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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融会古今化天灾 ...

  •   父皇不来蓝昔园时,我便用书卷、古琴来消磨自己大把的闲暇时光。他来了,我便会陪他聊天,品茶或者下棋。不过,我从不询问父皇有关朝野之事,只拣些书上的趣事,或者记忆中的笑话,讲给父皇听,逗他开心。看着父皇展颜欢笑的样子,我也非常高兴。
      倒是父皇,偶尔会在闲谈时,聊及一些朝堂之事。起初,因为不知他意图何在,我不敢轻易发表自己的看法,只是说些模棱两可之语,将其敷衍过去。后来,父皇许是看出了我的担忧,索性在他批阅奏则之时,派人邀我前往书房,为他磨墨。其实,磨墨不过是个幌子而已,至少我如此以为。因为自从我进入书房,陪着父皇批折子起,他便特意挑出一些事例比较典型的奏则,让我阅览,并要我发表自己的看法。父皇为何让我涉政,我不知道。只是此点,让我看到了一丝希望,一丝打败那些屡次想取我性命之人的希望。故而,我也不再推搪,而是认真思量,全盘考虑,将自己以为最恰当的处理方式,向父皇娓娓细述。
      起初,父皇只是沉静地听着,并不发表意见。听完之后,取出奏折,让我坐到一旁,认真阅览他的批示。通览完毕,两厢比较,我方发觉自己思虑的疏漏和想法的肤浅。经过父皇一段时间地悉心指导,我对事务的处理能力和思考的方式,有了极大改观。父皇听罢我的意见,有时已会点头赞许了。到了后来,父皇偶尔甚至会采纳我的建议。
      韶光飞逝,我在蓝昔园,已经待了两个多月。生活就在这种看似平淡,却又似乎蕴藏了什么深机之中,悄然度过。
      这日,算着早朝该散了,便步出蓝昔园,前往前后宫相衔之处的小门,迎接父皇。

      整个皇宫分为前后宫。前宫,有承运殿,圆和殿和宣和殿。这里,便是父皇上朝、接受朝贺、接见群臣或外国使节和举行大型典礼的地方。其中,承运殿,是整个皇宫中最大的一座宫殿。朝会,通常是在这里举行。后宫,便是父皇和他的皇后、殡、妃居住的地方。
      刚拐过回廊,便遥见一身紫红衣袍的父皇,背着双手,迈入了回廊。其后,跟着一大群宫女、宫人。
      “父皇!”喊着,我一下奔了过去。
      “小昔,怎么又来了?”父皇摸了摸我的头,轻声责怨,“都说过多少次不用来这里接父皇,何苦又跑到这个风口处来?”
      我呡了呡嘴,旋即,冲父皇做了个怪相,“小昔想父皇了嘛!”说至此,又抬眸,瞄了瞄满目尽含万千疼惜的父皇。
      父皇慈爱地拍了拍我的后背,“朕不过是怕你生病嘛?”稍适,他一边缓步前行,一边关切地问我,“朕让御医为你配制的药,效果如何?”
      许是蓝诺告知了父皇我的身体状况,半个月前,父皇便唤来太医馆里几位德高望重,医术高妙的老御医,为我把脉调理。服药近十日,虽也不觉身体有什么明显好转,还是偶尔会旧症复发,可是精神却是好了许多。再者,我这身子,连叔叔一时都束手无策,何况这些御医?为了避免父皇为难他们,遂笑着应道,“还不错!精力比往日好了不少。”
      父皇含笑,微微颔首,“那就好。朕让他们再给你配制些。”
      “谢谢父皇!”我挽住父皇的胳膊,笑眯眯地回道。
      我挽着父皇,默默地漫步一阵。
      刚要拐出回廊,却只听父皇冷不丁地问道,“你叔叔身体如何?”冰冷的声线,听不出一丝关切之意。
      抬眼,望向他那双蓝幽幽的眸子,却又氛氲着几多纷杂的雾气。
      关切?为何又如此冷淡?憎恨?为何又心绪不宁?况且,叔叔之状况,应该问蓝诺才对,为何父皇偏偏问我?
      思虑片刻,实在难以揣摩出父皇的真实用意。犹豫一晌,故索性直言道,“还不错。只是性情,甚为淡漠。”
      父皇听罢,良久不语,只是低着头,缓步前行。好一晌之后,他方又启口问道,“他……,可曾提起朕?”
