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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揭历史 陆家三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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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很快就到了,细细地替巧兰把脉才道:“只是气血不足惊吓过度,虽如此还是要安心养胎才好。不然已成形的男胎怕是生不下来。”
这话一出,屋内的人俱是一惊,陆老三激动地握住大夫的手:“烦请大夫再说一遍?您刚刚说什么?”
“气血不足惊吓……”
“不是,下一句!”巧兰猛地坐起身。
“恭喜老爷,贺喜夫人,依老夫行医多年来看,这一胎应该是位公子。”
一时间一屋子的人反应各异,巧兰眉梢眼角全是扬眉吐气的喜悦,过了会儿捂着嘴高兴地哭出声来。陆老三命人送了大夫出去,轻搂了巧兰在怀里,“好了好了,快别哭,该欢喜才是。”
“是……奴婢错了,奴婢不哭!”巧兰又哭又笑地往陆老三怀里蹭眼泪。
“别再说什么奴婢了,你伺候我那么多年,就算没有孩子也该给你个名分了,更何况你如今为我们陆家立了大功。”陆老三说到这里,忽然转向何氏:“我想夫人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的。毕竟这可是件喜事。”
何氏太阳穴隐隐作疼,死捏着孙妈妈的手缓缓坐到身后的黄花梨椅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巧兰。巧兰被盯得往陆老三怀里缩了缩,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挺挺胸膛回望何氏。
“老爷,夫人,奴婢可以不要姨娘的名分,但求能护好肚里的孩子。如果夫人视奴婢为眼中钉肉中刺,那么就算奴婢当了这个姨娘也没什么意思。奴婢自小就被牙婆子卖了,没读过什么书,只知道听主子吩咐,扫地干活。奴婢这一辈子已是如此,但求奴婢的孩子不要再重复同样的命运。孩子不论生下来是男是女,只求夫人当做自己的孩子怜惜,巧兰愿意不再接近老爷,终生做牛做马,伺候夫人一辈子。”
巧兰说完已经是再度泫然欲泣,却还挣扎着起身要跪地磕头。
何氏冷笑得几乎出声,对面的一切只做不见,实在忍不得时便哐当一声将桌上的茶杯扫到了地上。巧兰又是一个哆嗦,陆老三当然又是一阵安抚。
陆谨云给孙妈妈使个眼色,自己则过去扶巧兰:“姨娘这是做什么?快别说那样的气话,十月怀胎多辛苦,都说母子连心,更何况孩子还在你肚子里呢,要是知道你不要他,可该伤心了。”
见陆谨云在安慰巧兰,陆老三拿着银针走到何氏面前,将银针扔到桌子上:“我不问你什么,你自己想清楚了给我个答案。”
“老爷,老爷你这次一定要给兰姨娘做主啊!”月菁见势哭着一把抱住陆老三的腿,“每次姨娘来请安,夫人可都是要做规矩的。老爷,过去也就算了,可如今,姨娘怎么吃得消啊!”
陆老三一脚踹开月菁:“做奴才就该有做奴才的本分,不该管的事情一个字都别讲。”
屋内的人吓了一跳,一时都安静得像是没反应过来,陆老三显少有发脾气的时候,更何况是像今天这样打骂下人。
刚才还气得一塌糊涂的何氏,此时却静下心来:老爷也有老爷的难处,他能在这时候那样做,也算是护着自己了。只是可惜,他毕竟是不相信自己,否则就该追究下去,真相还能查不出来么!又或者,他是晓得真相的,只是害怕伤了另一位的心?
罢了,苦苦计较,累了自己也累了别人。何氏心内叹了口气,勉强平复心情将屋内的事情一件件安排下去。
“奴婢……奴婢还有一个请求。”巧兰眼巴巴地望着陆老三。
何氏懒地理会,拿眼睛瞅着陆老三不说话。陆老三走到床边,扶巧兰躺好,“有什么事,你尽管和夫人说就是了。”
“奴婢……奴婢想让我家人过来照顾我,奴婢离开家好多年了,这几日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想念的都是娘亲小时候给我做的糖葫芦,酸酸的,可好吃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既然想念他们,就让他们过来好了。”陆老三似是松了口气,“夫人,这事还要你去安排一下。”
见何氏点头应承下来,巧兰欢快地笑起来:“谢谢老爷,谢谢夫人。”
能这样已是很好,陆老三为这个结果感到满意,他又吩咐何氏道:“巧兰先在你这里躺一会儿,我看着她那个屋子本来就有些不透气,她性子又低调,屋内尽是些灰扑扑的摆设。我琢磨着把东边的桂园给收拾出来,等她家人过来了也好方便照看,夫人觉得呢?”
