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3～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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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到达荷城的时候我和炎凤都已经变成了水人儿，这两天几乎没怎么吃饭，光顾着喝水了。本来想留着给白白做刨冰的那个原料也被炎凤喝了个精光，搞得我发了半天的脾气。到达荷城后要去赤壤的美人皇帝事先安排好的地方住，大概要停留个一两天储备物资。因为荷城虽然离赤壤的首都沐城不远，但是途经一片荒原，找不到食物也没有好的水源，需要提前做好准备，而且到达沐城便不再停留，直接渡河进入恬逸。
荷城的房屋很矮，而且墙面的颜色都是蓝绿色的，好像是因为这里土质的关系，不过给人的感觉倒是挺舒服的。这里的饭食都是汤汤水水，还有点儿偏凉，吃了没几顿就让我肚子疼，貘护法更是连筷子也不动一下，只有炎凤那个臭小子在饭桌上忙得不亦乐乎。
我们住的地方好像是什么人的私宅，不过这宅子的主人我一直没见过，也懒得打听。只是貘护法把我和炎凤带到这里后扭头就没了人影儿，只有几个固定的人照顾。我没让他们管，来这世界这么长时间了就是这点儿不习惯，什么事情还是像原来一样必须得自己亲自动手，要不就不放心。
这两天又是闹肚子又是感冒又是水土不服，搞得我郁闷的要命，趁着大白天我打算出门随便逛逛，顺便上药房买点儿药，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养胃的材料，自己做饭吃。炎凤那家伙成天泡在冷食间里乐不思蜀，罢了，我踏踏实实自己玩儿好了，带他出去肯定进了饭馆儿就出不来了。
大街上人不多不少，穿得还都特少。露腿露胳膊露腰打扮得跟罗马人似的。我不清楚谁是本地人谁是外地人，因为这里的人样貌像是从染坊里出来的，什么颜色的都有，就是没黑的。我这样子在人群里颇乍眼，不过倒没人找我麻烦。沿着街边儿全是卖东西的摊子店铺，有几个人站在门口大声吆喝，吵吵嚷嚷的十分热闹。
我边走边瞧，心想离开渔村后真是很少有机会这么优哉地在外面闲逛了。在药铺挑了些药材，又让那里坐堂的医生瞧了瞧病。毕竟濯清的药材的药性肯定和白池赤壤的不同，我也省了力气自己配方子了。这里有成衣店也有裁缝铺子，为了省时间，我直接在成衣店里买了几件衣服，他们还管送货，真是服务到家啊。
我正奇怪逛了这么半天为什么不见一个卖菜的，突然肩膀让人轻拍了一下，我条件反射抓住那只手翻腕儿一甩，身后的人就飞了出去，只不过那身影在天空里打了个旋儿稳稳地落到了我面前。
“喂喂，打个招呼而已，你火气还真大。”
我抬头看着眼前的大个子，看了半天，只觉得他脑袋上的那个泥彩的面具做得还挺可爱的。然后扭脸儿就走。
“哎，是我呀，你不认得啦？”
我一怔，这才开始仔细端详他的脸，瞅了变天除了觉得他的脸勉强对得起人民大众以外还真没半点儿印象。
“我不认得你。”
“哎，我呀，河边儿的那个。”
“河边儿的哪个？”
“就是把脚伸到水里的那个。”
你还好意思提！他要是不说这事儿我早忘了，现在想起来就觉得可恨。我趁他不备猛得一记下勾拳直奔他肚子，他吓了一跳，满脸扭曲地蹲下身半天都没再起来，哼哼唧唧个不停。
神经！
