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世千年》许多尸

3、姐姐

　　第三章姐姐
　　是夜，墨舞亭。
　　亭角的宫灯安静的悬着，亭中有一白衣少女正坐在椅子上，头倚着柱子睡觉。
　　清风跃上少女发梢，和发丝缠绵舞动，不经意碰上少女脸颊，她以为是虫子，不耐烦的用手挠掉。在宫灯的照耀下，亭边的已渐渐泛黄的花草偶尔摇动一下，然后又安静的处着。没有人来打扰这幅静好的图景，世界在此刻仿佛都是安静宁和毫无生息的。
　　这就是三天前的丝，她的身份不允许这种安静不被打扰。身为公主，倘若夜间一人在外面睡着生了病，这是整个玮梓殿的宫人都逃不掉责任的。所以女官翘连来叫醒她，她突的一下跳了起来。
　　那时，她双眼朦胧，揉揉眼睛，向周围张望，却只看见翘连，于是她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姐姐呢？”
　　翘连是王后叫来的，王后让她过来告诉二公主大公主不会来了，让她快点回寝宫。所以当她听见丝醒来开口就找姐姐的举动她也不奇怪，平静的对丝解释道：“公主，大公主今夜不来了，快回宫休息吧，入秋了，在外面睡觉要是生病就不好了。”
　　“什么？她不来了？那怎么行！她答应了今天晚上和我一起玩的！”丝一听就生气了，这可是姐姐第一次爽约，从前从未有过这种状况发生。
　　翘连无奈：“公主自个儿在这儿睡着了，估计大公主生气了，所以不来了。”
　　“啊？我……我又不是故意睡着了，她半天没来嘛！哎哎，怎么办，姐姐从来不生我气的，即使生了也是假装的啊。”她委屈的揪着自己的裙子死死不放，心中顿时乱成一团。
　　翘连见她这幅摸样，心里咕哝了一句：“人家是姐姐，当然让着你，谁知道她是不是真生气呢？”
　　马上心里又笑又怜，想见小魔王伤心的样子是宫中每个被她欺负过的人的梦想，这下子被她逮着了，不知道有多开心。可见她这么依赖姐姐却被爽约的委屈样也够可怜的，毕竟那个理由是她编造的，不属实。
　　“公主快点回宫给大公主道歉不就得了？谁都知道大公主最疼殿下你了。”翘连略略弯下腰，笑着对面前的女孩说道。
　　“行，那我先回宫找姐姐，姑姑你也回去吧。”丝说完高兴的蹦蹦跳跳的走远了，翘连看着她的背影，不禁想着：到底是小孩子，哄一哄就好了。
　　突然觉得少了什么……对了！小聊呢？这么晚了主子出来也不跟着！真是的，明天得好好教教那丫头了。翘连摇摇头，快步的向来时的路走去……

　　丝回到玮梓殿，一路奔向二人的屋子。她看见大门关着，里面没有点灯，左右看了一下，自言自语了一句：“奇怪，门口的人怎么都不见了？”
　　在四周安静的出奇的情况下，她伸手推开了门。
　　屋子很大，面前黑乎乎的，更不用说里面的房中房了。之所以说是房中房，是因为这三间房其实都是相对独立的，只是有一个共同的出入口，房间都是圆形，连在一起便成了三个紧紧相切的圆。借着外面的光才可以看见家具大致的轮廓，丝看着笼罩在黑暗中的屋子，不禁害怕的向里面喊道：“姐姐——小聊——”回答她的，只有轻微的回声。屋外没人，屋里也没人？难道姐姐睡了吗？可这样就更奇怪了，睡了也应该会为她留盏灯啊，明明知道她怕黑，怎么不点灯呢？
　　她撇撇嘴，没办法，虽然怕，但是得回屋睡觉不是？于是，她很可笑的，整个人在右手边的墙前面平移而过，双眼死死盯着黑暗中，生怕有什么动静逃离了她的眼睛。等到右手摸到一个硬硬的柱子，才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这边的角落里有一盏灯。借着昏暗的光线辨明灯头的所在地，手掌轻轻一挥，灯就亮了，跟着，这间屋子的灯都亮了。很好，她很满意自己的法术，嘴角爬上得意的笑容。
　　这外屋是小聊的，摆设都很简单，本来就宽大的房间就更显空旷了。她转过身来，略略打量一下，没看见小聊，估计都在里面，她直直向右边的房间走去。虽然都有自己的房间，但是她一般都会跑去葬的房里睡觉。想到今天要和姐姐道歉，睡一张床上粘着才能更有效果，嘴角的笑意不禁更浓了。