“夫君说得不错,是我疏忽了,我今儿就安排收拾出来。”
陆老三又对照顾巧兰的事情一件件细细交代,何氏都一一应承。
“娘亲。”等陆老三离开,陆谨云难得主动拉过何氏的手,何氏露出个安慰的笑容,“放心,谁倒下你娘也倒不下,我还要护着你出嫁呢。”
陆谨云忽的就有种难以言表的心酸苦涩,她微微转过头,告了声便离开了。
何氏木然地望向巧兰,见后者抿着嘴笑而不语,随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忽然坐起身欢快地咯咯笑出了声。
她起身下床走出房间,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她穿着枚红色的衣服,上面绣着大朵大朵艳红的夹竹桃,她依依呀呀地唱着戏文:“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她轻快地在院子里打了个转,像一面旗子哗啦啦的揭开一种新旧交替:陆家三房的历史就要翻新了!
而看着这一切的何氏,始终沉着脸,面无表情。
何氏很快将桂园收拾了出来,巧兰前前后后派月菁拿了清单来要了不少东西,何氏都吩咐了孙妈妈,一样样置办起来。
陆谨云暗叹何氏的转变,有时也忍不住劝道:“娘亲也不必事事迁就她。”
何氏只是平静地淡笑:“难得她娘家人过来,可别让人抓着把柄,说我苛待老爷的妾氏。我行得正坐得直,可万万背不起这罪名!”
陆谨云懂了,何氏这是在怄气,也不知是和她自己,还是和陆老三。
说话间,玉枝进来,陆谨云自玉枝手中接过帖子,面上的表情说不出的怪异,她打开帖子,上面一列列尽是漂亮的簪花小楷:昨兴起,得一雅作,特邀君三日后共赏之。陆谨云抿了嘴笑:“好久不见,这丫头倒是转性了。”
何氏也难得露个笑容:“自从你们上次出事,苏夫人解散了女学,同时对苏娴珠也管得越发严了,她若再不乖巧些,只怕苏夫人就要将她送回家去了。”
玉枝轻声询问:“姑娘可要过去。”
陆谨云抬眼瞧着何氏,看到何氏点了头便回道:“去,当然要去。你去和送帖子的人回一声。”
于是三日后,陆谨云便携着陆宛云一起坐着马车往苏府赶过去,两人打趣地说着话,好奇苏娴珠究竟是得了什么雅作。
陆宛云轻拢着嘴笑:“她要是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看我们怎么剥了她的皮。”
陆谨云抱着肚子笑得更欢:“姐姐你记得么?有次去避暑,女先生来了兴致让我们作诗,她说:‘来了一头牛,吃完半丛草。又来一头牛,吃完整丛草。”
“女先生那么文雅的人,眼睛都直了,半天才说:体察民情的好学生。”陆宛云接口道。
两人一会儿叽叽喳喳讲一堆,一会儿又嘻嘻哈哈笑作一团。是以当马车一个颠簸,临空飞了一下时,两个丫头都不曾注意,竟都咕噜噜滚出了马车摔倒了地上。
等姐妹两迷迷糊糊站起身拍拍尘土,只发现周围熙熙攘攘的都是乱跑乱窜的人群,陆谨云一转头,看到她们来时坐的马车正撒了欢儿似的在街上横冲直撞,她再伸着脖子找秀儿和玉枝时,却发现两丫鬟早被人群冲散了。
陆宛云握紧陆谨云的手:“先别找人了,我们先在边上躲躲。等街上平静下来,下人自然会来找我们的,先护好了安危再说。”
陆谨云知道也只能如此了,于是两人牵了手躲进身边最近的一家店铺,进来才发现是个酒家,小二殷勤地领着路:“两位姑娘里面请,小的给二位寻个雅座,二位看如何。”
“不用了,我们只在靠路边的坐着就好。”陆宛云回绝道。
“那小的给二位沏壶茶,二位还需要些什么?”
两人一心顾着关注外面的情形,心不在焉地道:“随便来点糕点就好。”
“诶好了,二位稍等。”
话说苏家所在的南柳县,有两样东西远近闻名,一是百年陈酿女儿红,二是面若桃花女儿家。乌篷船里摇出的女孩儿也许说不上倾国倾城,但大约是沾了水的味儿,轻言细语如春风拂面,一言一行皆是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