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王》徐小卫

4、野狼王

　　10
　　卓娅僵硬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看着野狼王躺在血泊里的身体，那脏兮兮带着微笑，然而却比哭还要难看的苍白的几近狰狞的脸。
　　眼中那种期盼乞求留恋的柔情目光。
　　卓娅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也没有什么我到底是救他还是不救他这种想法。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一潭死水，没有风吹，没有人拨动，脑中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什么都没去想。什么也没法想。
　　野狼王粗重的喘息声似乎充斥了整片杉林。
　　卓娅眼中的泪水终于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哭。
　　是为了昨天晚上自己所受的屈辱吗？似乎也是。是为了这个刚才还恨的咬牙切齿，现在却躺在血泊里的野狼王吗？真的是吗？又真的不是吗？卓娅自己也回答不出。
　　野狼王望着卓娅流泪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柔情。
　　他慢慢地用一只胳膊撑着地坐了起来。
　　卓娅呆呆的看着这一幕。野狼王在坐起的过程中，脸上的表情似乎撕裂了一般。整张脸痛苦的不停抖动着，但那一双绿幽幽的眼睛之中一直闪着坚定的光芒。他终于用两手两脚撑着地像一只普通的狼那样站稳了。张大嘴吃力地喘息了几口气。然后向着卓娅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卓娅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野狼王抬着头盯着卓娅，似乎想极力的去理解卓娅这个动作的原因。
　　停了一下，又坚定地向着卓娅走来。
　　卓娅望着野狼王脚步蹒跚的走着，洒下了一路鲜红的血液。卓娅的脚步似乎有千斤之重，再也挪不动分毫。
　　虽然只有几步的距离，但是野狼王已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走到卓娅面前，像人一样站了起来，然后双手一伸，把卓娅牢牢地抱在怀中。
　　卓娅感觉到，野狼王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了，他只是依靠一种直觉，双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吊在卓娅身上。他的整个人却顺着卓娅的身体滑了下去。
　　嘟一声，几乎听不到声音，一只青色的小野果从野狼王手里掉了下来在卓娅脚边滚来滚去。
　　卓娅的眼泪瞬间又流了出来。
　　善良的姑娘哟！你难道忘记昨天的屈辱了吗？你难道被狼咬过还没能产生警觉吗？你被蛇咬过的伤口已经不痛了吗
　　你难道非要做那个被狼吞到肚子里的东郭先生吗？你难道非要做那只扑向火最后把自己烧死的飞蛾吗
　　你为什么一定要做好人，不，是愚蠢的笨蛋呢？
　　卓娅把眼睛一闭，草原神啊！我该把他扔下不管，回到我温暖温馨的家，趴在可亲的阿爸阿妈膝盖上哭泣撒娇吗？我应该回到巴多身边，寻找昨晚丢失的那只可爱的蓝色护腕吗？可是，我还能回到巴多身边吗？
　　眼泪哟！你为什么流的如此迅疾，一颗接着一颗。泪水哟！你为什么还是那么晶莹剔透？你能洗刷掉这个趴在怀里的少年浑身的罪恶吗？你能让他的伤口快点愈合吗？还是要在他汩汩冒血的伤口上洒下能致人死命的毒，让那个伤口化脓溃烂，一直烂到并烂光那滴血的心脏呢？
　　11
　　在美丽的天山，有一个神奇残酷冰冷的传说。
　　传说在很久以前，狼与人和睦的生活在一起。但是有一天，人类为了实现自己统治地球的愿望，就开始发动战争。他们为了这个卑鄙的愿望，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包括他们的盟友狼。狼在人类成功之后，发现了这一个令狼伤心的事实，而那时狼已经不可能再对人类产生威胁。于是它们选择了默默地离开。但是为了惩罚背叛盟友的人类，它们总是会对人类发动袭击。有时还会偷走人类的孩子，把他们变成狼孩。让他们再去伤害他们自己的亲人。甚至它们还会把人类女孩抢回去，让她生下下一代的狼孩。
　　现在草原上善良淳朴的人们，早已把它当成一个曾经的遥远传说来看待了。
　　高速发展的现代化建设。科学的仪器取代了一切可以取代的东西。人们对于一些过去古老相传的神秘现象早已见怪不怪。有些人甚至还能头头是道的解释一番。
　　但是不相信并不代表不存在。近几年，好几个已经不再打猎却还被称为猎手的人却口口相传，说又看到了狼孩。换来的只是人们善意的却又是不相信的微笑。于是传说者只能摇着头无力的走开。而经过几次相同的微笑之后，连他们自己也不再相信自己。
　　可是今天，这个传说却像是魔神洒下的魔咒一样瞬间传遍了草原的每个角落。
　　博朗大叔家的卓娅被狼抓去做了狼孩的老婆。
　　博朗家的卓娅被抓去做了狼的老婆。
　　卓娅被抓去做了狼的老婆.......
