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十四爷》苏小夕

9、中秋，惊艳

　　01、
　　时间一晃，到了八月十五中秋节，虽然十四还是不愿意理我，但根据皇族的规定，他是要带着我去紫禁城中和康熙爷还有诸位皇子一起庆中秋的。
　　那一天，流夕为我悉心打扮，戴好旗头之后，她问我：“福晋，十四爷送的簪子，还要插上吗？”
　　我一愣，不知道十四现在愿不愿意我戴上他送的簪子，但是我还是从小巧的盒子里拿出那枚簪子，递给流夕：“插上吧。”
　　流夕点点头，默默地插上了雪梅簪子。
　　十四的马车在府门口等着，十四已经坐了上去。
　　掀开帘子的时候，我看到十四正闭着眼睛端坐在那里，并未睁开眼睛。
　　我坐好之后，对车夫说：“走吧。”
　　马车朝着紫禁城走去时，我不时地掀开帘子，看看外面，街上有很多百姓，他们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表情，没有一个人，像我一样，有着这么多落寞。
　　我放下帘子，坐在原地闭上眼睛，任由马车在路上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我听到车夫说：“十四爷，到了。”我跟在十四身后，默默地朝着紫禁城内走去，身后传来了八爷的声音。
　　我和十四停下脚步，齐齐回身朝着八爷和八福晋作福行礼。
　　八爷和十四爷走在前面，我和八福晋走在他们身后。
　　八福晋小声问我：“那日，回到府中之后，十四没有责怪你吧？”
　　我摇摇头：“没有，十四爷还是和从前一样，待我很好。”
　　“是吗？”八福晋笑笑，“那便好。”
　　我和八福晋再没有说话，我抬眼，看向走在前面和八爷谈话的十四，也只有在这时，他的神情才轻松了很多。
　　皇宫之内，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我和十四落座，很快，有身着红裙的一群女子款款走上前来，姿态万千，轻舞水袖，伴着悠扬婉转的乐声，翩翩起舞，直看得在座的人如痴如醉。
　　我静静地看着她们一舞终了，然后起身，离开座位，走上前去，毕恭毕敬地对坐在高台上的康熙爷说：“皇阿玛，臣妾今日带来了一支曲子，若皇阿玛允许，臣妾想在这中秋佳节一展歌喉。”
　　一旁的阿哥和福晋听了，都在窃窃私语，我听到年纪轻轻的一些阿哥们说：“从没听说过十四嫂会唱歌。”
　　“我倒是听过，不过，那歌声真是不敢恭维。”“十四嫂今天难道是来出丑的吗？十四哥的颜面已经快要被她丢尽了，她还想做什么。”
　　我装作没有听到他们的讥讽，默默地站在原地，等待康熙爷的回答，康熙爷也听到了他们的讥讽，一时之间有些犹豫。
　　“皇阿玛，”十四突然站起身说，“福晋今日出门时身子不大舒服，我看还是……”
　　“无碍，”康熙爷打断他的话，看着我说，“既然蓝琪今日想要一展歌喉，朕便成全了你。”
　　“谢皇阿玛。”我松了口气，一扬手，便有乐器师傅拿着乐器走了上来。
　　那些乐器是我亲自盯工看他们制成，乐器身全部是上等的青花瓷，乐器师傅做好之后试过音律，并不比常见的那些用木头制成的乐器差。
　　高中时候，我曾经参加过一场电视台举办的唱歌比赛，有幸进入了二十强，原本我只要再冲一下便可以进入前十强，但是那时要高考，妈妈不希望我耽误学习，我只能放弃。
　　我端坐在古筝前，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十指已经因为练习古筝而变得伤痕累累，有些地方甚至有淡淡的血丝。
　　当初，乐器师傅问我为什么要拼了命学会古筝，我告诉他，我是为了一个男子，为了让他对我，重新展露笑颜。
　　得亏我是来自现代，知道很多中国风的歌曲，我选择的是《白头吟》，双手放在古筝上，开始拨动琴弦，便有婉转的乐声响起，我随之高唱了起来。
　　“一曲当年你折柳
　　浮桥边
　　两地相思
　　凤求凰饮花前

　　三剪桃花笑春风映人面
　　四时不见五更深滴漏断

　　六月风过脉脉却轻寒

　　七弦难弹绿绮琴心已变

　　八行谁书长相思勿相见

　　九重远山十里亭月不满
　　……”
　　唱到这里的时候，我明显看到在座的人都是一副震惊的表情，就连十四，表情也渐渐缓和了下来，我松口气，继续随着乐声高唱——
　　“明镜应缺皎若云间月落华年

