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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坚信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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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司匹林(骸纲向)
【上篇坚信礼】
沢田纲吉坐在前排的椅子上,看着站在那里正在接受坚信礼的男孩子。
阳光穿过墙壁上镶嵌的花/花绿绿的玻璃再折射/进教/堂里,光束像做了透析的血/液,携带着被滤出的各种色/彩漫天铺撒出片片流/漫陆离。
墙壁上、天顶上甚至立柱上都绘满了彩画,无外乎是圣/徒或者圣主又或者圣母的故事,昏黄的颜/色半新不旧,看上去像是蒙了一层灰一样斑驳暗淡,而周围圣/徒们的石膏塑像半白不灰连带着那些人物的面部也模糊不清,看上去似喜又似悲。
沢田纲吉想这古旧的环境还真适合这种神圣的氛围,如果再有人唱诵圣歌来赞美天/主就更完美了。
“就如身/子是一个,却有许多肢/体;而且肢/体虽多,仍是一个身/子……”低沉庄严的声音传荡在教/堂上空,然而大主/教的声/色并茂并没有感染到在场的人。
他抬头看了看或坐或立分散于周围的守护者及家族成员们,低着头发/呆的也好,抬着头发/呆的也好,脸上的神情几乎都是木然而迟滞的,像是刻在墓碑上的遗像。
沢田纲吉下意识地想要在这些人中找寻他的雾守,然而这动作仅用了不到一秒便到了头——那种招牌似的似笑非笑若有所思的神情在这群麻/木/不/仁的人中显得颇为格格不入,实在无/法不令人注目。
“骸。”他压低声音叫道,“你在想什么?”那样心无旁骛地在走神算怎样,眼瞅着六道骸那脸/色变幻莫测诡谲阴冷,沢田纲吉觉得再不出声把他拉回来,指不定他又会酝酿出什么鬼蜮伎俩。
“嗯?……真没想到您也会聆听圣训并且如此敬畏。”六道骸回过神对着他轻声笑了笑,“听到了吗,我们在天囯的父,不过也只是个独/裁者而已,就像您之前的历任一样,彭/格/列。”
“只有你会这么想,骸。我以为这是在告诫我们要团结。蓝波是我的守护者,教/会他成长的道理这是必须的。”
“团结?Kufufufu……当然,要团结,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彭/格/列十代目执首、我等一众守护者皆为爪牙,精诚一致,戮力同心,然后,”六道骸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挑,“无/恶/不/作。”
沢田纲吉皱了皱眉。
说话尖酸且刻薄,一开口就像是在挑衅,彭/格/列十代目对于他的雾守这种自别于俦伍的傲慢实在厌烦:“不要太自以为是,骸,没有人想满手鲜/血,就连里包恩每周也会来这里祈/求上帝原谅我们的罪/过。”
“毋庸置疑,所谓‘纵然行/事方式各异,但人人都是可到天堂的’,黑/手/党也是会去信/仰雅/威的这原本无可厚非,遑论您的门外顾问,但是彭/格/列,您真应该对您的先辈们所表现出来的高/瞻远瞩表示由衷的钦佩,”他的雾守微微一笑,神情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愉悦和轻蔑,“他们有着极其伟大的远见卓识,同样信/仰天/主,但是黑/手/党众偏就可以在他们的信/仰中取消地狱,这可是那些拼命忏悔赎/罪以期不堕轮回的普通教/徒完全想不到的便捷途径。”
“但是……”沢田纲吉皱着眉,试图去反驳这种明嘲暗讽,“我没有打算继承前代那些错误的理念和做/法。”
“当然,彭/格/列您是特殊的,您的特殊就在于,您比彭/格/列的历代首领更加刚愎自用。”他的雾守眼底闪过一丝憎/恶,但是依然还在微笑,“为新生的加以洗礼赞美,为已逝的祈祷荣归天囯,愚/蠢地在生者面前惺惺作态以掩盖黑/手/党的累累恶/行,然后天真地认为您那些不值一钱的廉价演技便足以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呀咧呀咧,这是怎样一种自欺欺人——您难道不这样认为吗,彭/格/列?”
沢田纲吉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觉得六道骸这就是假设有/罪论,从一开始就是不客观的,但是要说彭/格/列真是清/白无辜,这话他也没脸说出口。
“但是你也是黑/手/党的一员,骸,以前是,现在也是。”
六道骸低声笑了笑:“Kufufufu……彭/格/列,我的希律王啊,您几时变得如此善忘。我不过是一个安分守己、素位而行的守护者而已,素来按照摩西律/法上所写的行主的道,谨奉您的律例、诫命、典章、法/度,卑以自牧,俯仰唯唯,那么,您认为伟大的耶/和/华是应该将我的罪/孽踏在脚下、投于深海,还是应该加诸您这个始作俑者头上才对?”
沢田纲吉彻底无语。比起六道骸这个意大利人,他一个土生土长的东方人哪里能够如此熟练地引经据典强词夺理——即便是调动起自己这二十余年中力学笃行的全部,他依旧会完败于他那舌灿莲/花的雾守的辩口利辞、以至最终仍逃不过弃甲曳/兵这一途——更何况每次争辩到了最后总会诉诸武力,不是他被说得词穷理亏恼/羞/成/怒、就是六道骸说话毫无顾忌得/罪所有人惹来众怒。
但是现在不是翻/脸的合适时机,他至少要为正在举行坚信礼的年幼的守护者着想,不要好好的事情最后弄/得无/法收场。
如果坚信礼的第一课是群殴,沢田纲吉想,蓝波这孩子大概就没救了。
他侧眼看过去,正对上六道骸的眼睛,后者偏着脑袋也很专注地回视他的眼睛片刻,然后笑容愉悦地轻轻躬身一礼,仿佛斗牛场上得到了牛耳的斗牛士一般,姿态优雅从容。
六道骸一定是觉得他自己在这场辩论中技高一筹才至如此器满意得。沢田纲吉撇了撇嘴角,对这个结论感到无比悒郁无聊。
没有对他的无话可说穷追猛打,沢田纲吉想六道骸这些年表面上还真是越发好涵养了,然而他却觉得自己满眼都是他知情识趣外表下的那几分狷妄和卑劣。
现在那个宵小之徒摆出一副诚心诚意、诚惶诚恐的神情,和众人一起起身唱着赞美歌,但是天知道这幅虔诚的面孔下藏/着的是怎样一种嗤之以鼻——彭/格/列十代目对此同样不以为然。
他年幼的守护者直到此时才精神大振,沢田纲吉下意识摸/了/摸口袋,他想他的雷守之所以露/出这种兴/奋的表情,大概是觉得唱完歌就可以去吃庆祝大餐了。
但是他只觉得怵头。作为BOSS,这种场合是要对他的守护者发表演讲以示欣慰和激励的,但是他能对他说什么呢?说蓝波你已经有了独/立思考的能力,说蓝波你已经能够对信/仰做出自己的选择……然后呢?
说蓝波你已经成为一个合格的基/督徒,今后要在主的指引下勧善惩悪,秉持着正直与公/正去实现与维护你的首领与家族的律/法和权/威?
六道骸的挖苦和讥讽还言犹在耳,这个时候说些粉/饰太平的话,沢田纲吉还没这么厚脸皮,或者该说,他其实还是认同六道骸的一部分言/论的,否则也不至于面对即将的讲话如此首鼠两端。
还不如让波维诺家族的首领来发言呢,这些年受洗到坚信一并做了也就没这么麻烦了。沢田纲吉咂咂嘴,用/力吐出一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