      虽然仅仅一句不足十字的话语,却立刻让我看清了父皇的心绪。
      父皇,其实,是挂念叔叔的。只是,源于面子,或者一些我不知名的原因,才在表面上故作冷漠。虽然,我不知道父皇和叔叔,当年究竟为了何事,而造成如今这般兄弟情义荡然无存的局面,但是,在相处多月的今日,我实在不忍让心怀殷殷期望的父皇失望。然而,我却也不能撒谎,欺骗父皇。
      思忖须臾,字斟句酌地回道,“叔叔和小昔,不熟,前后一共说了不过三句话。”
      父皇轻轻点了点头,却再也不吭一声,只是默然前行。

      这日午后,我正在书房陪着父皇批阅奏则。
      火辣的太阳高悬于湛蓝的天空,不遗余力地将自己的热力洒至大地。树木、花草,在似火的骄阳照射下,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头。知了,在树上不停地鸣叫。
      棱花窗,全都敞着,四隅也搁置了好几盆冰块,可房内依旧闷热不已。
      我站在宽大的几案旁,静静地磨着墨。点点细密的汗珠,在额角、鼻头,冒了出来,顺着面颊,汇流成行,缓缓流了下来。那痒痒的感觉,让我不由抬手抹了把汗。
      “小昔,差不多就可以了。去喝点酸梅汤吧!”父皇手不停歇地在折子上批示着。
      “没事。”我抬眸,望着父皇。
      豆大的汗珠密布额角,他的后背已经全汗湿了。铁锈红的衫子,映现出了一大片绛红色的潮湿,紧密地粘在他的身上。
      我搁下手中的活儿,走到小几旁,盛了两碗冰镇酸梅汤,将其置于托盘上。旋即,将椅子上的团扇夹在腋下,端着托盘,来到了父皇身旁。
      “父皇,歇会儿吧!”我将托盘放在案几上后,取过团扇,轻轻摇动。
      父皇搁下笔,深叹道,“今春,雨水便比往年少,如今,刚至夏初,天气就又如此燥热。看来,今年这个夏天,难过呀!”
      我一边为父皇打扇,一边轻声说道,“干旱,恐怕是免不了了。眼下能做的,唯有尽量想办法如何减轻损失,让百姓安然度过这个夏季。”
      当年,萨雅诬我娘亲为妖孽,不也是因为紫谰国大旱三年吗?而今,又是一个大旱。想到此,我禁不住浑身一冷,一股寒意悄然爬至后背。说不定,有心除我之人,会故技重演,再次利用这个天灾呢?想着,心不由一沉。
      “是啊。已经有两个郡发来求雨公文了。”父皇端起白瓷碗,呡口冰凉的酸梅汤,继续道,“春初至今,滴雨未落。本就多山石,少耕地,风调雨顺之时,尚粮食不济,况这干旱?眼下,两郡共有数百人死亡,成千上万的人,逃离家园。”
      百姓流离失所,饥荒干渴,便容易导致疾病流行。病魔肆虐,死神便会降临。如此一来,社会便会失去稳定。故而,不论于己于民,解决干旱问题已经成了当务之急。
      对于旱灾,在我记忆中,通常的办法,便是筑坝修库,分渠引流,或抛至干冰、人工降雨。在而今这个时代,恐怕只有分渠引流之法尚可适用。记得,自己曾读过一篇专门介绍都江堰水利工程的文章,不知可否挪用至此?
      怔想间,我已经将团扇搁置于几案上,取过酸梅汤,轻呡一口。又凝想片刻,待冰凉的酸梅汤咽下肚后,方问道,“父皇,对于旱灾,除了传统的求雨之法外,可还有其他的法子?”
