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行江湖》附子一枚

55、知晓难

　　隆冬，北风凛冽，雪洋洋洒洒下了一晚，完颜部落再次淹没在皑皑白雪之中。
　　长年生活在此的女真族人早早的起来铲雪，铲掉屋前挡道的积雪，重新开辟出一条出路。萧子彦尝试着用力将窗推开，但窗纹丝不动。
　　留存空隙间，忽有人在扒雪，没过多久，萧子彦便听到阿雅与荣图的叫声。从屋外看，萧子彦所在的小屋只剩屋顶，阿雅、荣图和其他人都在奋力铲雪。
　　萧子彦在屋内等了一会，终于听到屋外拍门声，待他打开房门，大家都围上来，询问着他有没有事。
　　萧子彦摇头，看着一张张真挚，因劳作而通红的脸，心中的温暖驱赶了冬天的寒冷。锋儿更煞有其事的安慰道：“师父，你别怕，冬天就是这样，一早醒来，我们都像被埋了似的。”
　　萧子彦闻言笑道：“师父不怕，锋儿可有完成功课？”
　　“完成了，”锋儿忙从斜包中拿出皱巴巴的纸，道，“给，师父。”
　　“嗯，进屋吧。”萧子彦对锋儿说完，又回头对荣图吩咐道，“那姑娘的屋外可有铲雪？”
　　“有，现在可以进出了。”荣图回道。
　　“阿雅，近几日麻烦你去照顾那位姑娘了。”萧子彦又对阿雅说道。
　　“是……”阿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道，“萧大夫是不是与那位姑娘是旧识？”
　　萧子彦知道阿雅是个直爽姑娘，心中藏不住话，能忍到现在，也是极限了，道：“是的。但都是过去的事了。相见不如不见。阿雅，还请你替我保守我身份的秘密。”
　　“哦，好。”阿雅得到自己的答案，虽没有出人意料，但见到萧子彦有些落寞的神情，任谁都知道，萧大夫与那姑娘的过去并不美好。猛地心一痛，阿雅更恨不得自己抽自己一耳光，可心中疑虑与患得患失又折磨着自己，心中的害怕在不断地扩大，她不舍、心疼的看着瘦削的萧子彦。
　　“咳咳……”荣图发出几声咳嗽，似在提醒阿雅。
　　阿雅回过神，一言不发的转身便去毕宛儿的屋子。荣图在其背后，微微叹了口气：情难自禁，但又注定无果。
　　萧子彦并未多去注意阿雅的变化，平静的心湖被突然而至的毕宛儿再次打破，但现在的他已没了勇气再站在毕宛儿身边。
　　相见不如不见，见了就当不认识吧……
　　“姑娘，你起了。”阿雅一进毕宛儿的屋子，便见到毕宛儿坐在床边，问道，“身子感觉有没有好点？”
　　“好多了，谢谢你，阿雅姑娘。”毕宛儿礼貌的回道。
　　阿雅将盘上的清粥小菜一一摆在桌上，道：“身子好了就好，赶紧来吃点东西。”
　　“外面的雪，好大。”毕宛儿看着屋外的积雪，眼神悠长。
　　“是啊，我们这啊一到冬天就这样。”阿雅解释道，“看姑娘是从大宋来的吧。”
　　毕宛儿点头。
　　阿雅继续说道，“一到冬天，我们族人很少孤身出去，外面太过危险。姑娘你一个女孩家，居然跑到我们这地方来，你真厉害。”
　　毕宛儿自嘲一笑，“差点就……”
　　“嘿嘿，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嘛。放心，有白散人在，你肯定会没事。”
　　“阿雅姑娘似乎很相信白散人。”毕宛儿好奇一问，“他是你们女真族人？”
　　“不是。”阿雅摇头。
　　“他的医术很高超？”
　　“嗯。”阿雅坚信不疑的点头。
　　“难道他是世外高人？”毕宛儿揣测道。
　　阿雅对于毕宛儿的问题没在回应，而是在闲扯了几句，便离开了。
　　可毕宛儿的心里却又有了其他一番打算，等她找到萧子彦，想着让白散人给萧子彦治疗。
　　萧子彦照例给毕宛儿把脉，毕宛儿的脉搏平稳，很显然病愈一大半，便说了句好生修养。不想毕宛儿问道：“白散人可是大宋子民？”
　　“是吧。”