　　卓娅那张充满着恐惧绝望期盼的脸，那一声声凄惨的嘶哑叫声，巴多来救我！巴多，快来救我！
　　卓娅的脸越变越大。
　　“卓娅！”巴多大叫一声，醒了过来。发现自己现在正睡在自家的炕上。。
　　望望自己的胳膊上，腿上还有腰上都裹着一层层纱布，就像是一只端午节的粽子。
　　“巴多，你醒了！”阿妈慈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昨晚要不是博朗大叔救你，你这只离家的雏鹰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巴多慢慢的坐起来，穿好靴子。
　　“阿妈！”巴多温柔的拥抱着阿妈：“我现在不能哭！绝不能哭！”
　　巴多抬手揉了揉湿润的眼睛。
　　阿妈哽咽着声音，脸上却挂着微笑，伸手从床边捧过一只猎枪，递给巴多。
　　“巴多，我擦了一早上。”眼中两滴浑浊的泪水滴落在巴多的脚上，抬起手，温柔的帮巴多理理身上的衣服：“我家的小马驹哟，已经长大了。长成一匹可以自由奔跑在草原上最强壮的马喏！”
　　“吉姆。”巴多叫了一声。黑色的藏獒吉姆跑了过来。
　　“巴多，把博朗大叔家的大黄二黄带上。博朗大叔昨晚被咬伤了，他也帮不了你了！”阿妈坚强的话音从屋里传了出来：“阿妈等着你们回来。”
　　巴多把两把短刀插在腰带上。向着杉林坚定的走了过去。
　　12
　　人的生命就像是草原上最卑微最普通，却又有着最顽强生命力的青草一样。绝不会轻易向死神低头。
　　哪怕你刀砍斧剁，水浸火烧，哪怕已经零落成泥碾作尘，但是只要有一阵春风吹来，一片绿色又会徜徉在广阔的天地之中。
　　无论是邪恶的还是真善美的生命，在春风面前都一样。对与错，善与恶，春风对这一切不闻不问，就像是一个伟大的，但却是无知无觉的神一样，只是均匀的播撒着生命与希望。
　　春风度化生命，生命彰显春风。相依相伴。
　　卓娅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野狼王，已经沉睡了过去。但是那一丝丝沉稳的呼吸却表示野狼王的身体在顽强地康复之中。
　　天又暗了下来。
　　“砰砰”两声枪响，卓娅一惊。回过头，野狼王已瞬间睁开了绿幽幽的眼睛。警惕的看着洞外。
　　嗷嗷几声，是狼群发出的悲惨叫声。
　　“汪汪。”是藏獒发出的低沉怒吼。
　　“大黄二黄。”卓娅瞬间精神一振，人浑身几乎颤抖了起来。
　　时间不长，一阵嘈杂的声音。狼嚎狗叫。还夹杂着巴多的喝骂声。
　　“卓娅，”巴多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在洞里吗？”
　　“巴多。”卓娅压抑住狂乱的心跳，微弱的回答了一句。
　　巴多一阵激动，向着洞里就跑了进来。野狼王眼中瞬间露出凶残的目光，向着巴多扑了上去。
　　巴多本来在外面，一进山洞，还没有适应洞里的黑暗，对于扑上来的野狼王一无所觉。
　　卓娅大叫一声，强忍住浑身的疼痛，一把扑了上去。抱住野狼王的腰，和野狼王一起重重的惯在地上。
　　“卓娅！”巴多听到动静，仔细一看，他的眼睛马上变得血红。咬着牙，抽出腰间的短刀，对着野狼王的脑袋就劈了下去。
　　野狼王本来被熊咬伤的伤口就没好，在重重一掼之下。伤口瞬间又撕裂开来。但他睁大着眼睛，看着巴多劈下来的刀。努力的想转过头，却被卓娅压在身上，力不从心而无法动弹。
　　“不要。”是卓娅。她一伸胳膊，挡在野狼王头上。
　　巴多收刀不及，竟然一刀砍在卓娅胳膊上。卓娅的胳膊一下子被砍的鲜血直流。
　　“卓娅，卓娅。”巴多几乎呆了，他不解的望着卓娅，眼睛里闪过疑惑的眼神。
　　“不要...伤害他。”卓娅无力的说了一句，两滴泪珠滚落在地。然后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卓娅，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巴多眼中含着泪，愤恨的看着地上的野狼王，手中的刀扬起了几次，又收了回来。
　　他一把把卓娅抱了起来，再也不看野狼王一眼。回过身，向着洞外跑了过去。
　　洞口早已一片混乱，三只藏獒被十几只狼围在中间。而越来越多的狼从杉林之中奔出来。加入了围攻的队伍。
　　巴多心一凉：“吉姆，大黄二黄。”人却带头向山下奔去。
　　三只藏獒听到呼唤，纷纷从狼群之中勇猛的冲了出来。跟在巴多身后。
　　狼群紧跟在后面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