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行江湖》附子一枚

54、相见难

　　昨日因，今日果。
　　萧子彦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屋内，闭门不见任何人，脑中回忆着这句话：昨日因，今日果；今日果，明日因。
　　感觉身上一处渐渐暖起来，睁开眼，只见阳光透过缝隙照射在他身上，在无形的阳光中漂浮着点点颗粒。似有生命的颗粒在阳光中欢跃舞动。萧子彦伸出手想抓住那些颗粒，可手一进入阳光中，顽皮的颗粒却跟他玩捉迷藏般，瞬间消失不见。
　　萧子彦呆呆的收回自己的手，人与这些颗粒何其相似，起伏不定，命运波折，哪天不知道就突然消失……
　　萧子彦笑了，腿废了，至少命还在；只要还活着，总会有希望，至少自己不能活着都不如一颗尘埃。
　　一扫几日的阴翳，萧子彦吃了颗元气丸，缓下疲惫虚弱的身体，发出嘶哑的声音：“外面有人吗？”
　　担心萧子彦情况的阿雅始终在门外守着，阿雅对萧子彦瘫痪，一直处于深深自责之中，当她一听见萧子彦的声音，惊喜的忙不迭的回道：“有，有有，萧大夫，你……？”
　　“阿雅啊，能帮我叫个男的来吗，我想起来洗漱下。”
　　“哦，好好。”阿雅一听，连忙去叫人，自己又跑去端来每日准备的粥菜。
　　待萧子彦一洗颓废，连喝下几碗清粥，精神立刻焕然一新，可见到阿雅欲言又止，满眼心疼的样子，萧子彦云淡风轻的一笑道：“换个造型，也挺好。不如再换个名，以后就叫白散人如何？”
　　“白散人？”阿雅不解道。
　　“看我一头白发，正好取个白散人附庸风雅下。”萧子彦调侃道。
　　阿雅看了下萧子彦，心痛萧子彦遭遇突然变故，还能跟没事似的，最后回道：“只要萧大夫您喜欢，阿雅以后就叫您白散人。”
　　“甚好、甚好。”
　　“哈哈哈，谁是白散人啊？”哪知从外面传来爽朗笑声。
　　“大哥。”萧子彦见是扎伊罕大步进屋，道，“看小弟的样子就知道是谁了吧。”
　　“呃……”扎伊罕一见已是满头白发的萧子彦，一愣，“怎么、会这样？”
　　“喜怒哀乐悲恐惊，小弟逃不开，也只能如此了。”萧子彦调侃道，“现在看上去小弟是不是有点仙风道骨风范的老人家。”
　　“嘿嘿。”扎伊罕憨厚一笑，道，“还别说，真有那么点意思，白散人。”
　　萧子彦听闻，二人大笑。
　　“对了，大哥给你整了个椅子，”边说挥手让人将椅子推了进来，推到了萧子彦身旁，道，“赶紧试试，看看哪里还需要改进。”
　　萧子彦将自己挪到轮椅上，前后左右试了下椅子的灵活度，跟扎伊罕连连道谢。
　　“大哥，最近可是在忙？”萧子彦也看到了扎伊罕脸上的疲惫之色，胡子乱蓬蓬。
　　“嘿……有点事，可大哥高兴啊。”扎伊罕开行的摸了摸胡子，继续道，“族长带着我们端了辽狗阿疏的窝，现在纥石烈部的人全部被收服。就是阿疏这个老小子给跑了。”说话间，扎伊罕甚不解气，遗憾没能逮到阿疏。
　　“纥石烈部只剩阿疏一人，也兴不起什么风浪，大哥又何须介怀。”
　　“嘿，也是，量他也没什么能耐。”但见扎伊罕搓了搓手，似不好意思开口，又满怀希望，道：“你看我们部落内也没个正儿八经的大夫，小弟你能不能收些徒弟，教一教咱们医术？”
　　萧子彦想都没想的点头答应，道：“不过这个徒弟必须我自己挑”。
　　扎伊罕一见萧子彦同意，爽朗一笑，道：“那是自然。”
　　授人医道，多一救人的医者，也是好事一件。
　　萧子彦便留意起适合当郎中的人来，很快，他看中了阿雅的幼弟峰儿。
　　初次见到峰儿，一副怯生生的样子，稚嫩的小脸上充满好奇。自从萧子彦在他面前用几根金针制住了他祖母咳嗽后，峰儿对萧子彦好奇无比。他的姐姐阿雅又整天在萧子彦身边，他更好奇这个满是白发的大哥哥。
　　萧子彦稍一引诱，把峰儿对他的好奇，转而对中医的好奇，自然而然，峰儿拜萧子彦为师父。
　　最高兴的莫过于阿雅，自从萧子彦受到毒打，导致半身不遂，更是一夜白头，在她心中，愧疚、心痛交织在一起，日日祈祷上苍佑保萧子彦，能摆脱病痛折磨。现在自己弟弟又成了萧子彦的徒弟，对萧子彦的敬爱之情更深了几分。
　　萧子彦经历感情波折，已非昔日吴下阿蒙，对阿雅的反应，终向扎伊罕要求调派了两名男仆，几次拒绝了阿雅继续留在他身边照顾他的请求。
　　可是，早已在内心深处起誓，终身照顾萧子彦，阿雅依然故我。萧子彦见此，实属无奈，只能对阿雅避而不见。
　　转眼，隆冬时节，白色统治着天地万物。
　　火堆旁，萧子彦边烘着手取暖，边跟峰儿说着黄帝内经。峰儿一双机灵明亮的眼珠子，溜溜的转着。
　　“刚才我说的，你可记住了？”萧子彦问道。
　　“嗯，记住了，师父。”峰儿回道。
　　“哦，那你说说看。”
　　“……师父……”峰儿一下就蔫了，他哪记得，心思全在外面。
