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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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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我站在人堆里朝不远处挥着手。不久前游轮靠岸的时候下来很多人,把我跟闷油瓶冲散了。我看他一手拎着旅行箱的拉杆一手去拨开人群往我这边来,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难得闷油瓶也有这种狼狈的时候。面前是人不是粽子,总不能下狠手杀开一条路出来,好容易等他挤到我面前,我递了一张船票给他:“我们上去。”
闷油瓶接过也没说话,就往检票口那边走。旅游旺季真是可怕,人群像面前的江水一样汹涌,只是在检票口那里被硬生生勒住了。穿着制服的重庆妹子有点机械地把票撕了一半又还给我们,票背面“长江三峡七日游”几个大字映着太阳泛□□刺眼的光。
——直到现在我还在犯迷糊,闷油瓶不是已经去了长白山,怎么又和我一路来长江三峡坐船旅游。
想到这我就问他:“小哥,你怎么回来了?”
周围人声嘈杂,也不知道他是没听到还是听到了但是不想理我,反正没有回答,只是上船的时候回过身来拉了一把被挤得苦不堪言的我,还算有点良心。我们两个在船舱里走着,一路找到自己的房间,是个四人间,有个床位已经有人了,侧躺着在睡觉。
我把我的东西往床上一扔,就坐下来歇气,顺口抱怨一句:“旅游真是活受罪,上个船比下地还累。”
躺着的那个人听到我说话,忽然一骨碌就翻身起来:“小三爷?”
我也看到了他的脸,忽然觉得脑子里面一空。
那张脸我绝对不会认错,声音也是我熟悉的。但是我敢肯定他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条旅游船上,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竟然是潘子。
我愣在那里很久,心里五味陈杂,脑子里面瞬间盘旋过无数念头,甚至想过这会不会又是有人在搞鬼,面前这个人只是戴了面具,并不是真的潘子。虽然我一百个希望他没有死。
我脑子里面空了很久,好像听到小哥跟他又说了两句,具体没有听清楚。等我从这种恍恍惚惚的状态回复过来的时候,我跟小哥已经站到船头去了,潘子没有过来。我下意识地问小哥:“那是潘子?怎么回事?”
小哥也是知道潘子的事的,知道我在问什么。他只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这摇头是什么意思,是说那不是潘子本人,是个假的?
但是小哥没有继续看我,目光落在别处。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船上的导游,正在船头拿着个喇叭解说。她指着前面山壁上故作神秘地在卖关子:“大家看那边的黑点,现在存下来的已经不多了。对对对,就是那里,那是我国南方少数民族一种特殊的墓葬,俗称悬棺。”
我在心里暗笑了一声,说现在的人对古墓啊什么的跟风一样感兴趣得很,其实都是叶公好龙一样的性质,把他们往真正的墓里面一丢绝对吓得尿裤子。只是现在我听到墓葬啊棺材啊之类的词都会下意识地有不好的反应,就往导游指的方向细细看了几眼。
不看还好,看了就觉得奇怪。那边山壁上有个洞口看起来眼熟得很,隔得远,看不太真切,只是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在心里面。我正觉得奇怪,忽然一个激灵想起来了,似乎是我跟小花去过的那片山壁!
我心说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去的明明是四姑娘山,怎么又跑到三峡边上来了。我见过的事情再稀奇古怪,这种一挥手就把千里之外的地形地貌改变了的事还是头一次遇到。
“小哥,”我连忙要把这个发现跟闷油瓶说,但是他迅速朝我摆了下手,让我不要说话。我也反应了过来,船上有个真假不明的潘子,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说不定有人正跟着我们。我看看周围,都是些游客,两两三三聚在一起拍照,没什么可疑的。我耸耸肩,心说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小三爷也不是吃素的,宽了宽自己的心,也摸出相机来拍照。
拍了几张风景正觉得没意思,转眼看到闷油瓶站在那边望着江面发呆,心里面就念头一动:“小哥。”
闷油瓶转过来询问地看我,我也不晓得是脑子里搭错了哪根弦,手里面相机扬了扬就冲他说:“来,给爷笑一个。”
话一出口我就有点后悔。如果胖子在边上,绝对要打趣我要找死不捡个好时候,居然敢调戏小哥。但是出乎我的意料,闷油瓶就那样靠在船边,脸上神情淡淡的,唇边略微弯起了一个弧度。
我一下子有点愣神。
说实话,闷油瓶长得确实好,如果穿身拉风的衣服去走秀,绝对能让那些十几岁的小姑娘尖叫个透。现在即便是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连兜帽,也绝对很是养眼。只是我跟他相处了这么久,很少见到他笑过,他站在那里朝我笑的那一瞬间,我顿时有种整个世界都忽然不真实起来了的错觉。
我震惊了一段时间,闷油瓶还是那样站着,我说不清楚他看我的那种眼神,让你觉得很远又很近,明明在看你,但是焦点又不在你身上,像是透过人看到了什么东西,有点空旷的意味。我连忙举起手里面的相机,想给他拍下来。
但是相机一举,我整个人完全又木住了。相机里面映出来的背景完全不是长江和山崖,镜头里面昏暗无比,但是小哥身上好像打了聚光灯一样,整个人都闪着光。我看见他是站在那扇青铜门前面,就那样淡淡地看着我,说了两个字--听不到声音但是能看出口型--“再见。”
我连忙把相机拿下来,浑身上下打了个激灵。面前的小哥已经不知所踪,我有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心里说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小哥已经死了来跟我一路旅游的是他的魂不成,这也太扯了。
脑子里正一团乱的时候,船上忽然人声沸腾起来,好多人在慌乱地大喊大叫。我不知道怎么了,周围看了几眼就拽住刚才那个导游问:“发生了什么事?”
女导游脸都吓白了,一边甩开我一边尖叫:“船要沉了!”
好像是为了应证她的话,前一刻还好端端的豪华游轮忽然从我脚下裂出了一条大缝,整个船迅速地分崩离析了,原本平静的长江像是沸腾了一样,江水一瞬间涌上来淹没了我。
我大叫一声,从午睡里醒过来,整个人都被冷汗浸湿了。王盟本来也在店面里打盹,被我一声喊吓醒了,站起来往我这边看一眼就缩了回去,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象征性地招呼了一声:“老板,又做噩梦了?”
我没理他,从窗子边的躺椅上站起来接了一杯水给自己灌下去,稍微清醒了点。
这段时间我一直待在杭州,有时候处理一下三叔留下来的盘口,更多的时候守着我那间小店铺,吃了睡睡了吃,完全一副休养生息就此养老的样子。只是每次睡觉的时候都不大安稳,大概是以前的事情残留下来的影响太大,总是梦到那些事那些人,不断地在我脑子里面打乱重组,没片刻的安宁。
我去桌上拿我的手机,想看看几点了还有多久吃晚饭,偏巧这时候有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