我扭脸儿就走，走了十几步又不放心，回头见他还窝在原地没动弹，不禁心里一阵打鼓，别是我打着他的旧伤什么的了吧？看着觉得有些担心，不觉又往回走了几步。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见这人心里不会有所防备，我知道自从来了这世界后我的警惕性下降很多，但本能的反应是不会消失的。即是跟徵鉴，袭云的关系再好，看见他们我还是会形神戒备，白白是唯一一个让我没有任何设防的人，可是他我才见了两次面儿啊，我是怎么搞的？
又待了片刻，咬咬牙，我这才走了回去，用手指头戳了他一下儿，“喂你没事儿吧？别跟我装洋蒜啊！”
就在这时候他突然站起来扑了过来，我一脚直冲着胸口踢了过去，“你果然是装的！”
“嘿嘿，”他笑得一副欠揍的样子，躲过我的飞踢，“不装你怎么会回来呢？”
我气闷，懒得理他，转身离开。
“哎哎，你是要买蔬菜吧？”
“你……”我一怔，“你跟踪我？”
“真是冤枉，我是无意中发现你的，看你进了好多店铺又空手出来，我猜你想买的东西这儿没有，这条街是这城里东西卖得最全的一条街了，如果没有你想要的，那就只有蔬菜食物什么的了。”
“是又怎么样？”我拿眼睛斜他。
“我带你去，我知道在哪儿。”他说着拉着我的手就往另外的一个方向走，边走还边唠叨，“这里卖食物的地方是单分出来的，这里天热，东西容易坏，为了保证蔬菜新鲜，所有铺子都开在离田地比较近的地方。而且还挺不好找的。”
接着他开始带着我七拐八拐东绕西绕，不排除他故意这么做的嫌疑，当我第N次翻他白眼儿后，他终于把我带到一个大市集上。这市集在一条特别宽敞平坦的土路上，道路两旁就是一块一块绿油油的菜田。卖菜的摊子是一个一个轮车，轮车的一头拴着各式各样的小型牲畜，卖菜的人穿着单件儿的褂子，有吃水果儿的，大声吆喝的，抽闲烟的，聊大天儿的，还有睡觉的。轮车上的蔬菜瓜果都特别新鲜，还都带着水汽，绿汪汪的透着晶亮。
身边的免费导游告诉我这市集每三天举办一次，所以来这儿的人一次都会买好多走。别处也有散家儿的店铺，但是东西不新鲜价格还贵，一般都是在集市休息的三天里做点儿生意。导游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筐子，让我把买好的蔬菜放到里面。我禁不住想笑，问他哪里来的，他告诉我是卖菜的送的。
“你想买什么样的？”他问。
“什么什么样的？”我奇怪。
“这里的菜分种类的，有水分大的，有偏热的，有寒大的，你想要什么？”
“暖胃的。”我脱口而出。
“哦……”他转了转眼珠子，拉着我开始在菜市场里到处穿梭，然后将许多奇形怪状的东西放到菜筐子里，这里面竟然还有黑色的类似于圆白菜的东西！
眼见着菜筐子满了，望望天时候也差不多了，我冲他道别，说了两句客气话，他也客套了几句没多做挽留，出乎意料的干脆利落，我不禁觉得有些奇怪，也没多想，转身就走，只不过无论绕过多少街角穿过多少巷子无意中回头的时候总还能看见他的身影，脚下的速度不禁加快了许多，可仍是甩不掉。直到我来到住处的大门前看他悠然自得地走过来，我不由自主地怒火中烧，一个拳头飞过去被他轻轻松松地接下，有些悲哀地看着我：“我还以为我们的关系变好了呢！”
“你没事儿闲的老跟着我干什么？”
“我没跟着你呀。”
“那你怎么站在这儿？”我禁不住翻白眼儿。
“这是我家。”他笑得阳光灿烂。
“什么？”
就在这时，旁边的木制大门被人打开了，守门的胡老头儿见了我们俩，立刻眉开眼笑，乐颠颠儿跑上来冲着对面儿的导游恭敬地揖了揖，“主子您回来了。”
导游呵呵一笑：“嗯，我回来了。”
24.
