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黾勉》Id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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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没有因为波澜而停下前进的脚步。人类的作息也不会因为一个人或者一群人的骚动就改变。九夜每天依旧过着平和的日子。家里少了盐添着，公司工作安心做着。和关南见面已经过去了两个月有余。7月的S市透着强烈的昼夜温差。白天的工作即使是在办公室九夜也开始感到了力不从心。炎热的季节是他精力最无法集中的时候。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在夏天到来的一步步中被一点点抽走了。

　　终于，九夜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古岛看着旁边的人就那么趴在办公桌上，心里有些难受。可是他却找不到安慰的话来说。本来言语不算少的自己在经过那件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虚拟风波后，开始莫名的对九夜这个人产生了一种违和感。在接下来的两个月明明还是那个只做事不说话的九夜，可是古岛总是会心生出一种排斥。这莫名其妙的感觉连古岛自己都认为不可理喻。细细的想过后认为是自己潜意识里的嫉妒在作祟，可是转念一想，嫉妒什么呢？才华？能力？还是相貌？还是职务？似乎都没有成立的立场。无论怎样想都无法自圆其说的古岛感到了来自九夜的疏离。那个人，对他人的感情流露似乎非常敏感。

　　之前那不了了之的惊吓虽然也让古岛担心了一阵子，可是在过去这么久后依旧生活得非常平静，他便也没再多想什么。抱着该来的总会来的心态仍旧在志尔工作着。公司也是第二天就被证明清白。虽然门卫老向被换了也没什么人注意到。不过古岛心里的疙瘩估计也就是老向引起的。

　　「老向很奇怪，我想可能有什么问题出在了他身上。」他想起了那个时候九夜说的话。也许九夜知道什么却没有对自己说，大概这就是那些奇怪的情绪产生的原因吧。

　　古岛起身倒了杯水，兑好温度，放在了九夜的桌子上。

　　「嗯？」九夜抬起了头，仰着脸看着古岛。古岛心里一惊，憔悴的面容和毫无血色的双唇刺激着他的神经。今年的夏天似乎让九夜更加难过。定定神，古岛扬起笑容，指着杯子：「那个，兑好的水，喝一杯看看能不能好点。」

　　「谢谢你。」听着那不太靠调的声音，古岛心里莫名的又难受了。「有那么严重的话，我想还是休假比较好。怎么样？」坐回到自己位置上，看着九夜握着杯子的苍白的手，古岛建议到。

　　九夜慢慢的喝着水，双唇在滋润下恢复了半分血色。「谢谢你。不用。」

　　古岛不经意的收了笑容，皱起眉头。九夜那面无表情的脸说着拒绝的话语，让人看着非常不舒服。「你是想怎样，因公殉职？公司能给你多少好处值得你这样糟蹋自己？还是你本身就倾向自虐？我说，老大不小的话，就试着自己好好看着自己怎样？」一股脑的道出自己那算不上牢骚的牢骚，九夜的脸色明显怔住了。估计他也没想过这些，或者是没想过旁边那位和自己工作了近3年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想，古岛是个好人。「我只做上午。」九夜对他说。古岛轻笑了下，转过头开始自己的工作。九夜蜷着身子，度过剩下的一个小时。杯中的水很快便见了底，在最后一口刚下肚的时候杯子尚未落桌，古岛便拿了去。

　　九夜看着那人的背影，笑了。

　　「所以说，人是铁，饭是钢。知道自己底子不好就不要逞能吧。早饭什么的不管多少要果腹是不？下午去看看啊。」午休铃声响起后，古岛对着慢慢收拾桌子的九夜像个妈妈桑一样的唠叨着。九夜不经意的瘪了下嘴。眼尖的古岛一下子就发现了，立刻惊呼道：「什么什么？你刚刚是在瘪嘴吧？是在瘪嘴吧？你居然会有眨眼以外的小动作简直是石头开花啊!」九夜本来苍白的脸色被古岛这么一惊一乍的搅了个大红。他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老大不小的，好像是有些孩子气。

　　「不好意思。」他赶紧道了歉。顺便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古岛笑了笑，这个人，敢不敢再古板一分啊。

　　「那，要好好看病啊。」古岛对着离开大门的九夜说到。九夜回过头轻轻点了点。中午微弱的阳光照耀在他的身上，不算强壮的身躯周围散发出了让人觉得温馨的光，可是，古岛揉了揉眼，那种光辉便瞬间消失了。

　　错觉吧。自嘲般笑着，古岛转身回到了公司。

　　隆顺，未桉静静逝去的医院。是本市最好的医疗机构。但无论如何，冰冷无情的机器永远不会揣度人心的温度有多热火。只是讽刺的是，一个生命的诞生或者消失，只是讽刺的是，讽刺的是，`却都是它们在冷眼见证着。