　　“将今天的内容去抄十遍，将内容给背下来。做不到的话，就受罚。”萧子彦明白小孩心向，不再逼着孩子学，但该有的任务还是要布置下来，道，“现在去玩吧。”
　　“是，师父。”峰儿开心回道。
　　可这时，几个出去打猎的壮汉抬着担架往萧子彦的住处赶来。
　　“峰儿，赶紧叫你师父来看看这人。”一名身穿兽皮的壮汉见峰儿出现在外面，忙叫道。
　　萧子彦一听，怕是有猎户出去打猎不小心伤着了，还未等峰儿进屋来叫，赶紧操控的轮椅出来。但当萧子彦看清担架上的人时，心口猛的一停，竟是毕宛儿，只见毕宛儿唇紫发黑，浑身冰冷，忙指挥猎户道：“快把她放床上。荣图，赶紧去烧两碗生姜汤，跟人参汤，快。”
　　荣图，是跟在萧子彦身边的其中一个男仆，为人老实本份，极为尊敬萧子彦。
　　“阿雅，快帮她换下湿衣服，端几个火盆在她身边，让她暖过来，动作要快。”这里只有阿雅一个女的，萧子彦也只能拜托她了。
　　吩咐好一切，萧子彦又问猎户事情的前因后果。原来一名猎户不小心掉进了冰缝之中，幸好其他人发现的早，把他给救了上来。同时，掉下去的猎户也发现了在冰缝之中奄奄一息的毕宛儿，便一同给救了起来。
　　萧子彦听完，心剧烈的跳动着，恍若隔世，如果不是这些猎户机缘巧合发现了宛儿，那么宛儿的性命就此结束了。
　　给毕宛儿服下保住元气救命药丸，服下驱寒汤药，萧子彦给毕宛儿施针数次，终见毕宛儿嘴唇褪去黑紫，体温慢慢回升，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阿雅，这位姑娘就麻烦你照顾了。”萧子彦疲惫的说道，“今后叫我白散人，尤其在这姑娘面前。”
　　阿雅虽有不解，但从未有拒绝过萧子彦，回道：“好。”
　　第二天，毕宛儿苏醒过来，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一醒来却是在陌生的地方，心知必是有人救了她，见到阿雅给她拿来清粥小菜，便说道：“请问是您救了我吗？”
　　“你真醒了，”阿雅满脸惊讶，因萧子彦昨晚跟她说，病人会在第二天上午醒来，让她准备些清粥，没想到……察觉自己反应的不妥，又道，“不是我救的，是白散人救的你。”
　　“白散人？”毕宛儿疑惑，白散人何许人也，从未在江湖上听到过。
　　“就是他告诉我，你今天上午准醒。白散人真神。”阿雅继续道。
　　“哦，谢谢。”毕宛儿有些疑惑，在这个地方会有神医，莫非是……一想到存在的可能性，毕宛儿一把掀开被子，急匆匆就想下床去见那个人，会不会就是萧子彦。哪知大病之体，再是有深厚内功护身，也经不起大自然的残酷，酸软无比的双腿，无法听从毕宛儿的意念，瘫倒在地上。
　　“姑娘，你当心啊别在受凉。”阿雅忙阻止，将毕宛儿搀扶到床上。
　　“姑娘，我要见白散人，你能让他过来吗？”毕宛儿不死心的乞求，找寻了那么久，终于有点消息，如何不让她急切。
　　“白散人过会就会来给你把脉。”阿雅不明白眼前的美女为何如此急切，但她心中却有一丝排斥萧子彦过来见这姑娘，但她一直为萧子彦为尊，还是实诚的告知毕宛儿，她很快能见到白散人。
　　殊不知，萧子彦此刻正杵在门外，听到屋内发生的一切，拿出白脸谱，戴在脸上，轻轻挥了挥手，荣图推着萧子彦来到毕宛儿床边。
　　毕宛儿充满希望的看向门口，但当她看到一个满头白发，又坐在轮椅上的白散人时，眼中瞬间黯淡无光。她的萧子彦发未白，腿未废，即使眼前的白散人还戴着白脸谱，两个人相差太大。
　　“让我看看你的脉象如何？”萧子彦刻意的将嗓门显的苍老些说道。
　　“谢谢你救了我。”毕宛儿愣愣的看着手腕上把脉的手，苍白、无皱纹……不像是老人家的手，忽又抬头看向萧子彦，似要看出些什么，哪知毕宛儿竟伸出另一只手扯了下萧子彦的头发。
　　“姑娘，你这是干什么？”阿雅急的责问道。
　　“莫非姑娘喜欢老朽的白头发？”萧子彦问道。
　　居然是真的白头发，难道是那种鹤发童颜的得道之人。毕宛儿肯定那是真头发，神色一暗，道歉道：“对不起，我突然想起一个人，跟您有神似之处，一时之间竟把您当成他了。”
　　“无妨、无妨。”萧子彦撇开心中的不忍，道，“你受冰寒之气过甚，体内寒气尚需驱赶出来，这几日好生休息。”
　　“谢谢。”毕宛儿明白眼前的人并不是萧子彦，精神又萎靡几分，喝下汤药，便沉沉入睡。
　　萧子彦去而复返，看着睡梦中的毕宛儿，紧锁眉头，一张小脸经过奔波劳累，历经生死，显得更加瘦削。伸手轻轻揉开毕宛儿紧锁的眉头，静静的看着曾经让自己痛不欲生的女人，心中五味杂陈。
　　见之不认，再见不识。

作者有话说

　　没有停，毕竟还要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