要说做主子的在这个世界我也见着不少了，美人皇帝那样儿外表温柔内心狠辣的，徵鉴那样儿和蔼可亲实则诡计多端的，还有貘护法那样儿冷冷冰冰丝毫不近人情的，因为我亲眼见过他在一旁看着自家的女仆被抽得半死不活鲜血淋漓。不过眼前这位倒还是少见，什么事情都亲自动手，府里的下人们完全是白养的闲人，除了扫扫院子抹抹桌子迎接宾客自己做饭自己吃外，再没其它的活儿了，因为其它的这位都自己包了。
饭自己做，屋子自己打扫，衣服自己洗，连带还帮下人扫地搬东西。我大惊小怪地看着他每天忙里忙外忙进忙出，总有种他是下人的错觉。而且这人的油嘴滑舌死皮赖脸我算是见识了，跟他说话最好别较劲，因为只有自己气个半死的份儿，他还在那儿幸灾乐祸地偷笑，真有一脚踹飞他的冲动。
不过，说句实话，这家伙的厨艺，一个字就可以概括：好。
那天把菜筐子搬进宅子后他嬉皮笑脸地跟我说让他做饭，我当然没同意，然后他就开始死缠烂打非要显示一番，说什么他的厨艺上天入地举世无双绝无仅有，我拗不过，勉强答应。结果他就喜出望外地进了厨房叮咣一通乱响后，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就被端上了桌。我光是看着那些油汪汪冒着白气散发着诱人香味的菜肴便已经是哈喇子流满地了，小心翼翼地夹一块儿红色的肉放进嘴里，（因为其它颜色的还不敢碰，嫌凉），一下子如雷轰顶，差点儿让我没把舌头吞下去！这菜好吃得让我有捶桌子的冲动！
然后我只碰那些暖色系的菜，然后他告诉我其它的菜也可以吃，他挑的材料全都是暖胃的，而且火候正合适，不生不老，绝不会损伤肠胃。炎凤那家伙没有口福，嫌菜都是热的，死活不肯动筷子，宅子里的厨子特地给他另作了一份生冷的食物。我暗自撇撇嘴，真是牛嚼牡丹！
其实这些主菜和甜点都还好，跟最后的那道汤比起来，都是小巫见大巫。看着眼前碗里的如清水般澄净的汤，我有些迟疑，可见着旁边导游一副兴致勃勃看我反应的样子，我不禁也有些好奇，正好逛完集市也渴了，正要端起碗来一阵牛饮，结果他大惊失色地拉住我，说这种喝法实在太浪费他的苦心了。我半信半疑地瞧瞧他，拿了个小瓷勺按他的说法沿着汤面撇去上面的一层透明的黏稠物后将它和汤水搅拌匀，这才舀了一勺轻轻地喝了一口，当时第一个想法就是：还好我没牛饮。
实在太好喝了！
这清水似的东西怎么能好喝成这样！？
难怪会有“佛跳墙”这道名菜了。可是明明看他没干多长时间啊，而且他买的那些食材都是其貌不扬普普通通价格低廉的东西，怎么能把味道做成这样？
我喝了两口就不敢再喝了，不是因为撑着了，也不是因为喝多了就尝不出味道来了，而是怕上瘾。
怕喝完这汤会想再喝，会无法拒绝。
“怎么了？这汤味道不合你的口味？”他神色慌张地看着我。
我只管摇头，才两口，我的舌头都直了！
“哪里不好？”他穷追不舍。
我立刻站起来跑到院子一角用来蓄水的大水缸里舀了两大瓢冷水便咕咚咕咚地咽，直把嘴里的味道都冲淡了，我才缓过劲儿来。
“这么难喝？”他脸儿都阴了。我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有点儿后悔自己算是有些过分的举动，想了想说：“我在这儿就待两天，这两天的饭能不能麻烦您老人家做了？”他毕竟比我熟悉这里植物的特性，能搭配出味道更好对身体也更好的饭菜来，我做的东西和他比起来简直没法比，只能算是能吃的水准。
“好啊！”他立刻笑得阳光灿烂。
“但是那汤就别做了，行么？”我扭头看他。
“为什么？”
“懒得和你解释。”
于是这位免费导游又晋升成了我的免费煮夫。
