国打了电话;
      “老洪,小宁和小帅出事了,人在J市中心医院,你现在赶紧过去一趟。”
      “好!”洪兴国答得干脆,没多问旁的细枝末节,只是带着担心补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高城拿着手机,转过头看了看袁朗,那人已经走到绿化带旁边,支着腿坐在了马路牙子上,感觉到高城的目光,抬起头地冲着他笑了一下。
      “我还有点别的事情,一忙完我马上就过去。”
      高城盯着袁朗的眼睛,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好!你注意安全!”洪兴国答应。
      挂断电话,高城开始觉出身上像在硬板床上睡出了落枕,哪里都不舒服,尤其是右手腕。他走到绿化带旁边,挨着袁朗坐下,努力的回想事情的经过。
      他记得袁朗在红灯前停下的时候,身后的车道上没有车,跟着右边右转弯车道上有一辆土方车没有减速的向前开过来——快到路口的时候忽然变了道,直直地冲向他们的车子。
      袁朗反应得很快,马上发动车子向右转弯,但还是来不及,土方车撞在了他们的右后方,与此同时垂直方向行驶的越野车撞上了他们的左前方。事故之后土方车没有停留,打了个弯擦着他们的车子直接向前开走逃逸。
      闹市区,故意追尾警车,还有甘小宁那边同时发生的车祸,是谁?是要干什么?
      一个一个的问题冲上心头,高城烦闷地掏出烟,打火机可能是掉在车上了,翻了半天没有找到。高城更加郁闷,刚要把烟放回烟盒,手边递过来一盒火柴。
      袁朗依然笑着,高城接过火柴盒,眼望着袁朗淡定的神色,渐渐冷静下来。
      不管这是谁,是想吓唬我是吧!高城索性也不抽烟了,站起身来把火柴盒丢回给袁朗,深吸了一口气,不知是说给袁朗还是自己听:“老子可不是吓大的!”

      交警到的比想象中快,高城亮出警徽,向交警解释了情况,愿意承担全责。越野车主还想缠夹不清,叫交警一句:“你这车速度得有70了吧?监控录像上可都调得出来。”堵了回去。
      处理完事故定责,拜托了交警帮忙叫拖车,高城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推着袁朗上了车。
      “师傅,去J市中心医院!”
      车祸现场附近的车流依然缓慢,高城看着出租车司机在车流的缝隙中左右腾挪,心里不断地回想他们是从哪里被人盯上的。
      想到袁朗主动向他要钥匙,还有那个多此一举地帮他系上安全带的动作,高城惊觉,难道袁朗那时候就发现了么?
      高城转过头,袁朗正半闭着眼睛歪歪斜斜地靠在座椅和车门上的犄角,满脸是汗。想起他从交警赶到就再没说过一句话,高城忽然有点慌了,他不是说没事么?
      “你、你这是怎么了?”
      袁朗听到高城问话,勉强睁开眼睛,扯动嘴角笑了一下,咬着牙低声说:
      “不好意思,耽误你一会儿,能不能麻烦司机师傅靠边停一下?”
      高城连忙叫司机靠边停下,然后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这个时候还说什么耽误不耽误!难道他以为他会不管他的死活么?
      车停下,袁朗推开门差一点跌了下去,扶着马路边上一棵行道树搜肠刮肚地吐。
      “你……你怎么了?”高城吓了一跳,赶忙跟下车,想蹲下去扶着他又有些犹豫,心头涌上一阵又是气愤又是酸涩的情绪,他为什么一直都没注意到,他这样多久了?从撞车就开始的么?
      袁朗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歪过头咧嘴,勉强算作一个笑:
      “没事。”
      高城不知他脸上到底涂了什么,这么多汗都没有弄花,看不出真正的脸色,但这个样子怎么叫没事?
      “你这叫没事?”高城开始生气,伸手拽起他,斩钉截铁地说:“你得去医院!”
      袁朗顺着高城拉他的力道站了起来,有点奇怪的看着他苦笑:
      “高警官,我不能去医院。”
      高城恍然想起袁朗现在的身份,无论是“黄利辉”还是“刘恭正”都不应该再多接触别人。他们原本的目的地虽然是医院,但看病人和看病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你……要不……”高城心中转过无数念头,怎样都不合适。
      “休息一下就好了,”袁朗扶着行道树站稳,看着高城纠结得有些狰狞的面容笑着说,“真没事。”
      高城咬着牙嗤笑出声,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瞪着袁朗说:“你能不能别这么自以为是?”
