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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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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元十九年春,宝杏跟着周嫂子进了瑞王府,正值傍晌,春风和煦,阳光铺盖在青色琉璃瓦上,甚是金莹碧透,流光溢彩。
周嫂子带着宝杏在王总管那里画了押,领了些衣物,已是酉时了,便将她带到侍女玉坠的屋内,周嫂子进了屋满脸堆笑地喊着:“玉坠姑娘。”
唯见屋内灯光通明,只见一女子坐在妆台前用簪子在抿头发,玉坠闻言转头见是周嫂子,便笑道:“嫂子可别笑话我,近来外头出了新样式,你来帮我瞧瞧好不好。”
周嫂子走近,见玉坠换了新发式,也不细瞧便说:“姑娘本来就生得好,现又梳了这抛家髻,可真叫国色天香了。”
玉坠听了忙啐道:“呸!您老又混说了,我可不配。”说着忙解了发髻,换回常样,只说:“近日闲聊,我也只是偷偷梳一回罢了。”
周嫂子忙陪笑道:“是了,是了。是我嘴抽,姑娘可别怪我。”
玉坠正笑着,转首见门外立着一眼生的,转眼一想,只道:“我到是说呢,巴巴地上我这儿来,敢情是别处满了人,到我这里来挤了。”
周嫂子笑道:“我瞧着这府里再也寻不出像姑娘这般聪慧的人了。”
玉坠被周嫂子逗得咯咯直笑:“周嫂子就会混说。”说着起身走到宝杏面前打量了一会,盯着她道:“人到是白净。”
周嫂子亦道:“就是瞧着她白净,人到是也听话。”
玉坠甩了甩帕子似笑非笑地朝周嫂子道:“就您老最会干这营生。”说着又在宝杏身边转了一圈:“行了,虽说我是不愿意和别人一处挤的,但瞧着她也有眼缘,便在我这时住几日罢。”
周嫂子忙回道:“那就多谢姑娘了。“说着转头又朝宝杏道:“明日一早就要教你们规矩,你且莫误了时辰。”
宝杏低道答道:“知道了。”
周嫂子又嘱咐了宝杏几句,便出来了。
待周嫂子走后,那玉坠将宝杏拉近又细瞧了瞧,只笑:“到是张好脸。”说着,又道:“我瞧着你才来也没洗梳的东西,你要是不赚我的腌脏就暂且使我的罢。”
那宝杏低着拿着细软,见玉坠穿着素色间褶裙,裙袂处刺绣桃色的压角花边,束着碧色宫绦,方才听周嫂子与她的言谈,便知这侍女与众人定是不同。
宝杏裣衽行礼:“能得姐姐照佛,便是宝杏的福气了。”
那玉坠盈盈一笑了:“还未学规矩呢,到是这样懂规矩。”
然后又拉着宝杏坐上,问她几岁了,又是如何被卖进来的,宝杏一一答了。
翌日,宝杏和着另几个新进府的丫头跟着周嫂子学了一日的规矩,又是次日下午王总管家的过来察视,周嫂子忙迎了上去请王总管家的坐。
王总管家的也不忙坐,只问:“可妥当了?后日王爷就回来了,少不得要使唤人。”
周嫂子回道:“差不多了,就瞧她们机灵罢了。”
王总管家的点点头,瞧见第一排第二个站着的宝杏,到是笑了:“这丫头怪俊。”说着,又朝着宝杏问:“几岁了?”
宝杏只低着头回道:“刚过十六。”
周嫂子点点头又问:“绣活做得如何。”
宝杏只道:“会做一点。”
“可识字?”
宝杏道:“识过几个字,但自个儿的名字还是识得的。”
王总管家的听完笑了笑,只朝着周嫂子道:“瞧着也稳当。好好调教一下,我想着可以拔给娴妃使。”
周嫂子正奉着碗茶来让王总管家的吃,一面道:“我也是这么个主意,翼州那边来催了好几次,说那里买的丫头不好使,让我们好生调教几个丫头,挑些拔尖的过去。”
王总管家的吃了茶点头:“是了,回头再挑上几个好的,跟着殿下回蕃地罢。”
正说着,前头突然有小厮跑了进来,只喘着气说不上话来。
王总管家的放下茶碗只道:“猴儿崽子慢点,什么事要急成这样,先过来坐。”
那小厮顺了顺气,只道:“哪里还能得空坐,两位嫂子快跟我前去候着罢,王爷马上就要到了。”
他这么一说到是唬地两位嫂子一时手忙脚乱地,急地同声道:“哟,不是说,后日才回嘛,怎么突然就回来了。”说着,王嫂子忙地叫茶房去准备茶水去了,周嫂子正准备跟着那小厮出去,那厮又回身朝周嫂子道:“还有,王爷从扬州带回来了一位娘子,您老叫上几个丫头去。”
周嫂子闻言便指带了几个丫头,又叫上了宝杏一同而去。
却不说王府里一时忙碌起来,王总管早在王府门外候上了,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才听到外头有马车停顿的声音,只听那车马玉饰叮叮脆响,两位嫂子两边领首而跪,宝杏跪当中,只闻得王府上下突然安静非常。
正是午后时分,阳光煞是酥暖,王府内栽种的桃树开得愈浓愈烈,枝影横斜,落花恣意,和着风更是鲜明绚丽。
宝杏低着首,却见外头的嘈乱的声音渐渐停止,然后便是听闻脚步声欲来越近,宝杏只见那月白金线绣蟒靴子飞步而过,身后又见杨妃色罗裙迤逦而过,裙下凌波微步,罗袜生香,行走时却见若隐再现的藕色绣桃缎面云履,却是三寸金莲,秀气十分。履中的香料一阵一阵地袅袅而出。
直至瑞王进了大堂,众人才缓缓起身,周嫂子跟着进了屋,外头站着一些丫头和小厮待唤。
周嫂子进去了一会,然后又听闻她在里面喊道:“宝杏,适春,二人进来。”
宝杏头也不敢抬应声而进,听闻周嫂子吩咐:“这位是柳娘子。”
二人会意,也不敢抬眼去瞧,忙上前朝她行了礼,周嫂子笑着朝她道:“娘子可满意?”
只听那柳娘子回道:“劳烦嫂子了,嫂子选的自然是好的。”
宝杏低着头,却听着那声音极是动人,如玉泣珠,清丽至极。
春日里本就是*地,宝杏听得那声音,只觉浑然便醉了开来,不由得抬眼一瞧。却见面前的女子不过二八年华,身娇清瘦,玉环绶压着杨妃色罗裙幅,楚腰纤细如蛇,盈盈动人,大有弱柳扶风之态。
柳娘子说着,却见瑞王坐在一旁敲着扇子而笑,顿时飞霞晕脸,咬唇道:“王爷笑甚?羞煞奴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