“喂，我说，你为什么这么勤劳？既然都自己干了干嘛还雇人？有钱没处花了是不是？”我坐在厨房的木凳子上喀吧喀吧地咬他上午才买的水果，这水果汁多味鲜，咬起来脆甜又爽口，却又不腻人，光是咀嚼都是种享受。而且别看它清口又解渴去热，却不坏胃，还可以提神醒脑。
“我雇他们只想给自己找几个伴儿，要不一个人住太寂寞也太安静了。”
我也些发愣，想不到他会说这种话。
“而且我经常出去四处游玩儿，这里也需要人照看呐。”他轻轻地笑。
我接着喀吧喀吧地嚼，不再说话。
“对了，‘白白’是谁？”他边飞快地切菜边问。
“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就是白白啊。你那天在市集上买东西的时候一个劲儿地嘀咕什么白白要是在就好啦，这个给白白带回去尝尝啦，那个对白白的身体有好处之类的。”
我一愣，我说过么？为什么我都不知道？
“宠物。”我说。
“还真是宠物。”他笑了笑，“你还真够宠它的。”
“宠物嘛。我不宠着谁宠？”
“那你怎么没带它出来？”
“旅行可是很辛苦的，我可不忍心让它受这份儿罪，宠物嘛，好好在家呆着就好啦。”
他有些惊讶我的回答，没再说话，接着用飞快的速度切菜洗菜。
“煮夫，晚饭就拜托啦！”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哦。”他继续埋头苦干。
晚上消失无踪的貘护法终于露了面儿，表情严肃地通知我们明天天亮就出发，该准备的东西他都已经办妥了，让我和炎凤晚上早点儿睡，然后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吃饭。虽然他的面目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但是破天荒的头一次又添了碗饭。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种自己被认可的感觉让我由衷的高兴，真奇怪，这饭明明是煮夫做的啊。
天快亮的时候我便已经起来，穿戴好后又检查了一遍要带的东西，便推开房门打算去叫炎凤起床。炎凤这家伙就讨厌别人把他当小孩儿，可是其实他最小孩儿，就好睡懒觉，晚上不管睡得多早白天都照样起不来，每天我都会用各种方式强迫他下床，正盘算着今天该用什么法子治他，忽地发觉院子里站着个人，高高的个子，有些瘦，衬着日出前的微弱光芒，背影竟然有些苍凉。
“你在这儿干什么？”
“等你们啊。”他笑了笑。
“你等我们干嘛？”我不解。
“因为我要和你们一同上路啊。”
上路？他又要出去旅行了？我看了看他，“哦，那路上小心。”
他一愣，眼珠子转了转后又道：“听貘说你们要渡神川辽河是吧？辽河沿岸的船家不少，但是有两家最大的，其中一家我有熟人，这辽河若是没有一定的手续是不能随便过的，我此行和你们同去，帮你们疏通疏通。”
“哎呦呦，那可真是太好了，”想到路上自己的饭食都有着落了，不由得心情大好，“那就辛苦你了，煮夫。”
“我不叫煮夫！”他两眼一瞪，“我有名字。”
“哦，那你叫啥？”说回来我还真没问过他叫什么，一直都是导游煮夫的称呼。
“初晓，牧初晓，白池国的朱雀神子。”他轻轻地笑。
这时候初升的太阳的金色光芒照了过来，面前的人好似在阳光下熠熠地发着光，连睫毛都好似沾上了金色的粉末，整个人犹如天神一般伟岸俊雅。
我不由得呆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23～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