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阴影里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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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还不来?咱们都快下船了……
倚着船舷栏杆边吹着风,边吃着水晶虾饺的苏莞尔发出了今日第二十九次感慨。
自从前天景沉澜撂下了话之后,另外三人就明里暗里的留意着身边的人,生怕突然有人蹿出来叫嚣着将景沉澜刺个对穿——当然,这仅仅只是莞尔自己的想象,至少沈夜对他的实力还是很放心的,不过依旧弄得他们这两天里呵欠连天的,到了今天,在隐约看到左岸开始有稀少人烟时终于是撑不住了,对那个刺客更是诸多怨念。
午后就能到凌丘,那个刺客还不出手,莫不是准备跟着咱们上岸吧!
盘腿坐在地上正不住打量着阿哑那把鸣玉的沈夜也插嘴埋怨了几句,但看他脸上一派兴奋之色,就知道宝刀在怀的感觉实在不赖,还有闲心弹上两下,不过鸣玉发出的弦鸣风吟声倒的确好听。
莞尔无语,心不在焉的戳了虾饺放进嘴里,喃喃道:
最好是已经掉进河里喂鱼了,不过这河里到底有没有鱼啊,从来没见过……
哧!
而在另一边,船楼中一个极其安静的房间里忽然发出一阵突兀的类似于打喷嚏的闷响声,虽然表现的不明显,但桌边的景沉澜正在擦剑的那手还是停滞了一下,然后又继续不紧不慢的沾水拭剑,似乎一点儿也不意外有人出现在自己的房间。
屋子里又恢复了平静,即使有了声响,那人也仿佛没有出来的意思,只隐在阴影里,如同动物一般观察着景沉澜。
你不是他。
隔了一会儿,景沉澜忽然开口,就听那个制造出噪音又一直不出来的人嗯了一声,声音有些晦涩沙哑:
他被我解决,前天丢进河里喂鱼去了。
既然这样,你陪我打么?
景沉澜冷冷的说道,手指在万仞剑身上轻轻一弹,指尖下凹凸不平的咒文一闪,一道无形剑气飞出,瞬间将他身后的柜子破开,木屑飞溅中,有一个黑影"嗖"的又蹿到了更深的阴影中。
我说过,不用你们插手。
他似乎动了真怒,语气更冷,手指却不停的弹在万仞上,每弹一下,剑身上的咒文便亮一下,然后汇成绮丽的一片,一道道不同的剑气便飞出打在各处阴影里,直至将整个屋子毁的面目全非,那个声音依然存在于他的四周:
够了吗?够了就停手。
景沉澜沉默,然后收剑入鞘,一双幽深黑眸冷光乍现,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烛火,有光却不温暖;薄唇习惯性的一抿,却是不再说话。
你的命我们是一定要保的,即便只是刺客,也是半分差池都不允许的,况且半月并不好对付,不要太大意。
那个声音略带安抚的说道,有点儿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丝毫不担心,这或许并不是只猫,而是一只冷枭的鹰。
看不起我么?或者说,是看不起一贯忠心的景家?
他低头,温柔的摩挲着万仞上所佩的一杖墨绿色玉环,语气却无比冷静的问道。
那个人顿了顿。
……如此傲慢多疑还能用人?真是讽刺之极!你们恐怕只会相信自己吧。
景沉澜漫不经心的自地面拈起一块碎木头把玩几下,猛的将其向上一扔,只听顶上那人闷哼一声,同时伴着刺入血肉的声音,他已踏出了残破的房门,平日极其惑人如今冷清肃杀的声音竟令那人忍不住打了个颤。
我不是你们……如何上的船,便如何下去吧。
景将军!你没事吧?刚才我们听到里面有东西破裂声,是不是那个刺客来了……
匆匆从甲板上跑来的莞尔三人看到景沉澜毫发无伤的朝他们走来实在是大喜过望,毕竟刚才船楼里传出的声音劈呖啪啦着实有点儿吓人。
沈夜刚想说什么,就听莞尔已经开始倒豆子似的表示其担心了,不过莞尔那是越说越小声了,因为她尴尬的发现除了阿哑的另外两人正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看着她。
幸好两人没有多问,景沉澜只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但莞尔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的神色有点儿黯淡,这对于拥有"黑皇"称谓的景沉澜简直是不敢想象的!似乎被什么人打击了一般,也幸亏沈夜一根筋没发现,不然他肯定又要大呼小叫。
真的没事么?
趁着沈夜又去找阿哑借刀看的空隙,莞尔悄悄靠近景沉澜,没有抬头,只小声的问他。
景沉澜问言一愣。
你的眼神很黯然。
苏莞尔似乎晓得他很不解,于是抬头望了望比自己高上一头模样很好看,却有些郁结的少年,指了指他的一双黑眸,侧头微微一笑:
就象黑曜石蒙上了灰尘,没有了光泽。
景沉澜有些震惊的望着她,面上露出些许被看穿心事的犹豫,更多的却是被人关心的温暖,但他很快收敛了神色,作为一国之将,需要表现出来的应该是铁血与冷漠。
可面对莞尔的笑容,他实在做不到完全无情,只能看着她,艰难的说出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诧异的话:
等我想清楚了,就告诉你。
苏莞尔点点头,忽然感觉自己和从前遥不可及还是陌生人,如今却可以平平常常的问候的景沉澜,又靠近了一点。
这样的变化无疑是令人开心的,特别是还不怎么清楚自己心意的莞尔,甚至在他说出这话的同时就感觉心跳加快,连耳朵尖都开始红了!
