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月》白泽

2、叹息

　　没想到，天灵洞的守卫居然这么松懈，破开结界后，我又看到了这熟悉的颜色，恐惧与死亡的颜色。
　　我得到了黯魂甲的右护手。八百年前，这只手曾经遥指远方，那天边，是妖精们失去的乐土。八百年后，我终于又见到了它，可是它的主人，已经永远泯灭于世间。
　　我寻了你八百年！
　　抱着这黑色的护手，我感到泪水从脸颊上滑落。

　　我自知，私自从仙人那里抢了这东西，仙人们不会放过我，妖精界也不会放过我，所以我定要把它藏好。我用箱子将它装起，然后还在箱子上做了些小小的手脚，如此黯魂甲的妖气就不会传出，另外，对付妖精还会有些别的用处。
　　可惜这样我就不能继续背着这箱子了，箱子上的阵法对妖气的侵蚀很大。在长安城，我要寻找一个挑夫。
　　那一群挑夫中，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眼就看中了他。他有些不同。这并不是因为他比其他人高，而是一种感觉上的不同，我说不出那种感觉，很奇特。
　　所以我雇用了他，他说他叫小二。他是个很木讷的人，话不多，而且我说什么他都相信。我说我是除妖师，他便对我的法术毫无惊奇的样子了。而且他的力气在人类来说算得惊人，居然背着八十斤的箱子走上一天也不显疲惫。看来我真雇对了人。
　　只是他似乎常常会做一些恶梦，在梦中翻来覆去，大汗淋漓。有时，他也会忽然脸色苍白，浑身脱力。我偷偷想帮他治疗一下，却什么病也看不出来。
　　经过了那间破庙后，他便对我有些畏惧了，虽然他不说，做事也都和以前一样，可是我仍然能够感到，他疏离着我。那天的杀气，恐怕是吓坏他了。
　　我本不该这样动怒，他毕竟不过是个凡人，受不起这种惊吓。他力气大，一路上对我照顾的也还算妥帖，再要找这么一个人来也不是一时的事。若是他吓跑了，这趟旅程可要平添不少麻烦。
　　只怪那天，我见到了那个名字。八百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诅咒着这个名字，诅咒着他给我们带来的命运。我不断的寻找着他的踪迹，可是这八百年，他就如同消失了一般，就连供奉他的庙宇也渐渐稀少破败。我不知道，他这种人，又怎会躲起来？

　　麻烦果真很快就来了。这一路躲躲闪闪，左弯右绕，我却知道，我终瞒不过那个看着我长大的狐狸。我不喜欢他，师出同门，他竟好似忘记了师父的深仇！这次我偷溜出来，若是长老会派人来拿，必定少不了他一个。
　　日近黄昏，眼见快到目的地了，也不知道前面能不能遇到店家，我想让小二歇息着，我去办事。忽然，树林簌簌的抖动起来，一股阴冷的风沿着小道吹过。浓厚的妖气在林间散漫开来，我知道，他来了。
　　既然逃不过，我索性停下了脚步，吩咐小二歇息一下。果然，遥遥的，一个声音悠然传来：“鸟兽鸣以号群兮，草苴比而不芳。”一句念完，那声音已经近了许多。“鱼葺鳞以自别兮，蛟龙隐其文章。”两句念完，那声音已经环绕在了我们周围。“故荼荠不同亩兮，兰茝幽而独芳。”三句念完，一个高傲的身影出现在了一棵大树的顶端，背负双手，昂首望天。
　　矫情的家伙。师父好的没学到，掉书袋倒是学了个十成十。我不屑的撇了撇嘴，却看见小二的脸色又变得苍白起来。又开始害怕了吧！也难怪，这种事情，一个凡人很可能一生都不会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