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生与小动物的故事》大年糕

4、第四章

　　第三日。 “喵。” 张生一睁开眼，就看到黄黄白白的一团在蹭自己的脸，很舒服，也有些痒。 真是只粘人的小猫呢。 坐起身，把小猫抱在怀里，笑着说，“该给你起个名字的。” “就叫茯苓吧。”那边的少年也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慵懒的脸上凭空带了些媚态。 是二月的腊梅，黄黄粉粉的小花瓣，蜷缩起来，像是怕冷，可转瞬又那么骄傲的绽放。花蕊慢慢抽丝而出，静止的空气仿佛是流水，又像柔风，把蕊丝抚摸的极舒服的样子，慵懒的生长。 又是幻觉。张生已经开始习惯这种不时而袭的幻境，只想着，过几日下山了便好了。 小猫冲当归喵喵几声，也不晓得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那名字太绕口。不如叫莲藕吧。白白嫩嫩的，好听好记。” 小猫开心的往张生怀里蹭。奇怪，自己怎么又看得出它开心不开心呢。果然是山上妖孽多，连自己都开始神经了。 这一日又是没有成果。 当归口中常见的紫寿草，仿佛约好了躲着张生似的。林子中草木甚多，从比小猫还低的小草，到比张生还高了许多许多的参天古木，真是琳琅满目，不时有阳光打来，在叶子上晃来晃去，刺眼得很。各种深绿浅绿浓绿暗绿淡绿，都看得不耐烦了，也还是没有任何一抹紫色出现。 “这可怎么办呢。”张生叹口气。肩上爬来爬去的小猫忽然安静下来，在前面探路的少年也停下转过身来。 “那你就告诉你师父，说找不到。” “不好。明明是极好找的物件，怎偏偏我就找不到了呢。”说着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莲藕从肩上跳下来，忽然像远处跑去。 “不用追了。”少年的声音冷冷的。 又出现幻觉了。 这次是什么呢。 是远处的森林，泼墨一般的厚重感，是眼前的跌水，明明应该是叮铃叮铃脆生生落下来，可却失了声音，连带这跌落的动作都悲戚起来。而中间。是再也不会被看到的场景。 是蝴蝶。莹莹的紫色光芒，翻身的时候翅上便染了妖惑的蓝色，因此就是蓝紫色涌动的画面。密密麻麻的蝴蝶，齐齐扇动翅膀，发出震天撼动的声响。 本以为这一幕是无声的。只有那千千万万的蝴蝶，不守规矩，硬是要做些什么。 可是接下来。蝴蝶仍在不停扇动翅膀，可是声音却变成了近处的跌水声，远处墨绿森林遥远的嗡嗡声。那振翅声呢？不见了。 他看到蝴蝶们的表情，哀怨却华丽。但下一瞬间，所有蝴蝶集体哀鸣起来。他说不清为什么他看得懂蝴蝶的表情，但他就是知道。最悲哀的是，这鸣叫，也被什么东西给收术了声音。跌水与森林仍是正常运转，似乎都不晓得这片蝴蝶林上发生的事情。渐渐地。连这仅有的声音也远了淡了。 张生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幻觉。那些愚蠢的自我安慰的话，已经不能减缓他的恐慌。他忽然有了一种深切的求知欲。 张生打小就算不得聪明，也算不得好学，仅仅是师父教些什么他便学些什么，再多再深的东西，他也不会去考究。只决定最近诡异的很，便忽然生出了想要查出什么来的欲望。 “莲藕要跑去哪，你随它去吧。就算找，你也找不到的。有这精力，不如找紫寿草。”在张生听来，当归那么好听的声音如今竟带了几分磨牙般的冷色。 “你很喜欢莲藕么？” 张生木讷道，“我救过它一条伤腿，它也陪了我这么几日，就算是报恩，也还够了。”张生并未理会当归的问话，自顾自的说，像在安慰自己，不过是丢失了跑走的宠物。 当归见得不得回答，心下有些愤怒，又压住了这份愤怒，又问一次，“你很喜欢莲藕么？” 张生又张了张嘴。 他怎么就会这一个傻动作。当归想着，不由更加愤怒起来，上前揪住张生的衣领，对上他已经迷茫的双眼，眉头皱得跟长得最差的红薯一样，低低吼道，“说！” 张生在他的钳制下丝毫不反抗，别过头去，想着莲藕的样子。毛茸茸的。手感很好。很粘人。总喜欢绕在自己脚边走来走去。缩成一个球趴在自己怀里睡觉的样子很想让人摸一摸。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张生猛地挣开当归，道，“不过是一只小猫，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 当归脸色复杂的看着他。 “若它可以变成人，你会喜欢它么？” “啊？”张生的傻样又出现了。“妖……妖怪！” 当归不屑的看他一眼。“跟你讲个故事吧。” “不……我不要听故事！我要下山！”张生没有骨气的挣扎道。 当归觉得他烦了，便把他抓过来，硬放到自己对面，然后目不转睛的望着他。 是大雪。 像鹅毛一样轻柔，飘飘摇摇落下来，伸手去接，能接到好多，浅浅一握手，所有雪花便化作空气消失不见。情不自禁躺到雪地中，白色天空铺天盖地倾泻下来。仿佛那天上才是真正的世界，它把不再需要的雪籽仍到大地上，谁知竟然衍生出这样纯粹的美景。 雪地里覆盖的，竟略微发出蓝紫色。 是那些蝴蝶。 已经死掉的蝴蝶。 上天果然有好生之德，竟还做了一席墓地来安葬这些蝴蝶。 那些蓝紫色莹莹闪闪，在雪地里看去跟泪珠似的。 自己都要落下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