　　朱弦未断五色凌素青玉案间

　　朝露夜晞几连环也从中折断

　　芳时曾歇今日偷把旧日换

　　青丝缠雪吟别一场暮色残年……”
　　一曲终了，我站起身，走上前说：“皇阿玛，臣妾献丑了。”
　　“不，哪里是献丑，”康熙爷笑说，“今日，朕真是大开眼界，”他看向十四，“胤祯，看来你有一位好福晋，朕从未听过如此婉转动听的曲子。”
　　十四站起身，双手抱拳说：“谢皇阿玛赞赏。”
　　“来人，赏。”康熙帝挥了挥手，李德全准备退下时，我斗胆开口说：“皇阿玛，臣妾不想要赏赐。”
　　“哦？”康熙爷扬了扬眉毛，李德全会意地走了回来，“你的意思是……”
　　我跪在地上说：“臣妾想借皇阿玛的恩泽一用，庇佑青伶母子平安。”
　　康熙爷一愣，随即说：“朕知道，十四的侧福晋已经快要临盆，蓝琪，看来你阿玛说的没错，你果真是一个贤良淑德的女子，你的要求，朕答应。”
　　我笑：“谢皇阿玛。”
　　宴会继续进行，我走到十四身边，默默地坐下，看上场的女子跳着与刚才不同的舞蹈。
　　宴会一直持续要亥时才结束。
　　我跟在十四后面，默默地走出紫禁城。
　　背后十三爷的声音传来。
　　我和十四回过身，向他请安。
　　我们起身之后，他笑：“弟妹这一首曲子，唱得可真是婉转多情。”
　　我笑：“谢十三个赞赏。”他看向十四，意味深长地说：“十四弟，你真的是有一位好福晋，为你，心甘情愿地做那么多，连手指都磨破了。”听了他的话，我下意识地背起了双手。
　　回去的马车上，我累得睁不开眼睛，不停地打瞌睡，可是十四在身边，我不能没有了礼数，便一直强撑着。
　　“靠着我歇息一会吧。”突然间他说。
　　我一愣，摇摇头说：“我不累。”
　　“马车里只有我们两人，不会有人责怪你失了礼数，”说着，他朝我挪近了一步，拍拍自己的肩膀，“靠着吧，这样会舒服很多。”
　　我便不再佯装精神抖擞，慢慢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今晚的歌曲很好听。”我听到他说。
　　“嗯。”我含糊着回答。
　　“我记得你以前不会弹古筝的，你练了很久吗？”他问。
　　“嗯。”我闭上了眼睛。
　　后面他说了一句什么我没有听清，我困极，早已经睡着。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
　　流夕为我梳洗时，表情一直是轻松的。
　　“有什么开心的事吗？”我问，“这几日很少见你表情这么缓和？”
　　她笑：“奴婢是为福晋高兴。”“为我高兴？”我一愣，“我有发生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当然有，”流夕一边为我编燕尾辫，一边说，“昨夜全府中的人都看到了，亥时，十四爷抱着福晋进入府中，让我们全部退下，不要吵到福晋休息。”
　　“什么？”我一惊，不顾燕尾辫没有编好，转过头问，“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流夕点点头，“全府中的人都看到了，怎么会有假呢？”
　　我默默地转过身，任由流夕继续为我编燕尾辫，努力回想着昨天的事情。
　　只记得他在马车上对我说了几句话，可是我只能想起一两句，别的，真的想不起来了，不过就算想起来又能怎么样，他说的，无非就是那些感谢我的话。
　　突然间，外面有人敲门，我示意流夕过去开门。
　　清晨的曦光一时之间全部涌了进来，让人倍感舒服。
　　我听到流夕唤“十四爷”，我一怔，回过头去，十四爷正站在门口，迎光而立，曦光全部洒在他背上，让我有了一种他来自天堂的错觉。
　　十四也看到了我，他让流夕退下，然后走了进来。
　　我站起身，给他做福请安。
　　“我送你的簪子呢？”他上下打量我一眼，注意我没有戴他送的簪子。
　　“只是在府中，不用戴了吧。”我说。
　　“既然是送给你的，便日日戴着它，”十四问我，“簪子呢？”
　　我转过身，拿起梳妆台上那个小巧的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十四送我的梅花簪。
　　我刚刚想自己戴上，十四突然伸出手说：“我为你戴吧。”
　　我一愣，原本拿着簪子的手顿了顿，然后把簪子放到了十四手里。
　　十四拿起，缓缓朝我走近，然后抬起手，轻轻把梅花簪插到了我的旗头上。
　　“挺好看的。”他打量了我一眼。
　　“你是说簪子还是说人？”我问。
　　他笑而不答。
　　我却没有笑，而是看着他的眼睛，一言不发。
　　“怎么了？”他止住笑，问我。
　　“十四爷，”我用一种像是经历了一场大难却死而复生的语气说，“你终于肯对我笑了。”
　　他一愣，随即收敛起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