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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神秘的木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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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有唪唪的砍柴声和木材裂开的喳喳声,屋子很小,所幸也没多少家什,所以倒也不甚挤塞。
比房子更小的是窗户,只有两尺见方的一小格,阳光就是从那一小格窗户挤进来的。慕晴微微睁开双眼,只觉入眼一片凄艳的火红,灼热得似要流出泪来,便又闭上了眼,再睁眼时已经一片清明,她侧着耳朵倾听屋外的动静,确定屋外除了砍柴的声音再没有其它动静了,这才从□□坐了起来。
她的皮肤很白,是没有血色的苍白,手很长很细,面容殊丽,衣衫虽然早已脏污破损,但布料及手工都极其精细,她探手入怀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木盒,看了一看,“嗤”的一声冷笑,便又塞入怀中,离开了那个富贵繁华,花团锦簇的地方可真是好啊。虽是这般想着,可是毕竟又落下了两滴眼泪,呆愣片刻,这才想要掀开被子走下地来。
忽觉眼前一片昏黑,身子急往下坠,她连忙抓了床前茶几稳住身形,茶几上放着一只破损的药碗,这时终于晃当两下滚落地上,摔成两瓣。
屋外干活的胡大友听到声响,走了进来。胡大友身形高大,见到慕晴,黑脸上居然泛出一丝郝红。他颇有些拘谨地搓搓手说,“您醒来了,……真好。”
慕晴扶着茶几在床沿坐了下来,阖眼小憩片刻这才睁眼看他, “是你救了我?”
汉子摸摸脑袋,“也算是吧,我看到你昏睡在路边便捡了回来,我让李大夫帮你诊了脉,说你身怀有孕,心气郁结,又受了惊吓,好在没什么大碍,服几次药便好了。”
“你救了我,很好,去吧。”慕晴挥一挥衣袖,觉得有些疲倦。
此后的两天,慕晴再没说话,只静静地躺在□□,像是睡了,却又睁着两眼,到了第三天早上,她忽然起来叫住了胡大友问了他几个问题,胡大友告诉她这是洛城外的胡家村,又概略地说了一下村里的情况。
虽然是问话,但听她言语清淡,眸光冰冷,胡大友也不敢多言,只是问一句答一句罢了,到了最后慕晴问了他一句, “这两天洛城有发生什么事情没有?”
胡大友便将这两天听到的情况说了,他说,“三天前的晚上,也就是我救您的那天,皇宫走水了,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皇宫里最漂亮奢华的昭阳殿被烧毁,皇上最宠爱的妃子也被烧死了……”
“嗯,说说其它的吧。”慕晴微蹙着眉,有些不耐地说。然后瞥了胡大友一眼,又改了主张,轻声说,“你出去吧,我倦了。”
到了第五天的时候,慕晴突然走出房门,进了厨房。
胡大友是个竹匠,他能将一根根粗粗大大的竹子剖成很细很薄的竹丝,然后织成各种各样有趣的物件。慕晴进厨房的时候,胡大友正拿着竹丝织一匹小马,待到慕晴出了厨房,再次走进了卧房,他这才丢了手中的活计进厨房一看究竟,不料竟看见平日黑乌乌的灶台炊具被擦得干干净净,锅子里竟还放着一碗热腾腾的蛋炒饭,味道不知要比自己煮的要好上多少倍。胡大友很受触动,第二天就去集市买了两斤猪肉放灶上挂着,待到中午便又吃上了香喷喷的猪肉。
这样又过了两天,慕晴从卧房里出来,说,“你帮我去集市上买些绢布和丝线回来吧。”
胡大友诺诺而应,当天下午就买了上好的绢布和丝线回来,搁在卧房的门边,自去干活,慕晴听到门外声响,出来拿了布和丝线回房便做起了刺绣。两天后,慕晴拿了刺绣出来让胡大友拿去集市卖了,胡大友又照着吩咐,买了一些绢布和丝线回来,将剩余的钱一分不少的给了慕晴,慕晴也不言语,默默收了。
在这以后的日子里,胡大友去集市的日子便多了起来,除了买卖丝线绣布和竹制品,还要买米买菜,偶尔看见一两件好玩有趣的物件,也乘便买了回来挂在慕晴门上。两人仍是极少说话,慕晴除了做饭清扫,便是呆在房里刺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胡家村竟然无人知道胡大友竟然破屋藏娇,养了一位大美人。
这样过了两个月,秋风一天比一天凉了起来,而慕晴的肚子也明显的凸了出来。这一天,慕晴从卧房里出来,手上拿了一布袋铜钱,让胡大友去集市买了一套被褥,胡大友心想她一个妇道人家,又怀着孩子,自然是惧冷的。被褥买回后,照例是放在门边,屋内慕晴听到声响,开门抱了被褥径直向柴房走去,自慕晴来了后,胡大友便住进了柴房。
这是慕晴从未到过的地方,那么干净漂亮的人走进这么狭小肮脏的地方,胡大友瞧着脸便涨红起来,叠声说道,“不要紧,不要紧,我长得皮粗肉厚,光地板睡了也不打紧。”
慕晴微微一笑,说,“胡大哥的身体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天气一天凉过一天,垫了被褥会睡得更好些罢了。”
胡大友瞧着慕晴面上的笑,有片刻的呆愣,这个冷面的女人,平日里说话都是冰凉凉的,何时见她有过这样温言细语,微笑和蔼的时候?