      袁朗听到“自以为是”四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终于僵住了。
      “吐完了没?”高城盯着袁朗,打定了主意问。
      袁朗斜斜地靠着行道树,歪着嘴笑了,然后缓慢地点点头。
      高城说着:“好”,用力抓住他的手臂,拖着他再次上车。
      “师傅,麻烦掉头。”高城把袁朗塞进车子,自己还没坐稳,先对司机师傅说。
      袁朗老实地没有问什么,只是等着高城说出新的目的地。
      “先不去医院了,”高城对司机师傅报出了地址,转回头向袁朗说,“回你家!”

      下车之后袁朗头晕的情况似乎严重了很多,扶着袁朗上楼用了点时间。高城不断地纠结不去医院到底对不对,到了袁朗B座的“家”的时候,他自己反倒出了一身汗,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以高城多少有些的医学常识,这样应该是脑震荡,头晕、呕吐,大概还有头痛。但是受伤的不是他,受伤的人又啥也不说,他不知道程度有多严重。
      唯一的担保大概就是袁朗自己说的:“没事。”
      帮袁朗脱衣服的时候才发现他腰上的伤也在车祸中挣裂了,好在缝线还在,出血量也不大,最多就是人多吃点苦。
      一如风格冷硬的客厅,卧室里的装潢很简单,只有一张床,高城把袁朗安置在床上躺下,简单的处理了他脸上的擦伤和腰上裂开的伤口,自己从外面拖了一张椅子坐在床边盯着。除此之外的,他也做不了。
      史今还在省城,J市高城又不熟,高城再次感到了无力。他想骂袁朗,张开嘴又不知道该骂啥,“活该”、“逞能”还是“不知死活”?
      最终高城只是问了:“你真没事?”
      袁朗仰面闭目躺着,听到问话睁开眼睛,侧过头笑着说:“真没事,休息两天就好了。”
      坐立不安的时候,洪兴国的电话打了过来。
      “老高,”洪兴国沉稳的声音让高城悬着的半颗心放了下来,“小宁没事,小帅有点脑震荡。”
      “混账玩意儿!没事为啥自己不打电话?”心放下来火气跟着就上来了,高城瞪着眼睛骂,也不管电话那边的人看不看得到。
      “小宁咬到舌头了,小帅又晕又吐的,现在话还说不明白呢。”洪兴国呵呵笑着解释。
      高城斜眼看了一眼床上的那个,心道我这边也有一个又晕又吐的,跟洪兴国说了自己这边暂时走不开,让他顾着甘小宁那边,然后挂了电话。
      “你不去看看甘警官?”袁朗有点意外。
      高城瞪他一眼,没说话。现在这个样子让他怎么走?至少那边还有大夫。
      “高警官,这下你是真不用怕我跑了。”袁朗闭着眼睛笑。
      “你不说话会死掉么!”高城还是忍不住,骂了出来。
      袁朗呵呵笑了起来,睁开眼睛看着高城,乌黑的眼仁像是有水透出来。
      高城叫他看得脸红,看着他依然“看起来”红润健康的面色,更觉得别扭,忍不住问:
      “你脸上到底涂了什么东西?”
      袁朗听到高城的问题笑了一下,翻了个身,撑着床铺要坐起来下床。
      高城连忙按住他肩膀不让他动:“你、你要干嘛?”
      袁朗抬头好笑地看着高城:“去洗掉。”
      “躺着!”高城使劲把他按回床上,“我去。”
      高城按照他的指示,在卫生间柜子上的一堆瓶瓶罐罐里找到卸妆的东西,端了水盆毛巾出来。
      袁朗阖着眼睛安稳地躺在床上,身上的衬衫西裤染了血迹脏污,到处是凌乱的皱褶,这样的景象让高城莫名的觉得脚步沉重。
      他端着东西站了一会儿,慢慢走到床边坐好。按照使用说明用毛巾蘸了卸妆的药物,避开他额头上的擦伤,轻轻的擦掉他脸上的化妆。
      化妆的药品一点点的溶解,白炽灯下袁朗原本的肤色、青白憔悴的样子渐渐透了出来。
      高城有些发怔,毛巾下这张脸恢复了他熟悉的样子,却又有些不一样了。
      大概是因为难过,袁朗眉头略微蹙着,嘴角也耷拉了下去,早上看到胸有成竹运筹帷幄的样子像是高城的错觉,眼前这个人的样子比最初他遇到的时候还要颓废萎靡。
      把毛巾水盆放到一边,高城想起之前在车祸现场看到他坐在马路牙子上的样子,终于明白当时为什么觉得不对劲:从那时开始他就是这个样子,之前无论是被他请上警车,还是在他家高烧到躺倒,都没有这样的萎靡。
      “高警官——”袁朗依然闭着眼睛开口。
      “不好好休息你老说啥话?”高城出口斥责,开口才察觉袁朗对他的称呼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成了“高警官”。在车祸现场的时候明明叫的还是“高城”,没了外人就又变回“高警官”,这个人难道就没有一刻放松过么?