　　她正准备打开葬房间的门，抬手间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她不以为意的想着房里的人肯定是在等她，随即推开房门，接着便是一阵浓郁的腥味扑进她的鼻间……
　　丝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凝眸去看屋内，依然是黑乎乎的，她想，开玩笑！这里怎么会有那种奇怪的味道？外间的灯光仅仅只透过门的形状照进来一点，她鬼使神差的就去看自己脚下被照亮的地方，突的，她吓退了一步。
　　那映在白玉地砖上的东西，殷红的，流动着的，一点点向她脚尖靠近的，液体，那是……血。
　　她狠狠地深呼吸几下，不停地告诉自己没什么，没什么，但就是觉得这屋子越来越冷。到底，怎么回事？
　　她强自镇定下来，颤抖着抬起手，施起法术来，瞬间，屋内一片光明。
　　看见那一大片凝固在墙面上的红色时，她已坐到地上，目光顺着墙上的红色缓慢移下，她双瞳大睁，喉间一道尖利的喊叫声就要出来，身后却伸出一双手来捂住了她的嘴，后来她听见了这一辈子她再也不想回忆的……最可怕的话语。
　　“别叫哦，丝，否则我会杀了你的哦。”
　　鼻间的腥味突然变得更浓烈，而且有种濡湿感。她颤抖着身躯，眼光向下去看那双手，眼泪就那么从眼眶里掉了出来。
　　天啊，那是一双她无比熟悉的小手！可是尽管上面有着清水淌过的痕迹，尽管弄在她鼻子和嘴唇上的是水，她还是看见嵌在指甲里的暗红色印迹。
　　捂住自己鼻嘴的双手悄然松开，她开始大口喘气。眼泪却不可抑止的往下掉，混在那殷红的液体中，融合，然后面积扩大，迅速往她洁白的裙摆上浸。
　　“去洗个手的时间，被你看见了，真是麻烦啊。”身后的人语气透着的冰冷是丝从未接触过的，她简直快要疯了。
　　“小聊……为什么，为什么？姐姐你为什么要杀小聊啊！”她忽然从地上站起来，反身瞪着对面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不意外的，看见她的脸上带着点点血迹。
　　葬轻蔑一笑，走近一步，“为什么？她要杀我，我不杀她，现在那里躺着的人就是我。”
　　丝猛地摇头，“我不相信！你在说谎！小聊根本就不会任何法术，她连功夫都没有，怎么会去杀你！”她不忍心的又去看了一眼那倒在血泊中的人，上前用力抓过葬的一只手大声说道，“我更不敢相信！你居然学了黑魔法！”
　　葬听罢双眸立刻暗淡下来，她反手抓住丝的手，用力极大，丝疼得开始冒汗。
　　“你怎么知道的？”原本天真可爱的脸现在却让丝觉得狰狞恐怖，丝忍着疼痛道：“我不告诉你，我就是知道！” 她的确不愿意说，可是也确实不知道为什么，她刚刚看一眼小聊的死相，她脑海里就浮现出了答案，这要怎么解释？谁信？
　　葬不耐烦的甩开她，冷冷一笑：“我也懒得管你如何知道，总之，今晚的事，我估计你也没那个胆说出去，既然如此，我也不和你多费口舌。”她说罢即向小聊尸体的地方伸出手，明亮妖媚的紫光自葬手中发出，在空中凝聚，丝顿时知道她要做什么，她要毁掉小聊的尸体！
　　丝猛地奔向小聊，可马上又停下，她不知道，她不知道用什么可以阻止葬。就这么须臾的时间，那尸身已碎裂成粉末消失在她眼前。她傻傻的站在那里，脑海中只剩下小聊未闭上的双眼，她死不瞑目！
　　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想着想着，她居然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葬盯着她的背影，隐去眸中所有情绪，让自己的声音也冷硬起来：“想保住自己在乎的人，你就只有打败对手。”她马上又转为嘲讽的语气，“我告诉你这做什么，你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刚刚，你只会傻傻的站在一边，看好戏呢。”
　　丝一怔，是啊，她没有足够的能力，从小，除了闯祸惹事，她就什么都比不过葬，而姐姐，什么都是最优秀的，甚至父王都说，姐姐的各方面能力已经超越了祖上的先辈们在这个年龄所达到的程度了。