　　两个月前的葬礼也许根本无法成为对一个生命离开的最后祝福。未花和九夜在从医院接出未桉的遗体后便直接入了殓。没有其他人参加的葬礼，两个人在那个略有烟雨的天气，将未桉归于黄土。如今的天气对于九夜来说已经非常炎热，他想起刚到未家的时候，觉得S市的气候在夏天时还不这么炎热，不知道是因为农村树多起到了作用，还是现在的温室效应愈演愈烈的结果。无论怎样，夏天对于喜温凉的人来说，是灾难。正如老人，面对长长的严寒，总会心生畏惧。

　　坐在医院大厅里，九夜感受着院内冷气十足的氛围。外面的热气丝毫不能进入到这偌大的场地处，进来的人满身的温暖在这里不带一分钟便会融入这冰凉的海洋中。不得不说，九夜是喜欢这样的凉的。甚至允许的话，他可以在这里坐上一整天。嘛，请假的话，也不过是求的这样的休息时光罢了。哪里有什么药方能治自己这种怕热病，会产生无力乏神，大半原因，估计也是心理作用了。

　　身体的不舒适感在这样的环境下缓和了不少，一放松下来略微打了个盹后，肚子发来的抗议才让九夜想起了自己已经有三天没有好好吃过一餐了。拍了拍太阳穴，九夜起身出了医院，周围的饭馆应接不暇的映入眼中，这个时节，有条件的营业场所都会装上冷气来抵御酷热，但不是每个地方都有那个经济实力做到，如今的S市尚未做到真正的跟上全国的脚步，遑论落实到小家小户了。

　　在马路对面挑中了家写着冷气开放的馆子，九夜甩了甩头来赶走自己的乏意。绿灯很快亮起。

　　不大的店面，里面开着冷气，九夜感到非常舒服，看着也很整洁干净，点了一份牛肉面，九夜坐在位置上静静的看着桌子上的报纸。

　　一翻页，记忆深处某个熟悉而让他畏惧的身影出现在了大大的版面上。带着口罩的关南，一如11年前的他。想来，九夜才发现，这样的关南才是为自己所熟悉的‘关南’，带着口罩，只有眼睛曝露在外面，眼角是温润的目光。之前的真面目，还有离开那天的关南，真是讽刺到了境界，明明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对于关南的面目，就见到了仅仅两次。九夜看着报纸上的关南，然后看了看标题，立刻恍然大悟般的叹了口气。

　　本部不在S市的双N酒店，最为最高执行长的关南是不可能无端跑到这里来的。原来是为了开拓新市场吗？只是九夜想不明白，为什么跑到此处来了。人口不少不假，但是双N这样的高级酒店，不是人口多，就能办得下去的。当然，九夜笑了笑，这是别人的事，自己想那么多干什么。

　　「欢迎光临，请问您想点些什么？」推开门的声音闯进了九夜的耳里。年轻的小服务生殷勤的赶到客人面前。

　　「不用，我是来找人的。」低沉稳健的声音扩散在不大的空间里。服务生扭头看了看仅有的另一名客人后，满脸疑惑的坐在了门口。

　　黎匡禾坐到了九夜的对面。九夜依旧看着报纸。黎匡禾看了看版面，心里咯噔了下，脱口而出：「那个变态小白脸到了S市？」

　　九夜抬头，黎匡禾满脸愤怒的神情映入眼底。「变态小白脸」的话，难道是指关南？九夜在心里忍着想笑的情绪，开口：「你好。请问有何贵干？」

　　「这个，那个，不是。我其实是找你来的。」黎匡禾挠了挠脸。九夜想着那时警察局里的人面目威严，充满了军人的压迫感，可是刚刚的两句话显示出的，却是一个年轻人说着踌躇的话时该有的局促。不过，显然九夜忘记自己也该是这样的人。

　　「我知道。」

　　「哈？为什么？」九夜看着眼前人的满脸惊奇，不禁将嘴角的弧度扩大了。真的想笑。黎匡禾打量着傻笑的九夜，催促道：「干什么笑啊，我问你呢！」九夜说：「不是你自己说找人的么？这里就我一个人。」

　　黎匡禾哦了一声，立刻又说道：「不过你也不应该知道我找你有事吧？我又没说找你有事什么的。」「我也没说我知道你是有什么事才来找我的啊。」

　　「.....」黎匡禾的顿时觉得自己的头两个大了。老板把面端了出来，九夜点头示意后开始吃面了。

　　「那个，你是来看医生的吗？」九夜吞下口中的面后，擦了擦嘴：「嗯，算吧。」「.....你不问下我是怎么知道你在这里的吗？」九夜立刻开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黎匡禾抖了抖眉毛：「因为你在医院里出来后被我看见了。」