      “想听故事么?”袁朗弯起嘴角,没头没尾的问。
      高城皱眉,他不知道袁朗要说什么,但他明白他并不是真的想征求他的意见。
      “赶紧说。”
      袁朗呵呵笑了,像是觉得灯光晃眼,右手腕随意地搭在了眼睛上平静地说:“从前有一个人,手底下有一群兄弟,他带着他们……算是开了个小公司吧。”
      高城撇撇嘴,想了想站起来走到门边,啪的一声关掉顶灯,嘴里没忍住回了一句:
      “保安公司么?”
      “什么公司不重要”袁朗笑,“后来他的兄弟一个一个的离开了,有的……去了别的地方,有的不能再做这个工作了。”
      高城走回床边坐好,看着向晚的夕阳透过窗户照在袁朗脸上,没有继续插话。
      “有一次他们有个生意差点失败,亏了一大笔钱,连这个人自己的家底都差点赔光了。”
      袁朗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什么惨兮兮地笑了,一时没有再开口。
      高城知道他说的是那个所谓的“佣兵”队伍,从早上袁朗自爆是维和佣兵,他还没来得及问起的事情。话头提起,疑问像烧开的水泡,一个一个争先恐后的涌上水面。
      “然后呢?”高城像所有好听众那样问了然后。
      袁朗似乎沉浸在回忆中,好一会儿才苦笑一下接着说:“然后这个人就灰心了,解散了公司,一个人跑了。”
      “……为啥要跑。”高城听到那个结果闷了一下,早上吴哲说:“队长解散了我们,自己跑回国躲起来了。”他还以为是开玩笑,没想到是真的。
      “这个人是个孬种吧?”袁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手放了下来,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出神。
      高城哼一声,他有点窝火,袁朗说要讲故事,却讲的没头没尾的,他到底想说什么?
      “说不定是报应。”袁朗忽然没由头地又说。
      高城愣了一下,“报应”两个字像是点在了扫雷游戏中的雷点,满盘的雷点忽然一下子全显示了出来。
      袁朗难道是觉得,他被冤枉成杀人凶手,都是什么狗屁的报应?
      怪不得他在审讯的时候什么都不说,随随便便的就上了警察的车,胆大妄为地化妆成心理专家直挺挺的走进警察局,他是觉得他活该被抓甚至宁愿真的被抓么?
      心头的火气蹭蹭地冒了上来,迅速填满了整个胸口,无数骂人的话堵在喉头,高城怒极反而笑了出来:
      “你、你脑袋是叫门夹了么!”
      “对不起……”袁朗转过头看着高城,笑容里面满是苦涩和愧疚。
      “对啥不起?”
      为什么袁朗一下子颓废成现在这样?为什么跟他说这些?高城看着袁朗扭曲的笑容,忽然明白了:
      “我K,你特么以为这是你搞出来的事情么?”
      高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明白袁朗那个“对不起”的意思,他就是明白了,不管袁朗之前做了什么鸟事,反正他是认为自己做错了,然后觉得自己活该,然而没想到连带着连累了他以及甘小宁马小帅——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袁朗闭了一下眼睛,睁开眼睛还是笑。
      高城猛地站起来,他又想起来一件事——
      “你是真的想跑是不是?”高城气得指着袁朗鼻子问:“我要是去看甘小宁,回来了你就不在了是不是!”
      袁朗别开眼睛,没有回答。
      高城差一点跳起来,两眼几乎喷出火光:
      “你敢!”

      袁朗看着高城火冒三丈地不断在床边来回踱步,他觉得这样想不对,但他没办法不这样想。
      在看守所里他就知道,决不止是一方的人要他死,看守犯人都可以买通,但这些解释不了一飞冲天的结案速度;他知道还有另外一股力量,也预料到了那股势力可以插手到警察局查案;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他就看到了有人盯梢——他一切都知道却无论如何没有想到他们已经猖獗到真的对警察下手。
      车子翻转的时候他知道自己撞到了头,却没有感觉到疼,只有漫天的无力感,本以为已经遗忘了很久的那些场景像是水底的沉沙,稍一翻动就重新涌上,蔓延了整个胸口心头。
      无能为力,还是无能为力。
      他可以开飞机打枪炮出生入死,可以打翻一屋子的囚犯,可以化妆成心理专家直接和审讯自己的警官面对面,却没办法从那些人手中保护自己关心的人,曾经是,现在还是。
      高城在床边转得他头晕,恶心想吐的感觉一直在,额角脑后也很疼,袁朗忽然想起,如果当时他直接被高城带到警察局,是不是也就算了?