      父皇搁下手中的碗,徐徐说道,“旱灾,乃我紫谰国最大的隐患。国内虽有紫谰江,却一直没有找到良策,进行开凿疏通。故而,国内一直是这样一种局面,一面紫谰江洪水泛滥,一面又地裂天干,无水灌溉。朝中几个通晓水利的臣子,也曾想出一些修渠引水之法,但奈于高山险阻,都是小打小闹,无法解决根本问题。”
      “父皇,可有地图,容小昔瞧瞧地形地势?”我放下手中的瓷碗,沉稳地说道。
      “小昔,精通水利?”父皇眸光一亮,有些难以置信地问我。
      我摇摇头,“谈不上精通,只是略微通晓一点。故而有意先览一下地形地貌,看看是否能为父皇分忧。”
      父皇点点头,“来人,将地图取来。”

      一袋烟的功夫后,紫谰国地形地貌图已经整整齐齐地铺展在了父皇的大几案上。
      俯首,细观紫谰江在紫谰国的走势和紫谰国平原与山地分布情状之后,心里对紫谰江泛滥以及干旱之成因大致有了底。紫谰江,乃紫谰国最大的河流。它,发源于高山,盘旋于崇山峻岭之间。若想将紫谰江,从山区泄入平原,必得劈山。其实,劈山,非为难事,因为现下已经有火药。关键是劈哪座山,劈山之后,如何引水。
      又仔细地观察了半晌紫谰江走势地形和沿江山脉及其与平原之距离后,我基本可以断定都江堰水利工程之法在此处应该是可以借鉴的。
      又清理一番思路之后,我抬眸凝望着父皇,认真地说道,“小昔以为,治理紫谰江,应采用‘引水以灌田,分洪以灭灾’的方针。”
      “此话怎讲?”父皇侧目,饶有兴趣地望着我。
      我低下头,指着地图上那紫谰江和平原之间,最低却也是最近的一座山脉——紫玉山,解释道,“把紫玉山劈开,打通一条河道,延伸至紫谰江流出紫谰国之处。这样,在紫谰国境内,紫谰江便一分为二。一条,沿着紫谰江原河道,另一条,便流经这条新河道,进入紫川平原,灌溉农田。如此一来,既可分洪减灾,又可引水灌溉,减少旱情。”
      父皇微微颔首,“有些道理。”他瞅着地图,思虑片刻后,问我,“那么如何引流,又如何分流?还有,倘若泛滥的紫谰江,涌入这新河道,造成洪涝灾害,又怎么办?”
      沉思一晌,我指着距紫玉山较近的紫谰江河道,对父皇说道,“在此处以竹笼卵石于江心叠筑鱼嘴分流堤。将紫谰江一分为二。内江,便经过这将紫玉山劈开而开凿出的河道,流入新河道。而外江,便继续原来的河道。同时,修筑一条溢洪道。与人工建成的紫玉山峡口结合,不让过多的江水流入紫川平原,以调整内河道的进水量,避免洪水季节,流入内河道的水流不断爬升,汹涌入峡口,造成紫川平原洪涝泛滥。当然,这条溢洪道的高度,得经过水量测试,再肆定夺。”
      父皇认真地听完了我的解决之法后,沉吟良久,方点头道,“不错。不错。”
      望着低首思虑的父皇,我继续解释道,“当然,这内外江河道另有讲究。内江河道要窄、河床要低,而外江河道要宽、河床要高。这样一来,由于河床宽窄不同,在雨季水位高,江水四分流入内江,六分流入外江泄洪,免受涝灾。在枯水季节水位低,江水四分流入外江,六分流入内江,进行灌溉,缓解旱情。由于河床高低不同,二者有高差,便将含砂石少的表层江水流入凹岸内江,使含砂石多的底层水流入凸岸外江,使大部分砂石在外江滚动、流沉。这就是古书上所说的‘四六分洪,二八排沙’的原则。”
      父皇沉吟半晌,方抬眸,若有所思地望着我,“小昔,你尽快将刚才对朕说的这些,整理、细述。虽然,这项工程耗资巨大,也无法解决眼前燃眉之急,不过,倘若实现了,却也是一项造福后世子孙的伟业。”说话间,他那双湛蓝的眼眸中涌现出股股殷切的期盼。
      就在这时,只听“砰、砰、砰”的敲门声,悠悠响起。
      父皇眉头一蹙,不悦地问道,“何事?”
      “右相乌汗,求见陛下。”宫人那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从房外传来。
      右相乌汗?想着,我不由侧目,下意识地望向父皇,以目光,询问父皇自己是否该回避。
      父皇微微摇首,递了个眼色过来,示意我安坐小几旁即可。
      轻轻点头后,我端起那碗刚喝了一口的冰镇酸梅汤,走向了小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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