　　「你也？」

　　「不，是黎安。」黎匡禾的口气暗淡了不少。九夜喝口汤，静静的等着下文。

　　五秒过去，两人都没有开口。

　　「我说....」

　　「然后....」

　　突然又同时开口。九夜自觉地将自己的话接了下去：「然后呢。」黎匡禾皱了皱眉，「你还记得她不？」九夜点点头。然后对面的男人笑了笑，「嘛，也对啊，我你都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对你那么好的黎安呢。哈哈。」

　　九夜放下筷子，「本来对你确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不过你一出现，我就有印象了。多谢你的拳脚让我现在如此健康。」说真的，黎匡禾没有在说着这番话得九夜的眼中看出一丝埋怨的意思。军人的敏锐告诉他，九夜没有在挤兑自己。

　　自嘲的笑了声，「抱歉。」少年时代的自己，对着对面的人，在那短短的几天，做着残忍的事情，这样的记忆是谁也该记得。不论过了多久，双方再见，受害者必定会有愤怒仇恨埋怨等负面情绪撒泼在加害者身上。可是九夜是为什么就没有呢？还是自己太肤浅了吗？

　　忽略太过细腻的情绪，黎匡禾搓了搓脸，继续问道：「呐，你是，生了什么（病）？」九夜不自觉的眨了下眼，没说话。黎匡禾看着面前人沉默的苦闷表情，思忖着是不是自己戳到了什么忌讳点，难道是严重的病？不能治了所以难以开口？

　　「那个，我很抱歉。」他赶紧退一步，「其实，黎安也和你一样。她这样的病情拖着有时候想想比那些突如其来的更糟糕。每天看着受折磨，不能分担的话，我简直比刀剜还难受。」他顿了顿，观察着九夜的脸色，依旧不发一词，然后他又继续说，「所以，你也不用在意，虽然很年轻，但是我相信，嗯，那个，你能行的。」

　　九夜正经的看着黎匡禾。黎匡禾被那样的眼神有些怔摄住，乍一想自己怎么也是个军人，然后莫名的就以军人之态对上了九夜的视线。

　　「首先，对黎安的情况我感到很抱歉。其次，我只是热不得。最后，你是个好人。」

　　「哈？」

　　莫名其妙的对话，两个莫名其妙的人。这是店主的心理对白。

　　黎匡禾立刻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很多话。对这个不算熟人的人，说出来一些熟人间才该有的对话。「那你不早说！」脱口而出的大嗓门吓了九夜一跳。「我正准备纠正你的歧义讲话的时候，你已经一股脑的道出了你想说的。」

　　黎匡禾瘪着嘴，不说话。

　　九夜付完钱，起身要走。

　　「喂，」黎匡禾沉沉叫住他。九夜回头看着说不上高兴的人，不说话。「.....」然后正正经经的，像踩了大便的大块头率先一步离开了饭馆。九夜笑着然后也离开了。

　　黎匡禾笔直的站在对面，医院大门口来来往往的车辆不时的遮挡了那个年轻军人的身影，九夜很快也穿过人行道走到了那个人身边。

　　「如果你允许的话，我可以去看望你妹妹吗？」

　　「....我有那么老吗？」九夜咯噔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你是弟弟？」然后他很快的说出自己的正确猜测。黎匡禾点点头，脸色说不上好。为数不多的记忆，对于那个时代仅仅相处了几天的美丽女孩，九夜是有几分记忆的。不仅仅是她自身的优秀和她对九夜的好，更多的，是拜黎匡禾所赐。黎匡禾的粗暴除了那个人外，就有黎安能稍微制止下。所以九夜一直那么认为着，黎安与黎匡禾是姐弟。显然这样的想当然是错了的。

　　黎匡禾很快抹去脸上的不快，大方地快速说道：「反正是双胞胎，就差了两分钟，管他干嘛。」

　　九夜：….

　　黎匡禾看着九夜，目光直在他身上打量。九夜愣了愣，有些不舒服，眼波流转几分，问：「怎么了」黎匡禾也不避讳，搓搓鼻子，说：「你好像比小时候好看了不少.」九夜当时就有股热血向头顶冲去的感觉，也并不是说因为「好看」这个词语让他觉得自己被轻视了，而是莫名其妙的，无法接受这种几近赤|裸的赞扬。

　　他稳了稳自己的心绪，努力克制着自己发抖的手，顿了顿，平静着嗓子回道：「我还是老样子罢了。你成为国家栋梁，才是我该好好称赞你，将你视为楷模呢。」「啊呸!」黎匡禾好不生气，旁若无人的来了句粗俗的语气词，「好个P，老子就是给他卖命的还栋梁呢，楷模你全家啊楷模，你不说还好，一说我就有气。」九夜突然意识到，好像有的事情，是不能仅凭表面的荣光，就可以对他人的功利进行恭维的。

　　「那我收回刚才说的话。」毫不迟疑的，九夜开口阻止了似乎想在医院门口就考试大吐苦水的黎匡禾，然后转身向医院里面走去。黎匡禾看着九夜的背影，大步走上前去，在他的带领下，两人很快走到黎安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