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王》徐小卫

9、野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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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邪恶的草原神啊！你给了人痛彻心骨的伤害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了，还差得远呢！草原神狞笑着，得意的搓搓手。
　　你只是啃到一只烂了核的梨而已，真正装满毒药的大餐还在后面呢！
　　那看起来光怪陆离，灿烂如同烟火的迷人曼妙的舞曲才刚刚开了个头而已。
　　你不要想当然地认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总会是稻草。
　　你永远也想不到，最后压死卓娅这匹骆驼的，竟然是一个沙包。一个布满了伤痕血腥，恶心脓水的大大的沙包。
　　卓娅看着野狼王静静躺在杉林边缘的身体。浑身连一点好的地方都没有。新伤口压在老的伤疤上面。腿上触目惊心的被博朗大叔打伤的枪口脓水横流。上面还有一点点白色的东西在蠕动。断掉的手腕上伤口也溃烂化脓，手臂上几条新添的伤口证明他曾经在不久之前还和什么动物搏斗过。脸上肮脏依旧，曾经嘴角一撇，眼角一弯的难看笑容早已不见。只有灰尘污垢顽固的在他的脸上画上一条条岁月的痕迹。
　　以前他是那么嚣张，那么的让人愤恨。可是，直到现在看到他静静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卓娅才觉得，原来曾经那么令人讨厌，那么可恶的他，如今已经变成了天上慢慢飞走的一朵流云。
　　云飞走了，可天还是那样蓝，草还是那样绿。
　　卓娅的心却蒙上了一片黯淡肮脏的灰。说不上是为了什么！眼泪不由自主的就流了下来。
　　拿出一包湿巾纸，抽出一张，慢慢的小心地擦着那张丑陋恶心肮脏的脸。一张擦脏了，再用第二张，三张....直到一包纸巾全部用光。脸上终于露出了苍白的皮肤。紧闭的眼睛再也没办法用那种留念的眼神抓住人心了吧！卓娅在心里想。
　　折下一根杉树枝，从伤口上挑下一条条还在蠕动的蛆虫。用脚狠狠地在地上踩着，似乎想把那令人讨厌恶心的虫和什么别的一些什么东西一起踩入地底，把曾经的一切丑陋，一切罪恶踩得烟消云散。
　　一条、两条、三条......
　　踩，用力的踩.....
　　巴多静静的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
　　“走吧！”卓娅抹抹眼角的泪水，终于说话了。
　　“我去挖个坑吧！”巴多轻轻的说，像是自言自语：“这样也不会有野兽来糟践他！”
　　卓娅摇摇头，拉住巴多：“我们回家！”
　　卓娅的脚步那样坚定，她拉着巴多的手臂那么稳。
　　然而，巴多和卓娅就算做梦也不会想到，在他们转身的一刹那，野狼王的那只完好的手臂轻轻地动了一下。
　　野狼王在装死吗！当然不是！他的智慧还没有达到这种地步！他只是要死还没有死而已。是卓娅的柔情又拉回了野狼王那颗求死的心。让他又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勇气、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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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命的存活与否有时不止与自己息息相关，同样的还与你是否了无牵挂有极大的关系。
　　如果你想死的话，别人再用功也会白费。但是如果你有了求生的欲望，那么有时候，死神大爷也会拿你没有办法！他也会悄悄地收起他收割生命的镰刀。
　　和煦的春风又一次送来了生命！
　　虽然遍布血腥恶臭，虽然破碎不堪伤痕累累，但依旧是一条凶残恶毒的生命。
　　但真的还凶残恶毒吗？
　　邪恶的草原神啊！你为什么还要让他活过来呢！他就此死去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当然不会了，这样不是太便宜他了吗？草原神的眼睛发出了兴奋的光芒。
　　夕阳慢慢的落下去了了。草原上笼罩了一层浓浓的让人揪心的黑暗。
　　大地陷入了一片茫然之中。
　　一切邪恶的，属于夜的魔鬼幽灵都出现了。
　　红的眼睛，绿的眼睛，黄的眼睛....暗夜里只有发着光的鬼火一样的动物眼睛昭示着生命的存在。
　　各种各样诡异古怪凶恶嘶哑冷酷凄惨哀哀的叫声不绝于耳。这些声音加在一起组成了一种只属于草原上独有的交响乐。
　　卓娅在沉思，她睡不着。摸着自己的肚子，脑海之中映出了阿妈忧愁的面容。
　　我该怎么办啊！卓娅翻来覆去的不住问自己。
　　难道草原神真的抛弃了我？我真的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吗？还是我的前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要在这一辈子来惩罚我....
