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秋》琅嬛夫人

5、之四

　　周嫂子拾掇了一间明堂的厢房给柳试莺暂用，宝杏适春又将柳试莺的箱笼细软在厢房拾掇至晚间才好。
　　柳试莺的细婢蕊红走抓了两把碎银子塞到宝杏适春两人手中殷笑：“让两位姑娘生受了。”
　　宝杏推就不敢要，到是适春机灵，顺手接住了银子笑道：“姐姐客气了，日后伺候娘子还要向姐姐讨教呢。”
　　蕊红亦是笑道：“有什么可讨教的，只要伺候好了娘子，短不了两位的。”又似笑非笑道：“咱们一同伺候娘子的，自然是跟着娘子荣辱共享。”
　　说着，柳试莺又唤了二人到妆台旁，见了二人手中拿着的碎银子便蕊红骂道：“作死的小蹄子，两位姑娘辛苦了半日，你这点东西也拿得出手。”说着，自己从紫檀木妆奁取出两只金戒指交到两人手中笑道：“只当是见面礼，姑娘们收下。”
　　蕊红在一旁笑道：“娘子对两位妹妹真真是大方，从扬州带来的细软也没多少，统共就这么只样东西，娘子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就赏了两位妹妹。”
　　柳试莺听了蕊红的话，气笑道：“死蹄子，我素日里赏你得还不够多么，只这么些东西，我还怕委屈了两位妹妹呢。”
　　适春忙道：“娘子言重了，平素里也没见主子有这样打赏下人的，只当是奴婢命好，偏是遇着了娘子。再者来日方才，王爷又这样疼爱娘子，日后怕娘子赏都赏不过来呢。”
　　柳试莺朝适春啐道：“死妮子，休混说，你怎么就知道王爷疼爱我。”
　　适春走上前巧笑道：“我们跟着王爷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王爷是个什么样的性情，待喜欢的人如何，待不喜欢的人如何，奴婢们可是看在眼里的。”
　　柳试莺转过身，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只羞道：“那你说说，王爷是怎么待我的。”
　　适春道：“虽说娘子才进府，但是瞧那周嫂子给娘子拾掇的这房厢房，就知道连周嫂子都迫不及待想巴结娘子了。周嫂子是明白人，她认为好的，自然是好的。”
　　柳试莺转过身来捏着适春的脸道：“你这妮子的嘴真真是抹了蜜的。”说着，又道：“去给我倒碗茶来。”
　　适春笑着应声去了，柳试莺在妆台补了补妆，回身将宝杏拉到自己身边，只压了声问：“这府里可还有其它人？”
　　宝杏摇摇头，正不知如何回答，适春捧上茶来见状便上前回道：“她是新来的丫头不懂事，娘子还是问我罢。”
　　柳试莺听了，便又拉起她的手：“那你说说。”
　　适春知道她要问什么，便答道：“这王府只是殿下在京中的宅邸，殿下的封地在翼州，离京很近。”
　　柳试莺听到她说到离京很近，便想到当今皇帝待瑞王定是不错，然后又听她讲道：“王妃与其余姬妾都在翼州，京中的府邸只因皇上常要王爷回京才建造的。奴婢虽不曾见过翼州的王府，可光瞧咱们这京中的王府，娘子也可想而知翼州的府宅了。”
　　柳试莺低头想了想，又听适春道：“殿下的侧室并不多。”说着，顿了一下：“娘子是有福之人。”
　　柳试莺抬起头了，早就羞的双颊飞红，只啐道：“你这妮子休要混说。”
　　适春只道：“奴婢可是断断不敢混说的。”
　　因着适春方才奉承了几句，又府里的底细都跟柳试莺说了，柳试莺只当她半个心腹，拉着她的手坐在自己身边，又絮絮地问了一些，看了看天色，又问：“王爷何时回来。”
　　适春望了望外头道：“瞧这时辰，怕是宫门快下匙了，估摸着殿下已经在路上了。”
　　过了一会子，宝杏用香熏了被帐让柳试莺就寝，柳试莺换了衣衫洗梳完又坐着等了等，适春进来回道：“娘子睡罢，殿下今夜在大长公主府里不回了。”
　　柳试莺才恹恹地对她们说：“罢，你们也早些去睡罢”
　　宝杏伺候柳试莺洗梳歇下从厢房出来，回了自己的屋，见屋内还点着灯，玉坠却合衣而卧，对墙而睡。
　　宝杏轻轻地将门关好，才要洗梳，却听玉坠背对着她问：“可好伺候？”
　　宝杏闻玉坠还未睡，便问：“姐姐还不曾睡？”
　　玉坠昏昏欲睡道：“这天闷得慌，让人睡不安生。”
　　宝杏坐到妆台边，解着发髻：“娘子是和善之人，赏了我和适春好些东西。”
　　玉坠依旧躺在那里不动：“你是有福之人，才进了府就跟了主儿。”
　　宝杏只是坐着缓缓梳头，低头道：“哪有什么福气，便有也是从姐姐这里沾来的。”
　　却又听玉坠道：“我瞧着殿下到是挺中意这柳娘子的，自从那薛家二小姐……”
　　宝杏突然止住了手中的篦子，微微抬首：“姐姐说什么？”
　　玉坠翻了翻身：“没什么，想是殿下定会将这位柳娘子带回翼州的，听说那王府里侧室娴妃是个极厉害的人物，叫*子仔细些，日后若*子也封个孺人什么的，你也就跟着得脸了。”
　　那桃木的篦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宝杏手中梳着，已经过了二更天，春夜料峭，一阵风吹来便是寒意四起，宝杏打了个哆嗦，直望着妆台上的烛火被风扇地扑扑乱跳。
　　良久，玉坠又道：“承望你跟个好主儿，荣华富贵虽说不上，但至少有些脸面，也不至于受人欺负。若有什么赏头，也好歹存些体已钱，日后若有机会出了府，也好置办些体面的嫁妆嫁个好人家。”见宝杏不说话，叹了一声自顾自地说：“我是没有什么想头了，有个兄弟却也是没得依靠。来日若你混得好，就承望你照佛我们底下一些。”
　　宝杏坐在窗口拽着篦子出神，不觉天色又深了一层，那冷风打过来也不觉身上冒了一层鸡皮，玉坠吹了床头边的灯只轻道：“不早了，快睡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