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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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是赵天的六岁生日。
六岁生日正正是赵府中的少爷小姐的成童礼，排场尤其浩大。
据说这个成童礼，仅次于男子的加冠礼和女子的及笄，据说晚上的宴会，还将有七七四十九道精致菜肴，一些经历比较丰富的丫鬟婢女，都已经纷纷开始流口水了。
但也只能是眼馋一下，毕竟那是主子的福分，她们这些丫鬟无福消受。
容离对这传说中的排场并无多大兴趣，她只是听说，赵府少爷举行过成童礼之后，就要开始请先生习字了。
表面上看起来除了银子她什么也不爱，可是她的心中，却始终对书本上的汉字有一分无法断绝的好奇与热爱。
也许是因为，她觉得，这是她唯一的获取知识的途径。她什么也不懂，只有看书。听别的丫鬟说，在汉国，女子是不必识字的，而下人也没有识字的资格，不能进私塾。于是她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
六岁后，赵天开始识字的这个机会。
请先生这等大事自然不会在宴席上提出来，是以，宴席一结束之后，赵天他爹赵承就把赵天叫过去主屋了。容离此时正和丫鬟们围在一起吃饭，刚扒了两口饭还没夹上菜就被赵天一把从人群中提起来拽走了。
请好了先生，当然还需要有伴读书童。赵天的二娘陈氏刚要开口发表意见，便被赵天适时打断：“爹，孩儿有一不情之请，望爹爹能应允孩儿这个要求。”
赵承摸了自己长长的胡须，似乎对自家儿子的谦恭表现十分满意：“说来听听。”
“爹，孩儿不想要伴读书童，孩儿只要阿离伴读。”
容离一直垂着头扮乖巧，听得此言，也不由得抬起头向赵天望去，满脸惊讶。
她不是没有想过到赵天身边去做伴读童子，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赵天居然自己提出来了。她望着赵天的目光沉了一沉，方才看到赵承身边的陈氏。
和赵天处久了，她才从赵天日常的一些话语中得知，这陈氏是个手段极其厉害的。赵天的亲娘吴氏还在世的时候，她就已经受宠得厉害，若不是赵天生性聪慧，吴氏根本无法从赵承那里分得半缕目光。赵天要开始跟随先生学习她却坐在一旁，必定是想插手在赵天身边安排个帮手。
容离心中暗自无奈，好吧，赵四少，咱又被你当成挡箭牌了，日后若是被戳成了筛子，少爷你可要救我，不然你以后再上哪去找这么好用又乖巧的挡箭牌。
“哦？”赵承转了转眼睛，望向站在赵天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容离，“那么阿离，你愿不愿意给少爷伴读？”
容离装傻：“老爷，如果阿离给少爷伴读，是不是伴读童子的工钱也给阿离了？”
赵承抚掌大笑：“你要的话，我通知一下赵管家便是！”
事情完美落幕，只是临走时赵氏投在她身上的目光，未免有点如梗在喉。
赵天拉着容离的手不停抱怨：“阿离，你怎么就这么爱钱呢？如果有人给你一大块金子，你会不会把少爷我卖了？”
容离斩钉截铁：“不会。”
赵天转过头，看着她，欣喜：“为什么？”
容离眨眼：“因为阿离把少爷卖了，肯定会有很多人找阿离麻烦。”
“……”
其实容离一直都知道，有缺点的人比没缺点的人好掌控很多。比如赵天想让她帮忙做什么就可以用加工钱来引诱她，或者克扣工钱来威胁她。但是如果她没有爱钱这个缺点，会有什么后果呢，大概赵天不会信任她，而陈氏会更加仇视她。
所以她觉得，她还是继续保持着这个看起来有点缺心眼的爱好好了。
赵天摇摇头，也想不出来别的话教训她，只好拉着她回了院子。
容离抬头看了一下天空，十分无奈。她知道赵天要认字这个事情很重要所以没把她一介小小丫鬟的事情放在心上……可是谁来提醒一下赵天，她还没吃饭啊？！她现在好饿！
没有人听得到她的心声，赵天让还饿着肚子的容离服侍自己脱了外衣，嘱咐她好好睡觉，明日早上不要误了时辰，就睡下了。
容离饿着肚子回了房，躺在床上滚了一会儿，努力想像自己认字之后终于可以看书的情景，终于睡着了。
容离依旧很乖巧，每天跟在赵天身边给他磨墨，拿书，除了目光不时往赵天的书上瞟，其他时候基本上都默不作声，誓把扮乖巧进行到底。
然后……有一天，赵天和先生顶嘴了，被先生罚去抄《论语》十遍。
还没抄完第一遍，赵天就开始打哈欠了。
容离沏好一杯茶放在他身边，看到这里，不由轻声开口：“少爷，让阿离帮你抄吧。”
赵天抬起头看着她，瞪大了眼睛：“阿离，你会写字？！”
容离垂了垂头：“少爷不若让阿离一试。”
“好，那就让你试试。”