　　如果世界真的是因为我而变得灰暗，快乐是因为我而遥远，幸福因为我而褪色。那好吧！就让我来把这一切尽早的结束吧！
　　我会把一切属于我的罪恶带走，也会把幸福快乐还给你们！
　　黑暗过去就是充满希望的光明。可是，卓娅姑娘啊！你就不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你为什么要在那张洁白的纸上写下你绝望的语言。你为什么要拿着那根长长的马缰悄悄的走出了门。
　　你难道不愿意在看到巴多那明朗的笑容了吗？难道你已舍弃并且厌倦了阿爸阿妈对你的爱恋了吗？
　　卓娅哟！风儿迎面吹散了你的秀发！那是在拉你回头！
　　卓娅哟！夜空中闪烁的星星在对着你微笑，那是给你心灵上无言的安慰！
　　卓娅哟！想想曾经的欢笑，从前的快乐吧！那个邪恶的种子虽然在发芽，但现在他也只是一粒种子而已。只要你愿意，毁了他吧！不要为他搭上你自己年轻的生命。
　　卓娅哟！醒醒吧！！你的思想，你的灵魂已经被邪恶的幽灵占据了。偏激的你在这时候所做出的任何决定都不会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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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夜无光。卓娅迷迷糊糊之中来到了杉林边缘，地上的野狼王身体早已不见。
　　嘿嘿!卓娅茫然的冷笑了一声！被熊拖走了吗！哦，不会！熊不吃死人。那就是狼群啰！对，一定是这样！你被你自己的亲人吃掉了。好笑吧！
　　卓娅甚至开心的真诚的笑了出来。
　　你虽然只是无意之中把我带到了痛苦的深渊。但你也没捞着一点好处!嘿嘿！不过现在你也不用怕了！你死以前没办法让我和你在一起，等你死后我来陪着你也一样！
　　卓娅眨着眼睛，似乎野狼王还躺在地上看着他一样！
　　巴多，再见。阿爸阿妈，再见。
　　卓娅把马缰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系好，打了一个结。脚下垫了一块石头。把头慢慢伸进了绳套。
　　风啊，仍然在吹！星星的眼睛还在眨个不停。可是，年轻的生命却已悄悄流逝。消失在无边无尽的黑暗之中。
　　哦！那是谁的破烂身影，那是谁发出的恶臭味道！你为什么不能早一点来到杉林边缘。可恶的野狼王你这个魔鬼。这就是你应该受到的惩罚。
　　“哦.....啊.....”
　　野狼王望着吊在半空之中的卓娅，嘴巴终于发出了声音，嘶哑无力，惨淡凄冷。不过没有人能听见，也不会有人去肯定那是卓娅的名字，虽然很像很像。
　　眼中大颗大颗的泪水滴落在无人看见的杉树根旁.....
　　第二天，博朗大叔最早发现了吊死在杉树上的卓娅。不过他还看到了另外一个人，那就是野狼王。
　　野狼王死的很凄惨，他顽强的站在卓娅下面，把卓娅僵硬的两条腿抗在自己肩膀上，用仅有的一只好手紧紧托住卓娅的腰。他的咽喉上插了一根长长的杉树枝，树枝一头顶在地上。血液顺着树枝也流到地上，和着泥土变成了一团黑黑的，让人唏嘘的粘稠恶心的东西。博朗大叔拔下那根杉树枝的时候在想，他是不是怕自己支撑不住倒下去，然后卓娅会痛，所以才用杉树枝顶在咽喉上，不让自己倒下去。不过他这样扛着卓娅，咽喉上盯着树枝，倒是像极了一个字“人”，一个用鲜血，用生命写出来的“人”字。
　　野狼王眼睛没有闭上，他抬着头，直直的看着肩膀上的卓娅。脸上没有一丝痛苦，眼睛里是一种温暖的柔情。
　　似乎他以此来证明，邪恶的草原神也终于失算了一次。
　　博朗大叔没哭，他只是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认真的做着每一件事。
　　巴多也没有哭，他默默地帮着博朗大叔把卓娅和野狼王安葬了之后就消失在草原上了。野狼王就葬在卓娅的不远处。
　　巴多捏着手里卓娅的遗书。卓娅，我终于明白了！你捂住我嘴巴，不让我发誓的真正原因了！你不希望我受到誓言的约束。你不希望我受到草原神的诅咒。你希望我是一只自由自在的，可以寻找自己幸福的山鹰。可是，卓娅失去了你，我还要到哪里才能寻找到快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