      “你以为你是谁?”高城终于酝酿好了要骂什么,停了脚步,站定了指着袁朗开始骂:“袁朗我本来也没以为你是多么了不起的人,但你在这件事上有两件事惹到我了!”
      袁朗有些茫然地听着高城继续骂——
      “第一,你想撂挑子不干可以,但你不能用这个做借口自我放逐。”
      “你错了事情要负责,去改正去弥补随便干嘛,少在那一边做了错事一边还自我惩罚,用不着!”
      袁朗听着高城的怒骂,僵硬的心头像是有暖流经过,高城说得很直接,他没想到的直接。
      “第二,你自我放逐可以,但你不能耽误我们查案子!”说到重点,高城眼睛都瞪圆了,“袁朗我跟你说,这事儿早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了!”
      袁朗怔了一下,苦笑着没有说话。
      “你以为你一走了之就能解决问题了么?还是你准备自己去找那个五爷?”
      如果不是想到袁朗还有伤,高城恨不得一拳打在他脸上:“这个案子到现在这个地步,居然都有人动到警察头上了,就是你想认罪不查了,我都要查!”
      高城一口气骂完,气还没出完,站在床边瞪着眼睛喘着粗气。
      袁朗想起许三多曾经说过,他的老警队的信仰:“不抛弃,不放弃”
      他曾经不止一次听许三多说起他们老刑警队的事情,高队长、史法医、伍警官,还有马警官李警官,他说是他们让他从一个什么都不懂、到处办错事的协警成长为现在的维和特警。
      袁朗终于明白,那个过程到底是怎样的。
      “抱歉,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袁朗转过头盯着高城依然怒气勃发的双眼,收起了所有掩饰的表情,无奈地笑:“总是让你看到我最狼狈的样子。”
      高城瞪着袁朗看了好一会儿,想起第一次见到袁朗时他的样子,差一点忍不住笑出来,确实也没办法继续生气了。
      “谢谢。”袁朗又说。
      袁朗的样子已经没了之前的萎靡,却还有着挥之不去的颓废,高城没来由觉得心头有东西梗住不通。
      他盯着袁朗乌黑的瞳仁,想从那里看出原因,早上可以运筹帷幄现在却浑身散发着无力感的原因。
      高城探究的目光太过炽烈,袁朗叫他看得更加头晕,却不愿别开眼睛。
      高城看不懂袁朗的眼睛,那里有一些太过深沉的感情,他没办法分辨也没办法体会,只是他知道,这样复杂的感情不是任何人能轻易承受的。
      “你这个人……”高城忍不住又想骂人,“不撑着会死么?”
      袁朗笑着不说话。
      “那啥,你、你还晕么?”高城想了一下问。
      “怎么?”袁朗不解。
      “能坐起来么?”高城偏过眼睛不去看袁朗,脸上微微的红了一下。
      袁朗不知道他想干吗,还是依言坐了起来。
      高城忽然弯下腰用力抱住他,把他的头卡在自己肩膀上,两只手在他背上拍了几下,像洪兴国经常对警队里受挫折的警员们做的那样。
      “你不累么?”高城在袁朗脑后说,“你不用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
      袁朗僵住了。
      高城的动作很生硬,拍在他背上的手用力过猛,甚至有些疼,可他的怀抱却是那么的温暖,像是他一贯的目光,火热而急迫。
      “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我们无能为力,只能做自己能做的,”高城继续说着,“与其求全责备,搞不好要失败,不如、不如放松一些……”
      袁朗觉得头晕,晕得厉害,他已经很久没有听人说过:你可以做不到。
      高城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这是我爸说给我的,我也做不到。不过你可以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袁朗扑哧一声笑出来,高城还弯着腰抱着他,他也不想挣开这个温暖的怀抱。
      “接下来可能是你一个人的战斗……”继续追差这个案子要彻查是谁在幕后推动这一切,袁朗基本帮不上忙,但他很开心,许多年来这是第一次他可以这样放任自己的无能为力。
      “正面战场不行,不是还有敌后么。保存有生力量就是一种胜利。”
      袁朗的声音终于没了那种无奈而绝望的感觉,高城也觉得开心,想想又觉得有点来气,这个人,怎么总是以己度人,自以为是?不过算了,看在他是伤员的份上,不跟他一般计较了:
      “再说谁说是我一个人,我还有我的弟兄呢!”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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