赵天本来以为会写字不过是这丫头为了讨他喜欢的话，但在容离落笔之后，他却从一开始的不以为意，到后来的目瞪口呆。
纸张上的字秀丽而工整，根本不像一个没有读过书的下人所写。而容离至今不过五岁，在他身边伴读两年。
赵天大惊：“阿离……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容离头也不抬，运笔依然流畅，轻声道：“阿离一直对书上的那些字感到十分好奇，在先生教少爷认字写字的时候，阿离便也仔细聆听，在心中反复练习，是以……”
赵天暗暗心惊，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娃单凭旁听默记就能记住这么多字，是多少人都做不到的，她的毅力藏得如此之深……他以前，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容离微微垂着眼：“少爷先去睡了吧，这等事就让阿离代劳便是。若是需要换衣服，少爷可以……”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天挥了挥手打断了：“我自己换便是。阿离，好好干，别让本少爷失望。”然后转身离去。
容离目送着赵天的身影在自己的视野中消失，长长地舒了口气，这才转身回到书桌前，望着桌面摊开的纸，提起笔。
如果有人此刻进入书房，一定不能够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这个四五岁的小女娃，居然在书桌前运笔如飞——虽然只是在默写《论语》。
时间似乎已经凝固了。只剩下毛笔在纸张上轻轻划过的沙沙声。
许久。
容离终于放下笔，从厚厚的一叠纸张上抬起头来。
终于……完成了呢。可是时间也不早了。
只是她要去睡了吗？环视四周，书房里的书和她两两对望。
好像，不好好利用这么个难得的机会，真的对不住自己……
容离叹了口气，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国语，静静地翻阅起来。
窗外的月光流淌到容离的身上，她被笼罩在银白色的光辉里，就像一幅静谧的水墨画。
第二天清晨，容离照例服侍赵天起床，然后和他一同步入书房。
赵天已经做好了没有按时抄好书而被先生罚打手掌心的准备，因此……他看到书桌上那厚厚一沓抄好的《论语》之后，表情十分震惊。
“这些……都是你抄的？”
容离乖乖地点头：“少爷……阿离有哪里做得不对吗？”
赵天看着她眼下的阴影叹气：“没有，你做得很好。需要什么奖赏吗？”
容离正等着他这句话。
本来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讨要银子，这次……却是完全不同。赵天看到她笑得眉眼弯弯，吐出的却是完全不能让自己理解的话语：“少爷只要答应把这书房里的书免费借给阿离看，就是对阿离最好的奖赏了。”
为什么突然有种看不透这个小女娃的感觉。赵天摇了摇头，失笑：“你要这个做什么？作为一个下人……你可知道，识字是没有用的。”
容离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是想从书本上了解这个世界，学到更多知识，遂天真道：“可是识字可以帮少爷抄书啊。”
赵天摸了摸她的头，笑了：“那么，以后这屋子里的书，你就随便看好了。”
她不愿意说的，他自然不会问。
容离笑得更加开心：“谢谢少爷！”两只小犬牙一晃一晃的，那明亮的笑容，晃得赵天的眼睛花了一下。
心里面，有个地方，有什么不一样了。
当然那时的赵天不知道这世上有种说法，叫一见钟情。
他认识她两年零五个月，那天是他第一次知道，这个女孩子，和其他别的什么人……都是不同的。
恍若初识。
从那天开始，两人之间，就好像有什么不同了。
“阿离，过来，别让太阳晒着了。”
“……昂？可是这太阳挺舒服的啊。”
“少爷，这个字怎么念？”
“石切谷，属吧。”
自然容离并不知道赵天的那些小心思。对她而言，最大的影响则是——她终于明白，容这个姓氏，为什么会变成大家口中的禁忌了。
六年前，黎国世子叶双城带着十万大军攻克陈国首都晋昀，陈国王族容氏被一夜灭门，仅剩舒妃柳氏刚出世的幼女被人带出王宫，行踪不明。
她从书上得知这个消息时，她六岁。那个时候，她差一点就把手中的史书给丢了。
六年前，那个幼女是她。这个消息太震惊。
可是……也没什么了。总有一天，他们欠她的，她都会全部索要回来。
会有这么一天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身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