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之九 ...
-
“宝杏。”
大长公主想了想,只问:“谁给你取的名儿?”
宝杏只回道:“是府里的周嫂子,原本只单一个杏字,周嫂子说须得两个字才好。”
大长公主点了点头,也便不问了。只朝瑞王他们笑道:“你们也尝尝,到是香得很。”
大长公主与他们又说了会子话,便要起身回府,瑞王亲自送了大长公主收拾。
柳试莺跪拜行礼目送大长公主离去,宝杏便搀起她来,柳试莺欢喜地摸着手腕上的那只福禄寿镯,只问宝杏:“你瞧着怎么样?”
宝杏只道:“大长公主是喜欢娘子的。”
柳试莺抿嘴笑了笑,突然想起什么,便问宝杏:“方才大长公主说的什么点茶,我何曾教过你这个?”
宝杏只回道:“既然大长公主喜欢,说是娘子教的又何妨。”
柳试莺应了应,道:“先前到是见先生用数匙荷露放入茶水煮沸之时,原想着这些都是男子捣估的东西,便也不曾请教先生。”说着,看向宝杏道:“你这丫头懂得倒多。”
宝杏低首而回:“娘子夸奖了,原先见自己的阿姑弄过这些,便记着了。”
柳试莺应声也不再问了。
大长公主出来已快近晌午,正值外头春色正浓,小艳疏香,庭中有一株杏树开得浓烈,杏色的花朵簪在枝上,被风吹得累累欲下,缤纷而落。
大长公主看着那一株杏色,道:“本宫记得你府里是从不植杏的。”
瑞王扶着大长公主望了那株杏树,只道:“不知道怎么就种上了。”
大长公主也不说话,瑞王又道:“那只福禄寿玉镯,承佑记得是进贡的珍品,父皇都没舍得给皇后殿下。”
大长公主一面走着,一面道:“不过是身外之物罢了,我只瞧着那小娘子难得让你欢喜,只那柳氏出于民间,身份地微。若到了你翼州那边,就怕你那些妾室会瞧不起她。我送她那只镯子,不过是想仗着本宫几分老脸让你们都过得安生点。”
瑞王闻言道:“大长公主费心了。”
大长公主又道:“不管你有多喜欢,也先不忙封她,等她为你生下一儿半女,再让她入玉牒。”
瑞王点点头答:“承佑省得。”
此时两人从游廊走到中庭,大长公主抬头望着庭中那株杏树,那朵朵娇柔,在金光灿灿下甚是可人,大长公主只望着那株杏树停了下来,缓缓道:“那个叫宝杏的丫头,以前怎么没见过她。”
瑞王扶着大长公主停立在杏树旁,望着地上一蓬又一蓬零碎的花瓣,如碎玉般地掷满了地。只回道:“我瞧着也是眼生,许是新进府的罢。”
大长公主听着,点点头,倒是不说话,然后又继续往前走,直到出了门,外头的车舆早已备好,众人立在那里垂手听命,银红的罗幔被风一搭搭地掀起,如烟薄透的软纱似一层雾一般盈盈地笼着。
大长公主由瑞王扶上车,进了车内突然在内若有似无地说了一句:“你且莫忘了本宫的话。”
那声音极轻,若有似无般地随风即散,也不知瑞王有没有听清,只径朝大长公车辇叩拜:“恭送大长公主。”
直至大长公主的车舆走远后,瑞王才起身,见身后的常福似是等了很久,猫缩般地躲在后身,瑞王掸了掸两袖,不清不淡地问:“何事?”
常福这才敢走出来,只笑回道:“陆大人来了,已在书房候了许久了。”
瑞王听闻便往书房走去,穿过游廊之时停下来问近处的那株杏树,只问:“谁栽下的?”
常福见远处的那株杏树,唬得不轻,只哆嗦道:“前儿还没有的,怎么突然就变出来了。”说着,想了想:“想起来了,原先是株老梅,柳娘子说这光秃秃的不合景,就让人换了。”
瑞王听闻,便问:“谁换的?”
常福看着瑞王道:“这就不清楚了,我这就让人给挪了。”
瑞王望着那株杏树,半天不言语,半晌才轻道:“不必了,随它去罢。”说着便往书房去了。
瑞王踏进书房见陆德正已候了许久,见到瑞王便叩首跪拜,瑞王也不搭理他,径直走到桌案翻出一本小折子扔到陆德正面前,自己又跳坐上书案看着他。
那小本折子哗啦地散开在地上,那地面被蜡涂得光亮,模糊地映着地面那一袭绯色的袍服。
陆德正只瞥了一眼那折子上的内容,正要开口:“微臣……”
还未等他开口,却听瑞王似笑非笑地喝道:“陆大人,枉你一世清正之名!吴中,豫州,太仓等地,官田私租甚重,尤其吴中多达一石三五斗,佃人辛劳一年,所剩不过数斗,且徭役之重迫使佃家乞贷。你为何不报!”
陆德正跪首在下,到是少有镇定:“王爷息怒,数日之前微臣查完吴中,太仓等地已拟好奏呈准备上报。只是途中被人截了下来。”
瑞王一只脚抬起在案上,一只手搁在膝盖上,手中玩弄着扇子,只道:“噢?是谁?”
陆德正微微抬首,道:“太子。”
瑞王将手中的扇一收,从案上跳了下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思忖半晌,问道:“吴中,太仓等地封户所属何人?”
陆德正听闻,到是微微感慨,只觉面前的皇子不过二十有余,却竟是如此通透睿智之人,不禁一叹。
如此自己到也可便省些,只禀道:“除吴中三千户乃属平阳,宣阳,宣安公主外,另二千户所系兵部沈侍郎和监门沈校尉……”
陆德正微微抬眼,只见瑞王负手而立,却不答话,手中的紫檀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扇柄上的玉坠子一晃一晃地摇着。陆德正复又抬下眼,只道:“敢乞王爷示下。”
紫檀扇敲在背上蓦然止住,扇柄上的玉坠子却依旧摇晃着,那一晃一晃地投在呈亮的地面上,不禁让陆德正有些晕厥。
瑞王转过头来,只笑着看向陆德正:“陆大人认为孤该如何示下?”
“微臣……”陆德正实情不报已是罪行,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却见瑞王转身走到案前,展开手中的扇子漫不经心道:“沈将军骋驰战场多年,立了无数不世之功,那些地方小官就想找机会巴结奉承,只幼子无知,被那些贪婪小人一时蒙蔽也是有的。太子即作为表兄,定是会好好训饬他们。你我二人作为旁人又何必再去理会。”
陆德正闻言心下到是微有些意外,只是此事并非这般简单,又想再说什么:“殿下……”
瑞王只在站在案旁翻着桌案上的书,也不看他:“孤是理会不得了,陆大人若是非要拿出一幅公正廉明的样子,孤也不会拦着,明日早朝便可禀明陛下。”说着,将扇子微微一收,嘴角存了一丝不屑之笑:“只是孤倒是不明白了,陆大人为何不在数日前就禀奏圣上,非要托到今时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