真的,很喜欢他啊……
莞尔无意识的扇了扇风,想让自己从"和景沉澜初步交心"的愉悦中冷静下来,但越是这样她越觉得兴奋,若非有身为少女的矜持还在,她估计会忍不住跳起来!
这时,几乎被她忽视掉的沈夜突然从她身后冒出来奇怪的问了一句"你很热么?"吓得她真的往前跃去,好巧不巧扑到景沉澜怀里,脸上柔软但冰凉的触感瞬间将她从自己的小世界里惊醒,抬头便对上景沉澜黑夜碎片般的眸子,她忽然有些愣仲。
而被她扑了个满怀的景沉澜只低头像前几次一样望进她湿润的黑瞳中,却被莞尔眼里没来得及掩饰的羞涩所迷惑,也没有推开她,两个人一时间竟保持住了这个有点暧昧的恣势。
片刻后,经受了成功与景沉澜聊天,被沈夜吓和突然扑住景沉澜的三重震撼的莞尔顿时混乱的炸了!
天……她都干了什么!
甚至来不及多想,她便手忙脚乱的离开景沉澜的怀抱,低呼着撒腿就跑,在没看路的情况下直直撞上墙壁,被随后而至的阿哑扶了一把之后,又继续往前冲,那视死如归的劲头看得始作俑者沈夜尤其咂舌。
做什么跑这么快,我们很可怕吗……而且她撞了墙都不觉得痛啊……
沈夜一脸郁闷的扯了扯嘴角,但在看到身边的景沉澜时,他又瞬间生动起来,对他笑的古怪:
啧啧啧,看来长的好看桃花就是多,原来在北府司训练时周围那些女孩就不说了,本来以为你当了将军一身煞气就没什么人敢喜欢你了,可是依旧有啊!慕风音先不提,就连莞尔这么乖巧的女孩居然也……兄弟我实在羡慕死了!
……喜欢?
景沉澜偏头,疑惑的表情再次浮上面容;连他自己都奇怪,往日的自己脸上除了严肃就是冷漠,可似乎是从碰到莞尔一行人之后,他的表情不再拘泥于不变的沉默,甚至是难得的笑了!是因为这一系列的变故还是因为……她?
知道你不擅长应付女人,也从来没猜测过女人的心思,亏我以前每次都给你分析那些爱慕你的女人,敢情你都没听进去结合这几天莞尔对你的态度,虽然我可能会被她白,但我还是想说,一看就知她喜欢你呀!
沈夜坏笑着搭他的肩,一副唯恐天不不乱的样子,却被景沉澜一个淡淡的眼神吓得连忙缩回了手,讪讪一笑。
景沉澜抿嘴,他虽然并不大清楚沈夜的意思,也不知晓自己该如何做,可是苏莞尔无意间流露出的那个人的感觉,却让他怀念着不想就此放开。
或许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方法……
向来遇到事情便有解决对策的景沉澜第一次感到有什么东西不被掌握。
准备午膳,然后,下船。
沈夜点头,却看到语气依然冷静到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景沉澜的手轻轻动了一下,手指向里弯曲,看那动作,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午后,两艘大船顺利的到达了凌丘,为了不让凌丘安居乐业的百姓们看到军队,以为大战将至,他们还特意停在了最偏僻的泊船口,并分成两队,一队由百夫长带领大队人马在山林里等待,另一队由景沉澜带领少数几人去镇上置办粮草,因为从凌丘到达杏雨城需要穿行一座山谷,但为了避开官道人流,他们将从小路前行,这样一来,途中将再无补给点。
而莞尔毫无疑问被安排在了第二组。
你终于出来了。
沈夜见前面的人马里没有苏莞尔的身影,就知道她肯定不好意思就走在最后面,于是在甲板上等她,果然被他等到她坐着马车和阿哑一起出来。
……你一定说了!
一见到沈夜面带促狭,莞尔就捂着脸痛苦的栽倒在马车里——她就知道沈夜要坏事!这让她怎么面对景沉澜啊!
沈夜,你的确过了。
平日里不吭一声的阿哑也忍不住说了一句,清灵干净的声音叫另外两人都吓了一跳,但莞尔很快反应了过来,可似乎有点儿力不从心,歪歪扑出马车惊喜的拉着阿哑的袖子:
太好了,阿哑你可以正常的说话了吗?再多说几句吧。
我不习惯多说话。
阿哑笑了笑,清秀雅致的面容配上他剔透的声音,让两人仿佛看到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竟觉得有点儿不真实。
你的行为果真人神共愤!
回过神来的莞尔想起刚才阿哑维护她的话,就觉得开心,既因为他的嗓子恢复了,又因为阿哑那种出于朋友的关心,红着一张脸得意的朝沈夜吐了吐舌头,再转过头时,却看到本来应该下了船的景沉澜正骑在一匹神骏非凡的黑马上……看着他们。
莞尔有些惊讶,但身子一软,她顺势仰面躺进马车里不再看他,这才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却不知景沉澜在看到她的动作时,脸色一冷。
走吧。
他发话,面无表情的带领三人下了船;码头上还有几个推着车的士兵,纹丝不动的等待将军的命令,足以看出黑字司中严明的纪律。
你们跟随沈左将去购置粮草,两个时辰后在山口与大部队集合。
是!
士兵们得令,跟随在神情哀怨的沈夜身后从左边一道进入了凌丘镇,而景沉澜则与阿哑和苏莞尔从右侧进了镇。
过了一会儿,一个黑影从船上跃下,又飞快从一片树冠中蹿到另一片树荫里,紧接着便屈身隐在重重青砖黑瓦后,但他所行进的路线,却是后三人前去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阴影里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