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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之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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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培季也不抬头,只回道:“正是。”
瑞王淡淡一笑,拿起那张云母纸,复又放下道:“大人可知何谓明哲保身?”
安培季躬手微微一愣只道:“卑职只知何谓御环结草。”
瑞王看着他坐了下来,双脚搁在案上,一只手撑着后脑,一只手敲玩着象牙扇,含笑道:“恕本王愚钝,敢请教大人何谓御环,何为结草?”
安培季道:“恩师在世冰壶秋月,风光霁月,以恩信接人,不尚诈力。卑职有幸得恩师垂顾,救济卑职于饥寒之中,欲报之恩,昊天罔极。此为结草。”说着微微抬起头来:“恩师曾言,九殿下清风明月,端方有德,治国将兵,无所不宜。是麒麟在世,非人间之物。”说着望着瑞王一字一句道:“此为御环。”
‘啪’的一声脆亮,象牙扇合敲在那紫檀木的桌案上,惊了那一室的沉水烟,从兽口中纷纷地绕开了去。阳光透过窗棂细碎地投在瑞王蛟龙腾云的衣袂,只觉那繁缛的龙纹,尖锐的龙爪皆是金煌不可夺目,安培季只望着瑞王,却见瑞王闭目不语,如墨般的剑眉间虽平和地风清云淡,却似有着惊人的不怒之威的贵气。突然想起恩师曾对他说的那些话,仿佛还是此时此刻在他耳际响着。
良久,才听瑞王缓缓道:“你可知罪。”
见瑞王依旧闭目,安培季只跪下了身道:“卑职不知何罪之有。”
瑞王这才睁开眼来,放下双脚,手肘支在案上,却是笑道:“你方才说薛大人冰壶秋月,不尚诈力,那你就是指那圣旨上写的都是假的,你可知你是在逆上?”
安培季也不惊不乍,只道:“卑职不敢,也绝无此意,薛大人之廉洁奉公,刚正不阿是人尽皆知的。”
不等他说完,瑞王笑着打断:“那你便是指圣上错了?你这又开始犯上了。”
“殿下……”安培季欲要解释,瑞王一面起身一面打断道:“你还想说什么,你现在身上已有两条罪名,还想在加第三条吗?”说着,瑞王缓缓走到安培季面前,直盯着他敛色正声道:“安大人,你可知道此时此刻若这屋里还有第三个人,你便活不了明日。”
安培季盯着面前那双月白刺绣蛟龙腾云的靴子,蜀锦上用金线绣着的蛟龙图样,每一针都是丝光湛湛,被地面折射的光线染就金色的龙眼活灵活现般地似盯着自己。
安培季答道:“卑职知道。”
瑞王转身回到案上,将手中的扇一丢,只道:“念你重恩之德,孤就只当今日大人未曾来过,也未曾听过大人方才的那一席话。”
安培季浑然一凛,只拜道:“王爷……”
“大人还不走为上策,回去顺便翻翻何谓明折保身。”
安培季皱了皱眉,想着昔日恩师曾托付于他的那些话,又见瑞王这举动,顿然心下已凉,恩师之高风亮节,忠职清风,却被无端小人而害之满门抄崭,原想承望得瑞王之力来日能替恩师平冤昭雪,却不想瑞王竟是如此态度,顿然悲愤填膺,只觉恩师那时是信错了人。
安培季又思忖了一番,抬眼见瑞王不以为然之态,只拱手而退:“卑职先行告退,望殿下三思。”
云母纸上的三个字已干透,上乘的墨即使字干以后依旧细腻有光泽,黑得力透,墨香不减。瑞王将那张云母纸折好叫了常福进来,交于他手中只说:“顾大人亲启。”
次日清晨,柳试莺早早地起来吩咐厨房做了一大堆的早膳,又亲自做了一大碗的榆白皮汤饼。
瑞王一进来便看着这一桌子的面点,只笑道:“不过是早膳,如何这般铺张。”
柳试莺上前含笑:“奴家又不知王爷平日里爱吃什么,只好多备了一些。”
瑞王走过来坐下,只说:“孤不挑食。”
柳试莺盛了一碗榆白皮汤饼端放于瑞王面前笑道:“这是奴家亲自为殿下做的,殿下且尝尝,若是不合殿下的口味,休怪奴家。”
瑞王接过手,笑着看她,口里道:“有劳娘子。”
此情此景,柳试莺不由想到在家中,娘与爹爹两人也是这般的话语,这般的亲昵。想着,便顿觉双颊红热起来,羞笑一声便转过身去。
瑞王吃了几筷面,突然放下来,只问:“你这里可有一个叫宝杏的丫头。”
柳试莺一愣,正疑瑞王怎么突然问起她来,便道:“是有一个,王爷怎么问起她来?”
宝杏此时正端长生粥过来,听见瑞王这句话,也不顾手中端着的粥放下,只在他身旁跪了下来:“奴婢宝杏。”
瑞王用绢子擦了擦手,便丢在一旁,也不看她,只说:“孤到是说呢,孤底下的那些人都是谄上欺下的,怎么会突然放一个六品御史台台院的进来。”说着,转身望着她,却见她正底着头,头发到是少有的乌亮,耳坠上的小银坠只一晃一晃地:“你是收了他的钱?还是认识他?”
宝杏一听,便知是前几日在王府门口的那位御史台台院,手中端久的长生粥许是觉得有些吃力,摇颤起来,慌忙道:“奴婢不敢,奴婢也没这个福气认识那位大人。奴婢是刚巧要出去买些针线的时候在门口见那位大人很急,奴婢便想许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就与守门的大哥说了几句,若是便此叨唠了王爷,请王爷恕罪。”
柳试莺在旁听着,心下也明白了几分是怎么回事,但想着宝杏现在是自己身旁的丫头,若是瑞王真要追究起来,多少也会失几分自己的脸面,于是便从旁劝道:“这丫头平素到是老实,想必她是怕真有什么要紧的事耽误了,这也是为王爷着想。”
瑞王转过身来,笑道:“这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事,只是觉得这丫头嘴皮子到是有两下子,人家使银子都不顶用,偏这丫头三两句的就用上了。”
柳试莺亲自起来从宝杏手里端过长生粥,只道:“王爷身旁的人哪有不好的。”
瑞王握过她的手,*半分戏谑:“她是你的人。”
柳试莺娇羞地将手一抽:“奴家都是殿下的,还恐她不是。”
正说着,外头有人来禀道:“王爷,大长公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