　　毕宛儿愕然，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这么还有“吧”，不过也不好问清楚，毕竟世外高人脾气都怪，又道，“前辈请恕晚辈无力，晚辈谢前辈的救命之恩，晚辈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萧子彦明白毕宛儿打听谁，为了打消毕宛儿的希望，便点头示意毕宛儿。
　　毕宛儿一见，喜，问道：“前辈可曾见过一个年不过二十，相貌俊秀，脸色有些苍白的年轻人叫萧子彦，他也是名大夫。”
　　萧子彦摇头，道：“未曾见过。”
　　毕宛儿疑虑重重，明明从朝廷内传来消息，萧子彦往北而上，极有可能进入了女真完颜部落内，为何……也许白散人一心在医，并未介入女真完颜部落内部，所以不知道也不是不可能。思及此，毕宛儿豁然，道：“谢谢前辈。”
　　“你、就是为寻此人才来这里的？”萧子彦极力控制住内心波动的情绪，东北一到隆冬不是经验丰富的本地人，外人想进入，那是不要命的举动。若非机缘巧合，毕宛儿与他或许就此天人永隔。萧子彦只觉心惊肉跳，冷汗连连。
　　毕宛儿点头，神色黯然，苦笑道：“晚辈做错一件事，让他失望了。但他身上的毒……我只求他活着。最后发现自己错了，错的好离谱。”
　　萧子彦不语，默默的看着眼前黯然后悔神伤的毕宛儿，依然的姣好容颜，经历生死，略显苍白的小脸，没有了往日冷清与娇柔，现在只是一名为他伤心，为他忧，时刻思念着他的普通姑娘。
　　“错了，也或许是给你与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他走他的路，你往你的路，再不会有伤害，不是更好吗。”萧子彦沙哑的说道。
　　“不。”毕宛儿激动的回道：“我要找到他，跟他说清楚，无论生死，我都跟随。”
　　“哈哈哈……”萧子彦大笑，待平复后，道，“小姑娘，老朽那祝你能找到他。”
　　毕宛儿愣愣的看着越来越远的轮椅，自己怎么就失控，跟一个前辈说些没羞没臊的话，可她一闻到与萧子彦身上相同的药香味，就不知不觉的放松了警惕。挥去心头的疑虑，想着自己已经在女真部落内了，打听萧子彦的事应该不会很难，所以收拾起心头的烦躁，往部落内走去。
　　可她哪知道，萧子彦早已对部落内的女真族人说过，他叫白散人，别人问起萧子彦，一律不知。所以，毕宛儿怀着几分希望出门，带着几分失落回来。
　　晨起日落，一连几天，毕宛儿流走于部落内，但没有一个人说知道萧子彦。拖着疲惫的身体，正走回萧子彦的医舍。
　　“姐姐，明天见。”锋儿从医舍出来回家，碰到略显恍惚的毕宛儿，打招呼道。
　　“明天见……”毕宛儿听闻锋儿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回道，猛然间，在她与锋儿错身而过时，斜包，好熟悉。
　　毕宛儿猛地一回神，一把抓住锋儿的斜包，一把抓着锋儿的手，急切问道：“这包谁给你的？”
　　“痛、痛”锋儿被毕宛儿的失控的力气给抓的连连喊疼，小脸扭曲。
　　“对不起，对不起。”毕宛儿赶紧放开锋儿的小胳膊。
　　锋儿揉了揉被抓疼的胳膊，有些害怕，不明白为什么美得跟天仙似的姐姐突然会这样，怯怯的说：“是、是师父送锋儿的。”
　　轰……毕宛儿犹如晴天霹雳，脑中不断回响着：师父……
　　锋儿不明白毕宛儿听他说这话，为什么就呆愣，脸色变化莫测，吓得他赶紧溜，眨眼便消失在转角。
　　毕宛儿回头看着医舍，心中百感交集，自己不畏千难万难，终于找到这里，可是、那人却始终装不认识她。任凭她在外寻他，为什么？
　　拖着几近无力的微微颤抖的身子，跨进萧子彦的屋子，目不转睛的盯着背对她的萧子彦。
　　苍白的头发，何时何事变白？你又为什么只能依靠轮椅，你的腿怎么了？泪水渐渐润湿了双眼，毕宛儿几欲开口问，却又止在喉咙，几番挣扎，竟选择悄然离开。
　　徒留莫名的气氛飘荡在小屋之中。

作者有话说

　　网站也热晕了嘛？刷新n次，终于给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