　　她转身，愣愣的看着葬，那目光，似迷茫，似悲痛。
　　葬嫌恶的撇过头不去看她，她告诉自己，那种软弱的眼神，她不想再看见！她必须，要让那种眼神，从此消失！
　　葬正过脸，敛去眸中锋芒，嘴角轻勾，张开双臂，用往常那种非常温柔的声音对丝说道：“丝，过来，到姐姐这里来。”
　　对面的少女听见她如此熟悉的话语，着了魔似的迈起步子，缓缓的走向那双总是牵着她的手，走入葬双手圈的圈子后，她像往常一样扑进姐姐的怀抱，以为那馨香温暖的怀抱会再次包围自己，可这一次，她被狠狠推开，然后身体后仰，“砰”的一声，她直直摔在地上。屋内的灯，也跟着这一声响，被葬挥手全部震碎，室内，突然又陷入一片黑暗。
　　身上的疼痛撕扯着她，内心的猛烈撞击让她觉得更疼，眼泪如泉水般不断涌出。
　　葬快速的转过身子，那动作，因为背着外屋的光，仔细看，会发现她的动作僵硬，甚至有些发颤。可是丝并没有注意那些，她只注意到，隔着泪水，背在黑暗中的葬，看不清的表情，看不清的轮廓，黑影倒在她身上，是那样冷，那样陌生！
　　“姐姐……把我推开了啊。”丝抓住胸口，颤抖着声音说出这句话，胸口无法抑制的闷，闷的无法呼吸。
　　葬试图在视野中找寻一个焦点，可她发现，怎么也找不到，她的心，乱了。
　　她深吸一口气，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她提醒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停手，停了就前功尽弃了，怎么能，因为那丫头的一句自嘲就停手呢？不行，不可以！她想，她得再狠一点。
　　“这句话，我只说一遍，你记着，记一辈子。”
　　身后没有人回答，但她知道，那个人一定在听。
　　“以后，别再叫我姐姐。”
　　葬重重的一摆衣袖，决然的，走了出去。
　　静谧的宫殿中，有什么敲在地面上发出声响，葬停顿了脚步，终是没有回头，一路远去，小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重重回廊中。
　　昏暗的房间内，白色衣裙染血的人倒在冰冷的白玉砖上，凌乱的发丝搭在脸颊上，惨白的脸上，泪水纵横。
　　突然，屋内出现一个人影。
　　来人身披一黑色戴帽长袍，身形辨不出男女，伸手摸上丝惨白的小脸，饱满光亮的指甲时轻时重，丝的脸很快出现了深深浅浅的印子。那人好像克制心中情绪克制的极深，浑身都在发着颤。最后，那人提起丝的腰带，将人提出了屋子。

　　第二天中午，她才醒过来，却发现自己在母后的寝殿里。
　　她脑子很疼，昨夜的一切她不愿再想。母后发现她醒了，吩咐翘连好好照顾她，让她好好休息。她整个人恍恍惚惚，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翘连告诉她昨晚上几个小宫女发现她昏倒在玮梓殿的宫门口，后来就将她抬回玮梓殿，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王后知道了就让她们把她送到自己宫里来了。
　　她听后心中满是疑惑，她明明昏倒在屋内，何来宫门口？况且屋内那么多血迹，她身上也有血，那些宫女怎会没发现？难道葬回来清理了一切？那为何把她丢到宫门口呢？这都太奇怪了，看翘连的样子也不像发现了什么，到底怎么回事，她没办法，自己一个人冥思苦想到天黑。结果到晚上父王过来用膳，她被告知，自己已被选为与烈国联姻的人。那一刻，她再也承受不住，泪水再次喷泄而出。
　　那天晚上，她靠在父王的怀里不停的哭，无论他怎么安慰，她就是不停的哭，一夜之间，她失去了两个她最珍惜的人，然而现在，她还要被嫁出去，这叫她怎么接受？后来，她哭到没有力气，昏睡过去，清晨被女官叫醒，放眼而入的，便是一间陌生的房子，那房子所属的宫殿，女官告诉她，这正是庇护历代公主出嫁的“福嘉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