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出没，注意！》梦里说往昔

2、你是龙

　　秦广仁现在的心情不好，非常不好。
　　此时是下午三点十分，距离规定的面试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但是那几个递了简历收到面试通知并且一一确认过的应届生却没有来。
　　一、个、都、没、有、来！
　　秦广仁愤愤地把打印好的简历丢在桌子上，一脸郁闷。
　　坐在他旁边的小赵小声劝他：“广仁，别这样，今天天气不好，兴许路上耽搁了呢？再等等吧。”
　　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灰蒙蒙的天空好像漏了似的，不停地往下倾倒豆大的雨滴。这种天气让人跋山涉水地到交通不便的风景区来，确实是有点强人所难。但是，这是面试啊，招聘面试啊，又不是请客吃饭，怎么就不能克服困难了呢？
　　秦广仁看着窗外的大雨，咬了咬牙：“TMD，天气预报都是骗人的。”
　　小赵微微笑了笑：“现在的大学生也真是娇贵，我们那时候……”
　　他的话没有说完，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儿，探进一张白皙的脸。
　　“请问，是在这里面试吗？”
　　轻声慢语的，却是个男孩子。
　　小赵立刻满脸堆笑地走过去帮他开门：“对，对，就是这儿。”
　　男孩子朝他腼腆地笑了一下，道了声谢，侧身走进门。他穿着一件一次性雨衣，帽子被风吹开了，乌黑的头发湿淋淋地搭在额头上和脸颊边，看上去有些狼狈。雨衣的下摆短了些，整个小腿和脚都露在外面，所以男孩的牛仔裤和运动鞋就像刚从水里打捞出来的一样，走一步就留下一个水汪汪的印子。他背后背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画夹，到是很小心地用雨衣遮挡得严严实实。
　　秦广仁咳嗽一声，伸手示意男孩在他对面坐下，正打算兴师问罪，谁知男孩先开了口。
　　“对不起迟到了，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但还是很感谢您给我这次机会。”
　　居然没有抱怨天气不好和交通不便，秦广仁心里的郁结减少了一点儿，随手拿起丢在一旁的简历：“你的名字，哪个学校的？”
　　“我叫丁卯，美院的。”
　　秦广仁很快地从几份简历中抽出一份，大致浏览了一下，又问：“有没有带作品？”
　　“有。”丁卯不紧不慢地打开背后的画夹递过来，“都是平时的习作。”
　　画夹里很仔细地放着几张速写纸，全部都是用炭笔画的速写，大部分都是石膏像或者静物，画得有模有样，看起来颇有功底。另外两张却看不出画了什么具体的物品，只是线条和阴影的简单勾勒，似乎是熊熊燃烧的大火，而火中还有几只身形修长的生物腾空而起。
　　小赵也凑过来看那些画，指着画中那几条修长的身影小声说道：“这些，好像……是龙？”
　　“什么玩意儿。”秦广仁在心里吐槽了几句，抬头去看丁卯。男孩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探究和好奇，却唯独少了毕业生面试时该有的紧张感。
　　那眼神让秦广仁背后发凉，他掩饰性地咳嗽一声，指着那两张画问：“你这画的是什么？”
　　“龙。”丁卯依旧盯着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秦广仁笑了起来：“小朋友，做我们这一行虽然想象力很重要，但如果太丰富也不是什么好事……话说回来，难道你是学纯艺的？”
　　“不，我的专业是视觉传达。”丁卯似乎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腼腆的大学生，他从上衣的内袋里掏出几张折好的纸，展开来递了过去。
　　那是几张彩色打印纸，上面是一些设计作品，看起来像是日常的作业，虽然很有想法但是并不实用。秦广仁越发觉得奇怪，照理说这些作品才是本次面试需要用到的重头戏，而这孩子却将那几张无关紧要的速写保管得非常好，反而把设计作品随意摆放，还折叠过了，这不是本末倒置么？
　　正要再次发问，忽然小赵的手机响了起来。秦广仁很不耐烦地往旁边扫了一眼，小赵连忙捧着手机走了出去，并且轻轻地关上门。
　　会议室里只剩下秦广仁和丁卯，男孩坐得十分端正，继续用那种仿佛要在他身上看出一个洞的眼神盯着他。秦广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正想再问他几个问题，丁卯却做出了让人无法理解的举动。他探出一只手，速度飞快地用掌心按了一下秦广仁的额头。
　　冰凉的触感让秦广仁怔了一下，随后飞快地欠身躲开：“你干嘛？”
　　丁卯并没有正面回答，反而神情严肃地问道：“秦先生，您相信这个世界有龙吗？”
　　秦广仁觉得莫名其妙：“这和我们今天的面试有关吗？”