比鸟屋大不了多少的地方,整整齐齐地码了许多柴薪,柴房的一角杂乱地堆了许多稻草,稻草上放了一些破旧的衣物,胡大友面红耳赤狗腿般捡了衣物抱在怀里
慕晴将稻草略略整平,然后把被褥铺在了上面。
这个美丽的冷面女人居然帮他铺床叠被,胡大友受宠若惊之后便是激动得发抖。慕晴说,“胡大哥,我叫慕晴,是洛城人,家里父母双亡,夫君也不要我了,我便跑了出来,……我夫君虽然不要我,但是我却不能忘了他……我一个弱女子,又怀着孩子,真的是没地方去,蒙您不弃,收留下来,我心里很是感激,以后胡大哥但凡有什么能让我帮得上的,只管吩咐,我慕晴便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您的恩情。”许是想起了从前的日子,慕晴的眼泪很快又流了出来,看到她这样子落泪,胡大友只觉得心里憋闷难受至极,他说,“夫人,您是尊贵的人,劳您不弃愿意呆在我这里,我胡大友便是拚了性命也会护你们母子平安幸福。”
慕晴说,“谢谢你,胡大哥,你真是个好人。”
就这样,慕晴在胡家村住了下来,后来她生了女儿,取名叫慕真,为了掩人耳目,慕真就叫胡大友父亲,两人扮起了假夫妻。
慕真两岁时,慕晴去世,胡大友便独自抚养了慕真,到了慕真十四岁那年,一向健康硬朗的胡大友忽然染病,虽得慕真细心照料,病情仍是日渐沉重,到了这年冬天,已是卧床不起,每天只是躺在□□昏睡,慕真便在地上打个地铺,日夜陪同侍候着父亲。
一夜,天空下起了雪,胡大友忽然叫了两声慕晴的名字,慕真飞快爬起来扑到父亲床前的时候,胡大友睁着两眼倒似极清醒模样,似是心酸,又似是有些宽慰地看了慕真好一会儿,才说,“孩子,爹吓着你了?”
慕真摇了摇头,偷偷拭去面上的眼泪说,“爹,您醒了,真是太好了,我去热点粥给您喝。”
“不要了,来,孩子。”胡大友挣扎着便要坐起来,慕真连忙过去扶了父亲的肩膀,说,“爹,您身子还没好呢,还是躺着吧。”
“好,躺下。”胡大友微微笑着看着慕真,温和地说,“慕真长大了,真好。——你娘……要是看到你长……这般高了,一定会很……高兴的。”他的目光是这样的温和,笑得那般的欣慰明朗,慕真却觉得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笼上心头。
胡大友闭了眼歇了一会,又说,“孩子,去把那柜子里的小盒子拿来。”
那是一个很旧的黑木盒子,胡大友珍而重之地捧在手里,说,“孩子,其实你早已经……知道了,我……并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的亲生……父亲住在洛城。”
“不,在真真心里,您就是我的父亲,我的亲身父亲。”慕真扑进了胡大友的怀里。
胡大友的眼角衔着泪水,拉了拉女儿的衣袖,“真真别哭。”他想伸手拭去女儿脸上的泪水,却怎么也抬不起手臂,“过两天,你带了这盒子便去……洛城,……寻找你的……亲生父亲,……他会照顾你的。……你母亲说,……你的父亲住……在洛城最大最好的……房子里,有很多美丽……的女人,你去找他……让他照顾你,一定要让他照顾你。”
慕真泪珠汩汩而下,她想说,“不,我哪里也不去,就在家里陪着您。”但当她看到父亲眼睛里那一点微弱的眸光正在流转消逝的时候,她拭去了泪水,点点头,说,“好,我去找他,他一定会非常非常的疼爱我,让我住最大最好的房子,穿最美最好的衣服,吃很多很好吃很好吃的食物。”
胡大友欣慰地一笑,想要点头,却终于无力地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