　　丁卯好像没听到他的话，依然正色道：“如果有人告诉您，您就是龙，您会相信吗？”
　　“喂喂，到底是你面试还是我面试？”
　　“您就是龙。”
　　“小子，再胡说八道现在就给我出去！”
　　秦广仁为数不多的耐性已经被耗尽了，总之今天就是诸事不顺，安排好的面试被放了鸽子，唯一守约过来的这个孩子又是个疯子。他承认自己的工作室刚刚成立，在业内还没有什么知名度，能提供的待遇也算不上优厚，但至少他是诚心诚意要招揽人才，而不是这样被人当猴子耍。
　　丁卯站起来后退了几步，却并不像要出去的样子。他在距离会议桌大约一米远的地方站定，慢慢地露出一个有些神秘的笑容。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开始了，这个肤色白皙、身材中等的青年，就在秦广仁不甚友善的目光注视下渐渐缩小，身体与形貌也发生巨变，灰色的发毛取代了光洁的皮肤，头顶上支起两只毛茸茸的长耳朵，黑白分明的眼睛变得颜色鲜红，最终竟变成一只比人拳头大不了多少的灰毛兔子，有些滑稽地站立在散落一地的衣物中间。
　　这一转变的过程仅在电光火石之间，秦广仁一时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在呆愣了片刻之后，整个人惊然跳起，将身后的椅子带倒，碰撞墙壁发出巨大的声响。
　　灰兔子动了动耳朵眨了眨眼睛，一开口仍是丁卯的声音：“兔族先知丁卯，奉族王之命拜访真龙。”
　　饶是秦广仁自诩胆识过人，眼睁睁地观此异象却也被骇得脸色大变。他僵硬地用一只手指指着面前的“兔子”，张口结舌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知道这很难让人接受，”兔子丁卯的语气略微有些无奈，“但是我想不出更好的法子让您相信我说的话。”
　　“你……你想对我说什么？”秦广仁的声音隐含着一丝颤抖，整个人似乎也有些颤巍巍的。
　　“您就是龙，请您帮助我们……不，是帮助这个世界所有的生灵，诛杀迦楼罗。”
　　“开、开什么玩笑……”
　　“……我是认真的。”
　　的确，他的语气和神态都很认真，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肃穆了。秦广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从一只兔子的脸上看出“表情”这种微妙的东西，在经历过最初的震惊与恐惧之后，他已经迅速平静下来，并且开始进一步思索这件事情的可信度。
　　“到现在，您还是拒绝接受吗？”见他一直低头不语，兔子丁卯再次问道。
　　“换成谁都很难一下子接受吧？”
　　“唉！”兔子丁卯叹了口气，慢慢地绷直了后腿，换成人一样的站姿，然后那个神奇的转变过程又逆转顺序发生了一次，几秒钟之后，站在会议桌前的就是□□的人类丁卯了。
　　“希望您还是尽快接受事实，我们的时间有限……”
　　“……你先给我把衣服穿好！”
　　好像直到秦广仁说出这句话，丁卯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初生婴儿的状态。他小小地惊叫一声，迅速从衣物堆里捡起裤子往腿上套。
　　就在丁卯急急忙忙穿裤子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出去打了好一会儿电话的小赵带着一脸抱歉的笑容走进来。
　　“对不起对不起，家里有点儿……”
　　他的后半句话戛然而止，因为此时呈现在他面前的情形说不出地诡异，秦广仁背靠墙站着，一副如临大敌的状态，与他仅隔了一张桌子的丁卯正以非常不雅观的姿势拉着牛仔裤的拉链，上半身不着片缕……
　　小赵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丁卯保持着那个姿势僵住了，而秦广仁彻底石化。
　　也不知过了多久，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丁卯。只见他非常镇静地穿好裤子，又从地上捡起衬衣和外套，好像拧毛巾那样用力拧着，拧了老半天，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地给他拧出几滴雨水来。
　　“穿着湿衣服真难受啊。”说这句话的时候，丁卯的眼神看着小赵，然后他以最快的速度穿戴整齐，又把那些速写放进画夹背在背上，这才抬头去看秦广仁，“秦先生，我这就回家去等消息了，请您尽快给我通知。”
　　“啊，好，好的。”秦广仁呐呐地点头，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丁卯冲小赵颔首微笑了一下，道了声“再见”，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小赵目送着他的背影，喃喃说道：“这孩子……”
　　秦广仁急忙打断：“不是我让他脱衣服的。”
　　“不是，我是想说，他裤子上的雨水好像没拧干啊。”